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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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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下车，也只互相说了一句告别的话，沈巷目送宋栩行往反方向离开，直到人走进拐角彻底消失，才转身回旅馆。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出于成年人的负责，沈巷给宋栩行发了一条消息。
宋栩行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脸色表情说不上好。
老师好像已经有对象了。
孙新凡说过一句话：“听别人讲八卦没意思，自己意外发现的，才最得劲！”
当时宋栩行对他这句话丝毫不感兴趣，现在他给出最真实评价：不爽。
沈巷一回旅馆就洗了个热水澡，满身热气出来，走路时受的那点寒意也冲洗干净，沈巷换好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王晨浩发来的照片。
他还挺喜欢小动物的，之前也想过养猫猫狗狗，但自己既没固定住处又没足够存款，要是没接到单可是真的要做好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准备，这样一想，那些猫猫狗狗还不如遇到个更好的铲屎官实在。
在旅馆睡了一宿，次日沈巷就打道回华城。
许是上天见沈巷过年无人陪又无事可做，初三那天他收到志鸿老师的消息，意思是说让他帮带他实习的周老师宣传一下网课资料的事情，沈巷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给王晨浩打电话说明这件事，结果被一口回绝：“上次被打没长记性吗？万一出事了没人接应你怎么办？”
“再不去又要等很久。”
“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咱工作室虽小但缺一不可。”
“我不去，志鸿那边就要安排别的实习老师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最后，王晨浩败下阵来：“成成成，我晚上应该能赶回去，你明天再去。”
沈巷没有应下。
王晨浩没听到回应，也有些恼火：“不是，你在听我讲话吗？”
“这两天过年。”
王晨浩那股气燃得更旺了，他声音没控制住：“你还晓得过年，那你这么早回工作室又是干什么？”
沈巷张了张嘴，坦白的话卡在喉间，从腐泥里漫出来的怯意又逼迫他咽下，他改口说：“我不去了。”
没等王晨浩回话，沈巷挂断电话。
不去是假的，难得一次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也知道自己贸然行动会有危险，但一切小心行动，他只需要录个音拍一点照片的话就不用怕被发现，况且现在过年，机构的老师最少的时候，安保也不如以前严格，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综合考虑下，沈巷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给机构老师回复消息，说自己有时间去，那边同意之后给他发了工作时间。
下午按时到志鸿，刚推开门，一名中年男人帮沈巷拉住沉重的玻璃门，他的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嘴角上扬的角度似乎不取决于他现在的心情，而是常年服务他人保留下的肌肉记忆。
“您是陈老师吧？”
沈巷被他的黑眼圈和憔悴的笑容骇到，点点头。
“您好您好，我叫蒋明哲，感谢陈老师大过年的也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
“您好。”沈巷握住他冰凉粗糙的手。
沈巷仔细观察眼前的半弯腰的男人，黑眼圈和油腻贴头皮的头发，看样子是连续加了几天班的，也就是过年可能也在这破机构干苦力。
年纪这么大，还干着基层工作，这都不辞职，要不是这叔拿着高工资得多干事，要不是怕辞职后根本找不到工作。
沈巷打量了他的穿着，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最重要的是，一个目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自己的后辈说话，但那副谦恭惯的姿态就像刻入骨子改不掉一样……沈巷皱起眉，忍不住想这机构不会还干什么□□吧？
蒋明哲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老师，这次的宣传主要是想请您接受我们一个采访，我现在带您去我们宣传办。”
“谢谢。”
沈巷跟在他的身后，趁他专心带路的时候，摸清楼道和走廊的监控、人流情况。
现在这机构根本没什么员工在，绝大部分办公室和教室已经锁好门。
路过一间会议室的时候，沈巷注意到有几名身穿正服的领导坐在里面，位置没坐满，看样子是准备等人来齐开一场会，他忍不住开口问：“大过年，领导也要来开会？”
蒋明哲眼睛飞快朝里瞥了一眼，回答道：“我们周老师开办寒假网课直播，在互联网上反响不错，家长们希望老师继续直播上课，编写一些配套的教案讲义，这些领导开会商量编写资料的事情。”
沈巷装作大悟的样子点点头，看蒋明哲紧张，他便不再问了，只是默默记住会议室门牌号。
蒋明哲的状态确实很不好，他快要被沈巷刚才的问题吓死了，什么直播上课，什么编写资料……他自己以前就是老师，他们准备出版的教案知识点又偏又简单，对现在的高中生根本没用，只是想靠着这波网课热度圈钱。
所谓的网课直播，前期反响好的是直播，后期准备的全是录播，学生如果有问题发在弹幕，根本收不到老师的回答，而他们却只会以为弹幕滑得太快，老师没有看见。
还有这次安排给陈老师的采访，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蒋明哲心态开始崩溃，他想现在转身抓住沈巷的肩膀，破罐子破摔地揭露这家所谓对学生好的补习机构的一切恶行，然后再让沈巷出去报警，一切公之于众后，再也没有学生被骗，再也没有家长被骗。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开始颤抖。
这种“正义中二”的念头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脑海里仅仅蜻蜓点水般存在一瞬，下一秒，无数现实原因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会失去一份难得的稳定工作；现在的工作市场不需要一个只有教书和宣传经验的中年人；还有独守空房却以子为傲的老母……
这些每个夜晚都会折磨他的现实困境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他挣脱不开，也耗尽所有勇气。
蒋明哲想到这里，眼里的泪在冷白色调的LED灯光下短暂地闪出光，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像母亲盼着的那样风风光光活着，他的下半生只能陷在这个腐败糜烂的沼泽地里。
穿过层层走廊，终于走到宣传组工作间门口，蒋明哲帮沈巷开好门，他恭敬客气地对沈巷说：“陈老师，你先进。”
沈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工作间，环境比他预想的差太多，天花板和四周墙面露出灰色的水泥层，窗户框是木制的，暮冬的温度不算高，时不时有一阵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
“……”
蒋明哲干笑两声缓和气氛：“环境简陋，还请陈老师见谅。”
“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蒋明哲从桌上一堆文件夹中翻出一张稿子，他双手递给沈巷：“陈老师，我们打算做一个采访，了解一下你印象中的周老师，这个是我们的问题稿。”说完，他又抽出一张打印纸，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这是我们拟定的问题答案，不用背诵下来，只需要回答得差不多就行。”
沈巷接过稿子，原以为他是作为周老师手底下的实习老师来接受采访，没想到是假装一个在周老师教导下考到Q大的毕业生。
“……”
看到沈巷的脸色有变化，蒋明哲刚想要开口解释这是上面的硬性要求。
当初拟定要请年轻实习老师参加宣传工作计划的时候，领导直接强调写一份有问有答的稿子。
和他一样在宣传组的同事吐槽：“妈的，这些领导以为自己天天只知道yy的脑子想出来的事情很正常吗？”
出乎他的意料，沈巷什么也没说，而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蒋明哲怔住，他已经做好和从前一样的准备，不仅需要和以前那些带着优越的以为自己是当红巨星的人解释半天怎么做，还需要哄着伺候他们，明明一个小时以内的能结束的工作能拖延一整天，结果还不尽人意，听见沈巷的话，他僵了足足几秒钟，沈巷不解地问：“十分钟很长吗？五分钟也行，不过我不保证质量。”
其他正在调试设备的同事齐刷刷抬起头看向沈巷，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沈巷被他们的反应吓懵。
“不用不用，我们不着急，你看一个小时我们也能等。”蒋明哲说话的语气像感动得快要哭出来，沈巷怀疑整个宣传组没有一个正常人。
在开始前，沈巷说想先去上个厕所，大家没多想，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对于他们而言，沈巷已经是所有参加过宣传工作的人里最配合的了，上厕所这种小事完全不耽误进度。
而沈巷没有往厕所方向走，径直来到前不久经过的会议室，跟着蒋明哲来的时候，他特意观察过走廊的监控，发现只有楼梯口安装过监控，每一层的廊道都没有，这刚好方便了他的行动。
门外能清楚听见里面的对话，沈巷没有站在门前，而是贴着墙蹲下，把录音笔放在门框缝隙处，确保笔刚好卡在缝隙里不容易被发现，他站起身，左右检查无人经过后，他面色如常地往回走。
采访的内容不难，一切按照稿子内容正常进行，而且在问到Q大生活的时候，沈巷回答了很多不属于剧本上的内容，熟练到好像真的是Q大毕业的学生一样，蒋明哲不止一次这样想，但是Q大毕业的人怎么可能进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机构。
蒋明哲没有在这个疑惑上停留很久，还差最后一个作为升华的问题，他的语气开始松懈，问完这个问题就结束了，他们只要再剪辑好视频，任务已经完成大半，他们可以轻松回到家享受新年，而不是背负着加班和帮助上层骗人的压力。
蒋明哲讲话的语速下意识变快：“是你的父母把你送进志鸿，才让你有所改变创造如今的成就，你想对你的父母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