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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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沈巷没有前几个的问题一样回答得很顺利，他凝视着镜头足足三秒。
没听到答案的蒋明哲从镜头背后探出头，但没有在沈巷脸上看到异样，他还保持着回答前几个问题一样的表情，缓缓开口：“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为了改变我才会把我带去志鸿，认识周老师，并且在周老师的带领下，不断进步，所以我很感谢他们。”
注意到沈巷没有后文，一旁的同事手快地关掉摄像机，一群人立马分工好剪辑工作，转身开始忙碌起来。今天有难得早下班的机会，每个人斗志满满。
只有蒋明哲觉得沈巷的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得很变扭，就算和家里父母关系不熟甚至有矛盾，也说不出这么僵硬的回答吧，况且还是在提前看过稿子的情况下。
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他没有过问。
沈巷再次借口说自己想出去上个厕所，其他人正沉浸在沈巷工作配合和完成高效的欣慰喜悦中无法自拔，对于沈巷的任何提议他们都愿意满足。
离工作间有一段距离后，沈巷加快脚步，来到会议室门口，用随身携带的牙签把笔从门缝中抠出来，没有过多逗留，悄无声音离开走廊。
他刚离开，会议室的门被拉开，几位衣着得体的领导笑着走出来，显然，他们对今天的会议内容满意至极。
回去的时候，沈巷没看见蒋明哲，他的同事也没注意到他去哪了，不过沈巷的工作已经结束，有人帮沈巷倒上一杯热水，解释道：“陈老师，这边工作完成了，时间也不早，您就提前回去吧。”
沈巷没有多留，会议室里的线索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刚离开不久又折返回来，宣传办的同事问他怎么了？
“你能否给我蒋明哲的联系电话，我想随时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进度。”
同事倒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愿意了解不属于自己工作任务的人，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正常人的同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语气颤抖：“陈老师……”
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工作间的门被人推开，蒋明哲甩着湿淋淋的双手往里走，见到沈巷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对自己的反应做出解释：“陈老师，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刚准备走，我能留一个你的电话吗？方便了解工作进度。”说话间，他笑着指了指身后为提前结束工作而忙碌的几个同事，意味明显。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沈巷拒绝蒋明哲的陪送。
刚走出志鸿不远，天空飘起白色的小碎片，光秃寂败的银杏树把灰蒙阴暗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注意到黑色棉服上的白色痕迹，沈巷停下脚步观察起天空。
不见尽头的老城旧道上看不见几个路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前面的几个路人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模糊的时候，沈巷才回过神，雪下得更大了。
从零星几点变成鹅毛大雪，大块的雪团压在发丝上，沈巷感受到一股柔意，他伸出手接住面前飘过的一团雪花，凉意过后，手心正静静躺着一滴水珠，他垂下手，水珠缠绕他的中指缓缓下滑。
沈巷没有在意指间的痒意，下一秒，街道边的路灯骤然亮起，冷白灯光映射下，天空中簌簌下落的雪团格外显眼。
新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降临在沈巷的世界。
宋栩行端坐在沙发上陪几个长辈回看春晚，外套口袋露出几个鼓囊囊的红包一角，宋博航和亲戚家的小孩趴在地毯上玩赛车，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张文心和几个亲戚讨论的声音。
“再添一盘菜刚好凑个双数。”
“放一盘水果不就刚好，这么多菜太折腾了，来吃个饭你还忙成这样。”
宋清廉把做好的菜一一裹上保鲜膜，顺手端上桌。
房间的暖气烘得宋栩行喘不过气，他站起身给同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聊家常的老一辈打过招呼，径直走向阳台，关好隔断门拉开窗户后，刺骨寒风卷着硝烟味冲面袭来，宋栩行冷得眯起眼睛但是脑子比前几秒清醒多了。
今天大年初三，这几天的朋友圈每隔十分钟都能刷出不一样的新东西，晒年夜饭、晒红包、晒烟花……滑动屏幕的指尖突然停下，备注为“沈老师”的用户发布一条朋友圈，今天下午六点多发的，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宋栩行点开照片，他认出了这是华城，不过他对照片里的街道不算熟悉。
老师不在昌新，已经回华城了。
原来那里下雪了。
孙新凡一通视频电话打断宋栩行准备点赞的动作。
宋栩行拿着手机，双手搭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向前探出窗户，他没开阳台的灯，镜头里只能从下巴往上看到他背光的脸部轮廓，孙新凡只露出半个额头，前一秒还在问：“栩哥你猜华城现在是怎么样的”，下一秒一声尖叫自我打断。
“我靠，这是哪位网络男神，长这么帅？”
宋栩行低下头，看见孙新凡的手在按屏幕，语气平淡却警告意味明显：“敢截图你就完了。”
孙新凡被抓包后立马停手止损，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懂事地主动捡起自己的话题：“华城下雪了！”
“……”每年都要见华城下雪的宋栩行。
“没什么事挂了。”
华城土著孙新凡对下雪的热情丝毫不减，镜头乱晃后，他已经穿好外衣准备出门玩雪。
“今年的雪比前几年大，我必须给你看！”镜头稳定的时候，孙新凡已经站在下行的电梯里
“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下了。”宋栩行下意识说。
“我窝在房间打游戏，根本不知道下雪，还是我妈和我说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一个多小时前这里下雪了？”
宋栩行没有回答，孙新凡已经被欣喜冲昏头脑，如果要他回忆，可能都记不起来刚刚说了什么。
孙新凡两步跨一步跑出单元楼，他们小区绿化环境很好，一个多小时的大雪后，树丛高枝上覆盖一层银白，孙新凡用手指比划一下：“已经有我两个指节厚了！”
两人保持一人尖叫一人安静的状态赏了足足五分钟的雪，宋栩行的脸被风吹得僵硬，孙新凡也有些提不起兴趣，他边往回走边遗憾道：“下雪的时候偏偏是约不到的时候，不过你也是和我看到了同一场华城的初雪了。”
宋栩行没接话，他突然意识到，透过沈巷的照片，他看见了华城的大雪初时，而在刚刚，他看见华城的雪，看见沈巷会看见的雪。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上耸，冰冷的空气在肺部沉积，片刻后，那口气化作白雾从唇间溢出，他的视线被白雾模糊。
沈巷没有去工作室，而是冒着雪步行回租房，他顺手按亮客厅的灯，站在玄关处换鞋。
视线落在鞋架上，沈巷的动作停住。
那里放着一双他不认识的男士运动鞋。
沈巷轻轻吸一口气，把半脱下的鞋子重新穿好，心里忍不住吐槽，虽然得罪的人挺多，但大过年也要追到家里报复他，那还真是有毅力啊。
他放缓呼吸，顺手抄起玄关台上的一把雨伞，门没关，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人，他心一横，抄起雨伞要往下砸，
那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沈巷的动作被吓得弹射起飞：“干啥干啥！”
“王晨浩？！”
沈巷悬着的心落到肚子里，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他把雨伞放回原位，心有余悸地质问：“你来我这里又不打招呼，信不信我把钥匙回收？”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来你这？”
“……”
想起今天的电话，知道是自己做错事的沈巷一时哑火。
“去了吧？”王晨浩抱臂，面无表情问。
“嗯。”
人已经安全回来，王晨浩也不想再说什么，因为不放心，他丢下一句“工作室要加班”连开五小时车赶回来，看工作室没人，立马去沈巷租房，也没看见人。
他们工作室有个规矩，执行任务期间不允许互相发消息和打电话，怕被暴露，所以不确定沈巷去哪的王晨浩只能坐在这里等沈巷自己回来。
见他的脸还冷着，沈巷拿出口袋里的录音笔，语气故作骄傲：“我可能拿到了大线索！”
往日，王晨浩被沈巷惹得再生气恼火，但听见有大线索都会立马变脸，笑得既谄媚又羞涩：“我就知道我们沈巷宝贝最厉害了！”
但这次王晨浩脸色不变：“知道了。”
！！！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沈巷刚准备道歉，王晨浩从不知哪里提出饭盒，嘴硬道：“我给你带的饺子。”
知道他还是气消的沈巷又是捶肩又是端热水：“外面下雪冷死我了，刚好吃饺子暖暖。”
“没有下次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沈巷的嘴里刚包进去一个圆鼓鼓的饺子，馅大皮薄，应该是王晨浩家里自己包的，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飞快瞥一眼王晨浩，轻咳两声问：“你跟欣姐说了吗？”
王晨浩翻他一个白眼：“没说。”
“那就好。”
“对了，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王晨浩看沈巷一脸严肃，眉头微锁，心里升起不安的感觉：“怎么？”
“我应该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