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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爱妻亡哀莫心死 是爱还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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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抒邻曾说,他只相信事在人为,但现在,他的内心产生了怀疑和深深的不甘心。
难道真就这样屈服于什么所谓的天煞孤星,命运使然吗?
再者,他与方宗祁早就利益捆绑,他根本离不开方家这份自己努力了很久的事业,也赶不走同样有功的方宗祁,或者说,他尚且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方宗祁的修为愈发精进,过了几年甚至超过了方抒邻。
方抒邻的修为太早达到顶峰,年纪轻轻已是百家第一,所以他从不不被允许参加试炼大会,因为一旦参加,比赛就变得毫无悬念,也正因如此,方抒邻这些年再没有太大提升,他的精力被救世平天下分走了。
父母的突然离世,让方抒邻的精神头大不如前,再加上对方宗祁的复杂心态,整个人已然有些抑郁麻木,办事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方家更多的权力逐渐移到了方宗祁的手中。
方宗祁一掌权,他对外的态度变得更加不可一世,几乎是看谁不顺眼就碾死谁,尽管他无数次答应方抒邻,不再发火,不再滥杀无辜,但他的脾气就像火药似的,完全无法控制。
于是仙门百家更加愤懑,忍无可忍之际,逐渐形成联盟,破坏理谕台,意图攻入方家,但奈何这些年方家的弟子规模不断扩大,得了方宗祁真传的弟子修士实力不容小觑,反方联盟根本攻不进来。
甚至还被方家严密监视动向,一有举动便被马上压制,根本丝毫不能反抗。
方家实力强劲无人能敌,外攻难度太大,几乎无法取胜,便有人提议智取,俗话说凡是要攻破堡垒,必先使其内乱。
方宗祁如今还会怕和敬的人也只有方抒邻而已,所以有人提议,要想成功,必要使这俩人反目成仇才行,而方抒邻在意的一是棠徽,二是方青婉,若此二人被方宗祁所害,方抒邻断然没有再忍让的道理。
于是反方联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在方家安插进一名细作,带着宗门内特制的壮阳药酒,找了机会让方宗祁服下,再将棠徽骗去方宗祁房中,事成之后再通知方抒邻前往,将此事撞破,便顺利完成离间计。
撞破的那一刻,方抒邻气得手脚发抖,浑身颤栗,怒不可遏地揪起同样被吓到六神无主,跌坐在地的方宗祁,狠狠给了他一拳,打到方宗祁嘴角冒血,怒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这个畜牲!你!你知不知道她会死的!我打死你,我要杀了你!”
眼见方抒邻的剑要砍到自己的脖子,方宗祁立即回过神来躲开,慌忙又无力地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义兄!我不知道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义兄!”
方抒邻一阵阵恶心,一边砍一边骂道:“别叫我义兄!恶心!恶心至极!你给我受死!”
屋内的所有陈设都被砍的稀巴烂,方宗祁随即逃出门外,见方青婉前来,便喊道:“阿婉快替二哥拦住大哥!”
方青婉并非是要听方宗祁的话,而是屋内的棠徽再不救治,恐怕真的要无力回天,于是赶忙拦住方抒邻,哭喊道:“大哥!别打了!快去救嫂嫂,救嫂嫂要紧啊!”
方抒邻这才从滔天的愤怒中清醒过来一些,丢下剑跑进屋内,将她抱回自己的院内,一路默默无言,泪水却早已替他说完所有。
这一年,方抒邻已经五十岁了,面色沧桑,略显苍老,可妖不会老,看着棠徽那张如三十五年前初遇时一样的脸,一幕幕的往事在方抒邻脑海里飞快闪回,越是回忆,心就越是好痛,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的分别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棠徽颤抖着在方抒邻怀里哭,呢喃半晌道她很害怕,对方像鬼一样可怕,像要杀了自己一样可怕,为什么没人救她云云。方抒邻心如刀绞,咬着嘴唇落泪不语。
好久,她才逐渐从惊惧中镇定下来。
棠徽落泪哑然道:“我根茎尽毁,似乎命不久矣……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对不起,我没能做到陪你一辈子,我还以为我肯定可以呢……”
方抒邻流着泪拼命摇头,棠徽伸手抹去他的泪水,道:“别哭,你都老了……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过的很开心,没有什么遗憾,别难过,好不好……”
方抒邻涕泗横流,一直说对不起。棠徽口中吐出一颗种子,递给方抒邻道:“我可能真的要死了……这是我结的种子,你若愿意,替我好好照顾它……”
方抒邻接过那颗种子,小心地揣进怀里。
棠徽气息微弱,声如细蚊道:“阿叙,我感觉好冷啊……是不是没关窗户?”
可屋里的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方抒邻将她抱在怀里,将被子裹在她身上,喃喃安慰道:“没事的,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没事的没事的……”
方抒邻就这样抱着棠徽,就这样感受到她的体温渐渐消失,慢慢冰冷,逐渐僵硬,不知为何,棠徽竟没有变回原形,就这样一直维持着人的形态,方抒邻抱了她一天一夜,谁劝都不肯松开。
他将棠徽的尸体收敛进冰棺,藏于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处。
方抒邻决心杀掉方宗祁,可刀架在方宗祁脖子上的那一刻,方宗祁喊道:“义兄你不能杀我!自义父义母去世之后,我一直在研究起死回生之术,我已有些眉目!若是顺利,便可将义父义母,还有嫂嫂复活,我们……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
方抒邻稍一迟疑。
方宗祁继续道:“若是尸身保存完好,再有纯净的魂魄和足够的血,便能将其复活!只是义父义母的尸身早已陈腐,我目前还在想该如何能将已腐烂的尸身复活……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
说到尸身保存完好,棠徽正是尸身依旧完好,方抒邻遂留了方宗祁一条狗命,让他复活棠徽,可不知是哪里除了差错,实验屡次失败,或许是因为棠徽是妖?不得而知。
方宗祁还研制出异空间之术,也即后来人所称溯尘归墟之术,他带着方抒邻和方青婉来到此处,只见遍地金棠,夕阳余晖,一派祥和美好。
方宗祁说,自己是个为世界所不容忍的人,方家也遭自己连累至此,待成功复活方父方母,一家人就在这世外之地不老不死地幸福生活到天荒地老。
方抒邻竟又犹豫了,他因此而狠不下心了结方宗祁。
棠徽死后,方抒邻和方青婉便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正因如此,彼此之间更加互相珍视,可上天连他这一个仅剩的妹妹也同样要剥夺。
反方联盟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方抒邻竟然还是没有杀掉方宗祁,便一改往日看法——原本以为方抒邻性格温吞,全然是被方宗祁所控制和压迫,没有反抗之力才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看来就是有意助纣为虐,根本不存在什么难处。
于是那位细作再次发难,在方青婉外出时乘坐的马车上做了手脚,第二天在路上有人刻意惊马,马车便带着方青婉疾速飞奔,不仅撞死了诸多无辜路人,还将方青婉狠狠甩出车外,撞到石墩子的尖角上,当即毙命。
这一切是那么迅速,随行的几位方家弟子显然经验不足,慌乱有余,没能及时制止住受惊马匹。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方抒邻整个人被挖空了一般绝望空洞。
反方联盟自然知晓方抒邻的状态,若此时派人去说服方抒邻站到方宗祁的敌对阵营,定然事半功倍,事实的确如此,方抒邻总算被说动了。
细作道:“家主,世人都承认的事情,你不得不要信几分,宗主他那个人,就是命中带煞,天生倒霉,谁靠近他就会厄运缠身,也就是您天生命好才撑住了这么久,换做其他人,一天就要被克出事。想想当年,您多么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家庭和睦幸福,可如今确实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尽管都不是宗主直接动手的,可这不都是因为他处处得罪人,害得方家处境艰难吗?若是他不树敌如此,令尊令慈何至于那么早就驾鹤西去?他亲自害死了家主夫人一事不假吧?这您都还能忍气吞声?横竖是孑然一身,不如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讨回个公道,也算是对得起您的家人,还为仙门百家除去了心头大患,其实啊,我们都愿意您来主持方家的事宜……”
他自嘲地笑道:“真是讽刺。”
事在人为是他的狂妄自大,接连失去至亲是因为他那虚假的仁义慈悲。
再过一个月,方宗祁受雷劫的日子就近了,反方联盟正是要利用此雷劫,所以见时机成熟,向各方发布讨方檄文,发动诛天义战,讨伐震天东君这个大贼首。
战前,方抒邻将棠徽留下的种子和长命锁交给了为他和方宗祁锻剑的锻天手穆青崖,让他务必好好照顾。
决战当日,方抒邻一头窜进雷劫中与方宗祁搏斗,趁对方渡劫虚弱分神之际,一剑插入对方的心脏,那一刻,方宗祁分明有机会闪躲,却并没有避开,生生受住这穿心一剑。
二人一同被第一道天雷劈中,第二道天雷来临之际,方宗祁奋力将方抒邻推了出去,自己则殒命于此。
战后,方抒邻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复活方青婉,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尝到甜头后,复活棠徽就成了他唯一的执念,这么多年以来,他不知杀了多少人,试了多少次,丢了多少人多少残魂到赤壤凶林,可均是无效,渐渐地,他明白问题可能出在血上面,棠徽是妖不错,但化成人形之后血液极为特殊,若是不能找到合适的血,恐怕试再多次都是无济于事的。
可是上哪找合适的血?金棠一族幻化人形的妖少之又少,要找这个恐怕难如登天,一筹莫展之际,穆青崖来信了。
穆青崖道,他原本以为这颗种子是能种出花的,没想到种出个孩子来!如今孩子已经被自己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地成功养到十八岁了,叫方抒邻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看看孩子。
这恰好提醒了方抒邻,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孩子,这孩子身上既有方宗祁的血,又有棠徽的血,岂不是堪称完美?
可见到他的那一刻,方抒邻又心软了。怎么会长得这么像棠徽?明明也是最恨的人的孩子,却一点都不像他,如果像一点,方抒邻就能狠心杀掉了。
于是他化身谢清,成为穆锦衾的朋友,一是私心想多看看他,二是时机尚未成熟,方抒邻深知方家内里烂透,招人恨,若是自己为复活棠徽杀了这么多人的事情败露,天下人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讨伐方家,再次发动诛天义战,那样就会打乱方抒邻的计划,所以是顺水推舟也好,有意谋杀也好,他把其他四州的领头人全部搞垮了。
计划至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