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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真圣假道破玄机 暮过往的最 ...

  •   穆锦衾将碎玉捧在手里,惋惜它逝去的生命,神色忧伤。方易衿上前来看,果然碎了,他道:“抱歉。不过,正好,这个东西,本身就该丢的,如今碎了,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方一斤!你太过分了。”
      玉碎一事,让穆锦衾伤心,好像这玉碎了,他和方易衿之间的联系,也就真的碎了一样。
      方易衿见他总算恼怒了,道:“你终于恨我了,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就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穆锦衾站起身,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委屈涌上心头,明明一开始就是这个方易衿对自己死缠烂打,一直阿衾阿衾的叫的那么好,恨不得一天告诉他八百遍喜欢他,现在却弃他如敝履,到底凭什么?
      自己不计前嫌,腆着个脸到这里来热脸贴冷屁股,吃力不讨好,他不肯接受也就罢了,这样心狠是想干什么?
      “你凭什么摔我的玉!”穆锦衾道。
      方易衿道:“是你要抢才会这样的。”
      穆锦衾追问道:“你不藏我的,我抢什么?”
      这事儿确实是方易衿做的不好,他也自知如此,面对穆锦衾此刻的质问,他无从辩驳。
      方易衿居高临下道:“一个玉而已,能摔碎也足见材质一般,如此珍惜作甚……你,你……阿衾,你哭什么……”
      见着穆锦衾掉了眼泪,方易衿忽然就硬气不下去了,连忙放下他那高贵的身段,蹲下身察看穆锦衾的状况。
      本来穆锦衾今天听了厨房伙伴说的一些话心情就不好,心痛万分之际还让人把爱玉给摔了,他的心也随着玉一起碎了。对着方易衿,他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情不自禁就掉了泪。
      这辈子的眼泪都流给方易衿看了。
      穆锦衾就这样盯着手上的碎玉哭着,也不哭出声,一言不发,急的方易衿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
      “对不起,我赔给你,我下次去东州再买可以吗?确实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对不起阿衾,你别哭了。”
      “下次给你买个好的,不会这么容易碎的。”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就没那么伤心了。”
      “阿衾,对不起。你别伤心了,要我做什么都行。”
      穆锦衾随着他的安慰越哭越伤心,除了发现小白被吃了那次,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得很伤心以外,离开暮儿之后他都很少再哭,何况还是因为这么点小事。
      穆锦衾抽噎道:“做什么都行吗?”
      方易衿见他终于肯说话,得救般地重重点点头,道:“什么都行。”
      穆锦衾道:“那,那你不可以再假装和我不熟,不可以对我那么冷漠。”
      看着穆锦衾湿漉漉的双眼,方易衿的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么多,头就已经先点了。
      穆锦衾吸吸鼻子,乖乖地嘟囔:“嗯,睡觉吧。”说着,手上还捧着那把碎玉,腿压麻了,只能一颠一颠地直愣愣走向床。
      “你睡里面。”穆锦衾道,鼻音闷闷的。
      方易衿褪去外衣就乖乖听话照常睡到里面去了,躺好后,转眼就看见穆锦衾跑去香炉旁边点香,不由得问:“为什么又点香?”
      穆锦衾点完回来上了床躺好,才缓缓解释道:“你不是一直睡得不好吗?这个是我特意让沈大哥帮我做的,就是有助于睡眠的。”
      方易衿没有回应,穆锦衾也没再去看他,灵眠引的气味氤氲开来,夜也渐深,耳边时不时几声虫鸣,安静极了。
      如上次那般,穆锦衾醒来仍发现自己的意识落在方易衿身上,此时此刻,方易衿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浑身盗汗,心有余悸,惊恐未定。
      “暮儿你醒了!”
      随着视线一抬,方抒邻翩然来迟似的闯入视线,满脸担忧,道:“暮儿,你感觉怎么样?”
      方易衿喉咙干哑,手脚后知后觉地发凉,废了半天力气,总算缓了过来,道:“师父……我……我死了吗?”
      “没有,怎么会死,好徒儿,你还活着。”方抒邻道。
      那饿殍遍地,尸横遍野的景象浮现脑海,历历在目,是那样真切,方易衿的眼泪霎时间断了线,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绝望痛苦道:“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失败了……我害死了好多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方易衿一边说一边狠狠捶打自己。这种剜心似的痛苦,让穆锦衾一下子有些喘不过来气,他忽然间想起来,方易衿在南州时看见百姓群情激奋聚集在一起时,害怕地抓紧自己的手这件事,原来病根在这里。
      “别!好徒儿,为师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方抒邻抓住发狂的方易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师父,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是我害得他们无家可归,是我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暮儿!没事的没事的!你听我说!”方抒邻极力安抚住狂躁的方易衿,“一切都还来得及!师父有办法!师父有办法!你先冷静!”
      方易衿抽噎着,逐渐恢复神志,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方抒邻的衣襟,渴求道:“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求师父救我!”
      方抒邻为难道:“若此法需要你牺牲自我,你还想知道吗?”
      方易衿毫不犹豫,狠狠点头,道:“我要知道!”
      方抒邻道:“先人有云,道乃世间之绝对真理,造福世间万民之真经,只可惜,道可道,非常道,无人知晓这‘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无人知晓究竟该如何言说,但为师乃五州修为最高之人,修为越高,则悟性越高,我悟道几十载,终于领悟到寻找到真理的方法,若要寻道,必定需要一位灵魂澄澈之人与神灵作为交换,而你,暮儿,你就是这个人。”
      方易衿道:“我?”
      方抒邻道:“古籍有云,道系为天命不可语之物,并非是常人可探寻,唯有灵魂至澄至净之人,才能做到心无私念,方有资格探寻此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暮儿,你正是那灵魂至澄至净之人。”
      方易衿将信将疑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方抒邻道:“经为师多年潜心研究,已然窥探到寻道的办法,依着古籍研究出了一种阵法,只要成功开启此阵,道与你而言就唾手可得了,到那时,你只需要将所悟借由识海传达给为师即可,为师就能用此真理拯救五州万民。不过,眼下时机还不成熟,待时机成熟,你就需要将灵魂交与为师,你愿意吗?”
      谁不怕死?方易衿迟疑了。
      方抒邻见他半晌不答,规劝道:“你要知道,这不仅是赎罪,更是成为圣人的机会,你的纯净灵魂,是上天为你搭建的捷径,说不定捐献灵魂这样感天动地的故事打动上天,你就省去几十年修炼,直接得道成仙了,多么难得。”
      方抒邻对圣人、得道成仙毫无兴趣,只是经受不住罪孽滔天的自责和夜夜出现于梦境的索命鬼魂,于是疯狂点头以求解脱,道:“愿意,我愿意!我要赎罪,我有罪……”
      此刻的方易衿哪里还有一点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已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憔悴不堪。
      “呵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徒儿!”方抒邻忽然大笑起来,松开方易衿,背对着他,“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徒儿,自此,你便是这圣人!”
      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毫无破绽,十分完美,但是穆锦衾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方易衿明明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可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伤痕也没有,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真的有可能恢复地如此快速和完美吗?
      再有,改革伊始,方易衿十七岁,改革持续数年之久,此时此刻的方易衿应该早不止二十岁,可竟还未与自己重逢,要知道,二人重逢当年,均是二十岁才对。
      随着方易衿外出,其所观所闻,均与改革前无异,似乎改革一事从未发生,人们依旧尊敬方易衿。于是穆锦衾断定,这几年的改革光阴,是方抒邻所造之幻象。
      穆锦衾明了方抒邻的所有阴谋,之所以挑中暮儿相救,正是因为一早就看中了他的灵魂,设置幻境让他改革,却又让他狠狠失败,就是为了打击他的自信和骄傲,从而顺理成章引出“寻道”,诱骗方易衿答应献出自己的灵魂!亏他还以为澹竹仙尊是什么好人,完全是个老阴鬼啊!
      从那以后,方易衿更加频繁地去寻找穆锦衾,但无一例外都错开彼此,他不敢改革,却力所能及地去帮助老弱病残,捐钱建屋舍,给无家可归之人居住等等,勤奋地除妖消灾,安定百姓,于这一期间被人美赞“襟怀瑾瑜质,行止昭明光”,由此得号“昭明君”,美誉遍扬五州。
      元官也正是这年捡回来的。
      这三年里,方易衿虽好事做尽,却满是赎罪之感,虽待人和善温顺,却十足行尸走肉,活着不如死了,这可能就是出借灵魂代价,为死而生,向死而生。
      “思慕贤德,明易知礼;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暮儿,你也马上二十岁了,既加冠,为师为你赐字,就叫‘易衿’如何?”方抒邻道。
      方易衿作揖感谢:“多谢师父。”
      穆锦衾心道:“难听死了。”
      不知过了几天,方青婉传来方易衿,分派任务道:“五日后,你带着几个弟子,把黑戮鬼刃拿去火焰山毁了。”
      方易衿领命。
      五日后,方易衿就带着几名弟子,来到了赤壤凶林,迎面遇上了穆锦衾,面具掉落,穆锦衾的脸闯入目光那刻,方易衿静如死水的心湖忽然开始波动,早已枯槁的灵魂忽然如遇清泉般开始猛然生根发芽,喷涌出新生机。
      穆锦衾此时此刻切身地感受到方易衿那一刻对自己喷薄而出的爱意和热情,以及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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