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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衾与暮童年往事3 木耳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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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到最后,三人一狗都只好躺着节省力气。
昏睡之际,穆锦衾忽然听见穆青崖喊自己的声音,垂死惊坐,向窗外看去,果真是穆青崖来了!
“师父!师父!我们在这儿!”
“哎呀总算找到了,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穆青崖带来了很多生活物资,解了三人一狗的燃眉之急。穆锦衾和小白吃的最凶,恨不得把包干粮的纸袋子都一口吞了,吃饱了就躺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拍拍鼓起的肚子。
“这雨啊下的太久太突然了,不过眼看着,应该再有两天就停雨了。”穆青崖估测道,继而转身对奶奶说,“辛苦您老人家嘞!照顾这俩孩子。”
奶奶笑着摆摆手,用方言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说完,暮儿就翻译道:“我奶奶说,她很喜欢阿衾,但是你太不管孩子了,是个不称职的师父。”
穆青崖大跌眼镜,不可置信问道:“她?笑着说这些?到底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暮儿笑着耸耸肩,不回答他。
穆锦衾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暮儿疼我,好暮儿,让我枕着你的腿吧。”
暮儿伸开腿让他枕,顺带着帮他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无聊之际,帮他编了好几个小辫子。
“你在给我编头发吗?”穆锦衾问。
“嗯。”暮儿恬淡回应。
“那我坐起来。”穆锦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背对着暮儿方便她扎发。
小白吃饱喝足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尾巴摇的十分欢快,眼睛亮晶晶的,蹭蹭穆锦衾又蹭蹭暮儿。半晌功夫,辫子终于扎完了。
“好看吗?”暮儿问。
“好看呀!暮儿编的当然好看啦,嘿嘿。”穆锦衾摸了摸头上的辫子,分明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把它一阵夸,夸的暮儿都觉得穆锦衾太包容了些。
“那我下次还给你编。”
“好好好!暮儿你真好!”
穆青崖忍不住白了穆锦衾一眼,摇摇头后抱起小白一阵乱揉,道:“还是狗好。”
大水确实如意料中那般退去,穆青崖带着穆锦衾回了家。
今年注定不是个太平年,洪涝一发,庄稼都淹死了,没有收成就无法交税,更无法果腹。
原以为再糟糕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大水之后必有大疫,据说那日城里遇到的疫病患者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防疫事项也算做得齐全,正常来说,此疫病就该止步于此,没成想,一场大水催化了疫病的传播。
没几天,便到处是疫病患者,此疫病极难治愈,谅他医术再高超的大夫也没辙,只能尽力抓几味药吊一吊患者的命。
桃花镇立马被与世隔绝。
穆锦衾被穆青崖关在家中无法外出,疫病爆发后,他就没再有机会见暮儿,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的情况如何,只能干着急,恨不得现在就化蝶飞到暮儿身边去。
穆锦衾几次想偷溜出去,都被穆青崖逮了个正着,被抓下墙来后愤愤不平大喊道:“我要去看暮儿和奶奶!放开我!”
穆青崖只能将他丢进房间,上了锁,道:“你知道现在情况多恶劣吗?你要是得病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救你,到时候我哪有脸和你爹妈交代?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穆锦衾锤门:“说的你认识我爹妈一样,你不是也挺喜欢暮儿的吗?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看你就是装的,冷漠薄情!哼!”
穆青崖道:“随你怎么说好啦。”
外界有人丧于疫病的噩耗频频传来,穆锦衾内心惴惴不安,噩梦连连,一日夜半噩梦惊醒,不知是被什么催促着,他径直冲出了家门,跌跌撞撞奔着暮儿和奶奶家的方向跑去。
离得近了,忽然阵阵心慌,腿脚慢了起来,鼓起勇气一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吓得穆锦衾瞳孔骤缩。
“暮儿……”
奶奶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淡淡的臭味,吸引了许多苍蝇嗡嗡乱飞,吮吸腐肉,暮儿就跪坐在旁边,满脸泪痕,面无表情,一潭死水般平静绝望。
穆锦衾腿有些软,走了两步向前,拿了块布盖住了奶奶的尸首,蹲下来揽住暮儿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暮儿嗓子干哑,面色憔悴惨白,嘴角抽动几下苦笑道:“怎么办,这回,我真的变成孤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
夜色深沉,冷气弥漫,连同这月光也一起变得凄凉。
穆锦衾抚去暮儿脸颊的泪水,心头一阵酸涩,眼眶也泪眼迷蒙,最终只得是两个孩子哭得抱作一团,哭到昏睡过去。
第二天穆青崖急匆匆找来,将奶奶下葬后将两个孩子带回了柳木村。
穆锦衾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染病了?”
穆青崖不予对错,叹口气无奈道:“哎呀,这回好了,都要完蛋。”
暮儿从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发烧咳嗽,卧病不起,种种症状正与那疫病如出一辙,想来也是被传染了,这样一来,穆锦衾和穆青崖恐怕也不会幸免于难。
既然如此,索性破罐子破摔,穆锦衾每天忙前忙后守在暮儿身边,见她难受得说不出来话,而自己又做不了任何事,心疼得直掉眼泪,紧紧拉住她的手,哭道:“暮儿,对不起,都怪我没早点去看你和奶奶……”
穆青崖泼冷水道:“你早点去有什么用?无非是多一个将死之人。”
其实穆锦衾当然知道即便是早看了也没有任何用,但仍然内疚自己没能在奶奶重病的那几天陪在二人身侧,忍不住一遍一遍想那几天的暮儿该多无助和慌乱。
暮儿病重到没法说话,脸颊因为高烧而发红,豆大的泪水流个不停,冲着穆锦衾摇摇头,像是说:“不要哭。”或者是“这不怪你。”无论什么也好,都足以让穆锦衾哭成泪人。
城里再好的大夫对此均是束手无策,一时间,桃花镇情况格外危急。
过了几天,不知哪里来了个什么神医,挨家挨户上门问诊,写方子,散药,治好了不少人,竟然就这样稳定了桃花镇的局面。
听说,这神医非常年轻,穿一身淡青色服饰,为人随和大方,爽朗爱笑,就是有点爱自言自语,仔细一听,内容全是背的医书。
这天刚好就问到了穆锦衾家,此人一进门不由分说就给穆锦衾和穆青崖喂了两颗药,再给暮儿扎针活血,动作迅速敏捷,丢下几包草药,交代一下用法就匆匆离去。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没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了,穆青崖和穆锦衾日日按照那神医交代的方法煎药服药,渐渐地,三人的情况居然真有好转,尤其明显的是暮儿,高烧终于退去,也能开口说话了。
桃花镇疫情逐渐平息,待人们回过神要去找这位神医报答时才发现此人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找不到人影,当真是个传奇人物。
穆锦衾端的一碗银耳来喂暮儿,道:“那个神医说,银耳解毒,暮儿我给你熬了一碗银耳汤,你尝尝。”
暮儿要接过自己喝,穆锦衾却偏要喂,实在没办法只好再麻烦他。冰糖的甜味在嘴里漫延,掩盖了些许丧失亲人的痛苦,可是多喝几口,却欲盖弥彰,暮儿心底泛起淡淡伤感,深呼吸叹了口气,道:“阿衾我饱了。”
穆锦衾就放下碗,道:“好,那不喝了,你看,我还给你采了花,就放你床边养着,是不是很好看很香?”
暮儿勉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个笑来,道:“好看,很香。这是梨花?”
穆锦衾道:“嗯嗯!梨花,回暖了,外面的花开得很好,要出去转转吗?”
即使是不说,穆锦衾也看得出来暮儿沉浸在哀伤中,现在的状态是硬撑出来的,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一直这样哀伤下去,日子是不会好起来的,所以势必要把暮儿拉出去。
穆锦衾撒娇般地拉起暮儿道手:“哎呀你就陪我去嘛,我想去,但是又不想一个人去。”
暮儿道:“你还是和其他人去吧。”
穆锦衾不同意,道:“我就想和你去,走吧走吧走吧!”
暮儿:“可是……”
没有可是,脾气好的总是拗不过会撒娇的,穆锦衾顺利地将暮儿拉走了,带着小白跑到了一个山坡上,这里各种野花开得漫山遍野,绿草如茵,到处氤氲着芳菲香气,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穆锦衾和小白追来跑去,打滚撒欢,好不欢快有趣。
暮儿被这一人一狗逗得大笑起来,好像坏事都让这清新芬芳的微风吹得烟消云散,再也不会缠着他们。
此后的日子里,穆锦衾倒变得像个男子汉,虽然仍然会和暮儿撒娇,但是再不像之前那样依赖暮儿,反倒成为了让暮儿依赖的人。
暮儿喜欢看书,他就拿着自己给穆青崖打工赚的钱,带着暮儿去镇上书铺里买书,到私塾先生家偷听讲学,后来穆青崖干脆将两人都送去了私塾,正式交学费读书。
不过乖巧如暮儿也会陪着穆锦衾一起掏鸟窝,偷果子,恶作剧瞎胡闹,好几次都让人找上门来要说法,搞得穆青崖很是头大。
有一次,穆锦衾回家发现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几个小孩围着暮儿,好像是要欺负她,于是立马上前,轻笑道:“你们几个,是又想死了?”
暮儿拉住了穆锦衾,道:“没事阿衾,”转而对几个小孩说,“我教你们的,都记住了吗?”
几个小孩点点头,道:“记住了,但是我们就是不喜欢穆锦衾,他太凶太暴力了,哼。”
穆锦衾这个暴脾气哪里忍得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对方干架,被暮儿拉住之后,骂道:“你们爱他妈喜欢不喜欢,赶紧滚一边儿去,再来找她麻烦,哼,小爷打的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你还没爹妈呢!小野种!”
暮儿道:“我刚教的你们就忘了?!”
“穆锦衾这个小野种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就是!他从小就喜欢打架,我们都不喜欢他,这是有原因的!”
“小暮儿我们可以和你玩,但是你不许再和他玩!”
穆锦衾早已习惯这些说辞,正准备和之前一样再和他们打一架,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暮儿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脚,暮儿……打人了……?!!!
不光是穆锦衾,那群小孩也震惊了,指着两人骂道:“你们俩果然一个德行!都是没娘养的东西!”
“我看你这贱丫头天天和穆锦衾厮混在一起,真不要脸!”
“诅咒你们全家死光光!”
“给我上!这回我们人多!打死他们!”
这群小孩儿还不够给穆锦衾练手的,没一会儿就全被打趴了,惹的穆锦衾捧腹大笑道:“这么多年怎么被我打的都忘记了?还敢说‘给我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真是笑死我了!”
“可恶!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娘!”
几人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