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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洗魂求至人无己 拥抱互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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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壤凶林搏杀的过程中,方易衿一颗心始终悬挂在穆锦衾身上,不断回头看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想说,又担忧穆锦衾似乎没有认出他来这件事。
穆锦衾昏迷的那几天,方易衿寸步不离地照顾,帮他上药疗伤,一日几次,一次都不敢少,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乞求地呢喃:“老天保佑,阿衾,快醒来吧。”
这几天几夜里,穆锦衾已被方易衿的思念和担忧包围,若非切身体会,他永远都不知道方易衿居然这样热切地爱着自己,在方易衿的悉心照料下,穆锦衾脸色好了许多,苏醒指日可待。
正在穆锦衾醒来的前天夜里,方易衿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阿衾,我真的好想你,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你醒了,会不会怪我离开你这么久?”
“阿衾,这么多年,你会想我吗?有我想你这么想吗?”
“你会走吗?我不想你走,我只有你了。”
“如果你知道我其实是男的,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讨厌我这个骗子?”
“……”
絮絮叨叨、断断续续不知道说了多久,忽而间情难自已,方易衿俯下身子,轻轻吻住穆锦衾的嘴唇,十足珍重,又十足小心,仿佛来之不易,生怕叫人发现这晦暗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寄存于方易衿意识中的穆锦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个视角就像是自己亲自己,穆锦衾不禁崩溃吐槽:我真草了。
方易衿大约知道穆锦衾已经认出自己,明明认出却不肯多问,还如此警惕,想立刻离开,他什么态度方易衿已经心知肚明。
他心有不甘,也正是那几日夜半还偷偷潜入穆锦衾所在的房间,窥视,思考,神伤,偷吻。
方易衿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界,肯定会吓到穆锦衾,自己因焚剑任务失败被家法处置关禁闭之际,穆锦衾就被吓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这一下,方易衿就被吓得手足无措,发疯似的到处寻找穆锦衾的踪迹。
见到穆锦衾逞强又把自己弄伤,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穆锦衾关起来,锁起来,永远也别跑,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样,穆锦衾信誓旦旦给他做了一定回来的承诺,他选择相信。
好在穆锦衾如约回来。
此后的方易衿才算是真的活了过来,不再像个尸体。原本,他自信自己对穆锦衾的感情可以瞒一辈子,即便逾矩一些,穆锦衾也不会察觉,不会想歪,可是没想到,不过是去了一次南州,他的穆锦衾就招惹上了其他女孩。
是,穆锦衾喜欢女孩,特别是那种清新淡雅的女孩儿,他帮她耳后别花,这种事情,穆锦衾分明只为自己做过,现在自己却没了身份资格,方易衿好不甘心。
一听到裴裕舒要招赘穆锦衾,方易衿立刻着急,心生妒忌,因为他害怕穆锦衾真的会同意,情急之下,他不想再瞒,即便是穆锦衾不可能喜欢自己,也至少要让别人不敢再觊觎本该属于他的人。
他早该料到穆锦衾会对他的表白排斥不已,在穆锦衾不肯直视自己,逃避自己的靠近时,方易衿有那么一丝后悔,可是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先不去找穆锦衾,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在南州,师父方抒邻特意去见了穆锦衾这件事,让方易衿心生疑窦,只是一时间又品不出来什么,只好先放下。
这期间又发生许多事情。方易衿跑去东州公干,见到那开得旺盛的芍药风雨落金池,不禁又想到穆锦衾。花店老板说此花适宜做定情之物,寓意情有独钟。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方易衿果断买下。
回到方家,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就当裴府晚宴一事从来没发生过,但穆锦衾避他如蛇蝎的态度让方易衿没办法忽略。
可他太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而且自己来也是为和好,不是为加深矛盾,所以他没有过多纠缠。
涂引笙和崔衍之欺负穆锦衾的事,方易衿向长老会极言进谏,定要开个会议出来处置此二人。
崔衍之是要害死穆锦衾的罪魁祸首一事,方易衿也知道,原本还在想该如何处置对方比较好,没想到他使用暗器违背参赛规则,正好顺水推舟将其痛打一顿赶出方家。
直到东州一案结束,方易衿才将先前察觉的不对劲悟出了些线索,回到方家后,他身着长袍遮盖面容,提灯偷偷进入锁魂塔,从况鸿英处问出了诸多真相。
况鸿英是灵体状态,无法与之进行正常的交流,否则,他早该直接大喊冤情了。方易衿画好阵法,点了定魂香,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摇铃探问。
方易衿问:“你的死,是方家所为?是也不是?”
铃铛叮铃一响,答案为是。
“方家杀你,是为了寻道计划?是也不是?”
答案为是。
“赤壤凶林的怨灵,也如你一般,是为方家所迫害之人的魂灵,是不是?”
答案为是。
“他们被杀,与你被杀,是一样的理由,是不是?”
答案为是。
方易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原以为,只需要牺牲自己一个人,就能实现所谓的“寻道计划”,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已经为此做出了牺牲,他又想起方抒邻先前告诉自己,要他作为引子来实现计划,可是所需的引子会不会根本不止他一个呢?方易衿霎时间感到了欺骗。
结合方抒邻对于穆锦衾格外关照,以及穆锦衾的血液特殊这两点,方易衿有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他又摇铃问道:“杀你,是为了取你的血吗?”
答案为是。
“……”
方易衿彻底慌了神,他直接跑去质问方家诸长老,道:“为什么?明明说过只牺牲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因此而死?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方青婉道:“寻找救世之道,哪有那么容易?以牺牲少部分人为代价,换取世人之幸福,不是很划算吗?”
方易衿忍不住气笑出了声,道:“划算?那是人命!那一片林子都是冤死的亡魂!你们做这样遭天谴的事,半夜不怕鬼魂索命吗?!”
润泽长老道:“谁不知道那是人命?现在死人是为了救人!”
“昭明君,你未经允许擅自跑去审讯重级犯人,窥探上层机密,该当何罪?”
方易衿道:“焚毁黑戮鬼刃一事,是不是也是你们的策划?盯上了穆锦衾的血,要引他的血来开启阵法,是吗?让我来完成焚剑任务,就是因为,你们知道他会因为我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对不对?好啊……原来八年前救我就是为的今天!”
方青婉道:“对与不对,都轮不着你来质问,上层的命令,你们执行就是了,何苦问这么多。”
“再问下去,治你个僭越之罪,冒犯长老,违背礼法,有你好看的。”
“你也知道你是因为灵魂纯净才被选做引子,保持灵魂的干净是你该尽的义务,绝不可以有杂念和私情,如今看来,你对那个姓穆的小子,私情格外深,这可不行。”
“那就洗洗吧,一次不行就两次,把灵魂洗干净点就行了。”
就这样,方易衿被关了起来,牢狱之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分白天黑夜,气候格外阴冷,无论怎样嘶吼都毫无回应,这样待了几天,人已经精神崩溃。不知多久之后,众长老摆好阵,将沧桑凌乱、虚弱无助的方易衿架上台,开始洗魂。
足够干净的灵魂,最好是忘我的状态,心中无私情,无自我,所以方易衿愈发坚韧的自我意识成了他的罪名。
“糟糕,都怪我们疏于管理,他的自我意识已经足够顽劣了!”
众长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剥离了方易衿的大部分自我意识。那一刻,疼得方易衿将嘴唇咬出了血,随即直接昏迷,失去了意识。
“下次继续,今天先到这里吧。”
再次醒来时,又不知过了几天。
居然是醒在方青婉院落的客房中,方易衿起了身,脑子混混沌沌,迷茫不知所向,凭着肌肉记忆,朝自己的梨花阁走去,正进门,就遇到了来看他的穆锦衾。
一见到他,方易衿的心就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绝对认识他,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记忆仿佛蒙了一层隔膜,朦朦胧胧。这种状态不宜见人,遂打发他走,没想到对方不肯走,这让本就内心不安的方易衿更加慌乱焦躁,周身充斥着不安全感。
赶走了他,方易衿就将自己包进被窝,瑟缩在一个角落,脑袋茫茫然一片,只知道害怕,却不知道为什么。
在打开抽屉看见那个拨浪鼓之后,记忆上的隔膜被戳破,回忆如潮水般慢慢涌上来,一点一点浸湿方易衿的心脏和眼睛——他绝不能让穆锦衾死在这里。
谁当血引都行,唯独穆锦衾不行。这是方易衿无能为力之下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对穆锦衾实在是说不了狠话,可是不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穆锦衾和自己一起死吗?
他能想到最狠的话也无非就是“我不喜欢你,都是骗你的”之类的,原本以为这对穆锦衾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因为在他看来,穆锦衾一直就没喜欢过他,或许有一点点吧,但是似乎都微渺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实际情况正相反,这几句话狠狠地伤害到了穆锦衾。
也正因为穆锦衾这样剧烈的反应,方易衿才知道,其实穆锦衾很在乎自己,可一旦如此,他的心就更疼,忍着这么些不舍,挨了穆锦衾一拳,也算是还了他人情。
穆锦衾负气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方易衿又接受了几轮洗魂,力求达到“至人无己”的状态,可惜自我意识一旦开始生根发芽,就斩不灭,销不毁,如同春风野草,生生不息。
方易衿吃了多少苦,穆锦衾这回是尽数体验了一番,这次是他自己醒来的,可能是因为一颗想见方易衿的心太过热切,也可能是因为已经被方家人气到怒发冲冠,血气上头,再也无法安眠。
穆锦衾这一醒来,仍然是下意识回身去看方易衿的状况,才看不一会儿,方易衿也醒了过来,缓缓坐起身,揉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穆锦衾紧紧抱住,那种拥抱是饱含歉疚的,失而复得的,深深后怕的。
方易衿呆愣片刻,问道:“怎么了?”
穆锦衾吸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没放开他,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太笨太迟钝了。”
方易衿轻柔地抚摸穆锦衾道背,温柔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何尝不是一场噩梦?方易衿在这样的噩梦中生活了八年,整整八年!穆锦衾光是花两个晚上去体验一番就已经是痛苦万分,他不敢想象方易衿日日如此,岂不如凌迟一般零零碎碎的受折磨?
穆锦衾道:“没有。”
方易衿也不再问他到底怎么了,既然拥抱能让穆锦衾好过一些,那就索性抱着,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不肯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