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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伤心缺缺怀玉山 相拥而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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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锦衾二顾地府,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也算是老朋友了,黑白无常见他如此狼狈,甚至笑道:“这是犯了多大罪?得罪了什么人?”
穆锦衾自嘲道:“这回真是鬼知道了。我连我爹都没见过,就让我替他背了这么大一个锅!”
黑白无常哄笑一阵,道:“世事无常,人心难料。”
穆锦衾道:“那我还能活吗?”
黑白无常道:“你命该如何,得阎王爷说了算,我们只负责带你去地府。”
穆锦衾假意束手就擒,趁他们不注意连忙往外跑,心里大喊:“能和你们去地府就真见鬼了!!”
黑白无常穷追不舍,一左一右,时紧时慢,边追边道:“人间多苦难,纷扰不间断,何苦自扰之,随我赴黄泉!”
“我偏不!!”
这一声喊叫使得四周开始剧烈摇晃,天崩地裂一般快速消散,穆锦衾坠落悬崖立马惊醒。
迷蒙的视线开始清晰,草药味铺天盖地袭来,甚至有些呛人。
屋内没有人很安静,穆锦衾费力起身,感觉浑身疼痛,喉咙也发不出声音,脑海里涌现出自己被折磨的那些记忆。
他撸起袖子,手臂上全是淤青疤痕。
他恍恍惚惚走到铜镜前,脱掉了衣服,竟浑身都是淤青伤痕,一条条,像是蜈蚣臭虫,那么丑陋,好在脸上没有太多疤。
穆锦衾立即有些崩溃,眼神溃散,腿一软就跌坐下来。
“阿衾……阿衾!?你醒了……阿衾,你怎么跪在这儿?怎么了?你还好吗?还记得我是谁吗?”方易衿握紧穆锦衾的手,微微颤抖。
穆锦衾看着他的脸,缓了许久,想开口说什么,立马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喉上的伤口崩裂,覆于其上的绷带立马渗出血。
“沈先生!沈先生!阿衾……阿衾你先不说话,你……你把衣服穿起来,快……不哭,别哭,没事的,会没事的……对不起……”
方易衿手忙脚乱,慌里慌张一通,抱着穆锦衾崩溃大哭。
众人听见喊声忙赶过来,沈知序拨开人群开始补救,一边救一边道:“你这几天先不能说话,喉咙上的伤有点严重,还好那老妇只是划了几刀割伤了声带,没直接扎进去,不然你就没救了。你们这几天也少说点刺激他的话。”
穆锦衾这才发现,朋友们几乎都在这里了,之前闯门与老妇搏斗的黑衣人正是百里沂。
方易衿扶着穆锦衾躺回床上。众人亦是寸步不离。
“穆兄穆兄!请快救救我!”
“站住!”
谢清逃命似的跑到穆锦衾床边,几个修士立马追上来拖拽他。
邱青玉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出卖穆锦衾行踪,害他至此,你还有脸让他救命?!”
谢清急忙辩解道:“我没有出卖穆兄!我又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那些长老威逼我说出知情内容,我能怎么办?不说我全家都完了!我……我也只是说了穆兄家在桃花镇而已,哪里知道就会这么巧正好抓到……对不起!穆兄,我向你道歉!”
邱青玉一边拔剑一边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易衿先一步起身抽剑直指谢清喉结,神情冷峻。
“不要啊别别别别!救命救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穆兄,你救救我!你和昭明君求求情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谢清拼命扒拉穆锦衾,乞求的眼神真是十分可怜。
沈知序被吵得不行,大喊道:“哎呀!我都说了不要说那些刺激他的话,你们有毛病啊?非得现在处理这个问题吗?他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你们就把这事儿一股脑塞到他面前,让他怎么处理?他现在是个病人,需要静养,懂不懂?都给我出去!那个,青玉,你留一下。”
方易衿不舍,问道:“我也要出去吗?”
沈知序道:“不然我出去呗?”
百里沂和方易衿将谢清拉了下去,关上门,留下沈邱穆三人在房中。
沈知序道:“老穆,你听我慢慢说。在你和昭明君从方家逃走之后,不少人都因此遭了殃,首当其冲的是与你一直关系很好的谢清,他是个软骨头,一被对方拿家人威胁,就什么都说了,这才让方家人寻到你;其次遭殃的就是青玉,因为谢清交代了你叫过她二姐,青玉差点就遭殃了,好在她师父提前知晓此事,助她逃脱,方才虎口脱险;还有跟着遭殃的就是那日替你们阻挡千军万马的涂乐仪,据说是关押起来了,我们自顾不暇也就没机会救他。”
邱青玉继续道:“你遭遇不测之后,昭明君四处寻你,不料也遭抓捕,千钧一发之际好在百里执事神兵天降,骑着黑色巨蚺将人救下,拷问之下得知你的行踪,百里执事带着昭明君一路寻找,在路途中刚好遇见我和沈先生二人南下,遂一起前行寻找你的足迹,一路上的驿站均有造访,但无一不是晚到一步。”
沈知序道:“一开始寻到那黄泉驿站去的时候差点被那老妇骗了,事后越想越不明白,那分明是入中州的最后一家驿站,再下去应该就没必要住驿站旅馆了,直接到达方家便是,可方家还没传来你被捕一事,所以我们又回去了一次,见她匆匆忙忙,手上带血,猜测事情应该不简单,观察一天后果然发现有蹊跷,这才肯定地闯进去救你。”
穆锦衾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邱青玉道:“事到如今,也只有百里家可与方家抗衡一阵。”
穆锦衾想问,百里沂救人一事,方家知道吗?百里家许可吗?奈何问不出来,抓着沈知序比划半天,最后实在不行了,沈知序给他拿了纸笔,这才让人把话问了出来。
沈知序道:“百里执事营救一事,未经百里家许可,是秘密进行的,我们现在所处的庭院,在百里家的一处后山,唤作怀玉山。”
穆锦衾写下:“这岂不是要连累百里沂?”
沈知序道:“得了吧,你连累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何况人家自己要来救你的,心甘情愿被连累。”
邱青玉道:“百里执事与昭明君虽说只是同僚,但想来也算出生入死,加之她本身就是个心善的人,自然无法眼睁睁看着你们落难。”
这话倒也合理。
随后的几天,几人轮番照顾穆锦衾喝药、饮食起居等等,如此悉心,再不好不光对不起大家的努力,更是藐视了沈神医的医术。
身体上的伤好了大半,说话倒也说得,只是声音沙哑,说不得多,最好别说,穆锦衾下床想出去转转,刚起身方易衿就进来了,连忙来扶。
“阿衾,慢点,你要去哪?我扶你去吧。”方易衿道。
穆锦衾自认哪有那么脆弱,于是偏不要扶,自己走出门去,他的腿挨了打,现在走起路来还有点坡脚。
看着这户外灿烂的阳光,穆锦衾却叹了一口气,神情惆怅。
方易衿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觉得是自己的存在让他如此怅然,正转身要走,却被拉住衣袖,听穆锦衾忽然道:“对不起。”
方易衿讶异,道:“什么?”
穆锦衾哑着嗓子道:“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和你发那么大火,说那么难听的话……”
方易衿连忙道:“那是我的错!我该对不起,是我太任性太自私才会害你被抓,也是因为我你才会被方家盯上,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何至于流亡至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无能,其实都是因为我……”
邱青玉打断萦绕二人的悲伤,斩钉截铁道:“不许说丧气话啊,沈先生说了,穆锦衾不能受刺激。”
沈知序也随其后,赶来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既然好不容易团聚,向前看就好,何必纠结以往种种到底是谁的错呢?”
远远地,百里沂走来,见众人均聚于此,茫然问道:“都挤在这是看什么风景?”
邱青玉道:“大概是,悬崖绝壁之景,对吧?”
穆锦衾闻言自嘲一笑,道:“还好悬崖勒马。”
说完看向方易衿,方易衿笑着点点头。
百里沂仍旧不明所以,不过也懒得计较清楚,回身,一边走一边道:“我没功夫看你们两对人打哑谜,都进来,我有话要说。”
几人纷纷随之进屋。
“因为抓捕行动失败,还让邱姑娘和谢清跑了,所以方家大发雷霆,增强了抓捕力度,我敢保证,你们只要敢下山,就立刻会被抓。”百里沂道。
穆锦衾沙哑道:“难不成我们要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百里沂道:“你先少说两句吧,一副破锣嗓子还没好全。再说,一辈子长得很,如何说得清楚,难不成你是担心我这没有长辈给你们坐高堂,让你们拜堂成亲吗?”
穆锦衾就算是喉咙哑了都忍不住骂道:“有病!”
邱青玉乖巧道:“我们不会擅自跑出去的,一切听百里执事的安排。”
百里沂满意地点点头,道:“后续有事,我再通知。沈先生什么时候可以治好穆锦衾的嗓子?着实有些吵人。”
穆锦衾极其无辜道:“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这破锣嗓子一喊起来更是又哑又难听,气得穆锦衾直跺脚,其他人则是见他滑稽之态忍不住嘲笑。
沈知序拍胸脯保证道:“必能治好,请诸位放心。”
方易衿拉起穆锦衾的手腕,道:“阿衾,你随我去喝药吧。”
穆锦衾甩开方易衿,气哄哄地一股脑往外走,暗自打算和所有人绝交,没想到腿脚不太方便,走得太快腿反应不过来,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一直紧追不舍的方易衿捞了他一把,把他拉倒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穆锦衾忽而眉头紧锁,满心烦躁,为自己现在这副废人的模样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方易衿立马放开,道:“对不起。”
穆锦衾发觉方易衿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误解,心底有些意外他现在居然这样小心翼翼,沉默一阵,道:“没事。”
方易衿扶穆锦衾到房间坐下,蹲下身要替他脱下鞋袜抹药。
“我自己来。”穆锦衾道。
“我来。”方易衿阻拦住穆锦衾的手,自顾自地开始帮他脱,顺带拿过药,半蹲半跪着,卷起他的裤管,将他的脚踩于自己膝上,替他上药。
方易衿垂眸认真上药,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覆住他的神情。
穆锦衾心乱如麻,思绪万千。
“为什么?”穆锦衾忍不住呢喃出了声。
“什么?”方易衿抬眸问道,多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这样温柔。
穆锦衾眼眶一酸,假意轻松,抬头忍泪,别扭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脾气这么怪这么差……”
方易衿低头继续抹药,不假思索道:“对你好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穆锦衾缓了须臾,道:“我……自惭形秽。”
方易衿低头继续搽药,一边安慰道:“不许再说。当初阿衾为救我身负重伤,昏迷多日,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如果今日是我受伤至此,你也必定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不是吗?”
完美无缺的答案让穆锦衾无从再问,一阵五味杂陈的情感涌上心头,眼眶又一酸,眼泪滴到了方易衿的手上,方易衿惊慌抬头看向穆锦衾,连忙问:“阿衾?你怎么哭了……我,是我弄疼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