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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周燎力气很大,连推带踢的,把魏长终塞进马车。魏长终一个趔趄,跪在车里。
      周燎恶狠狠地盯着魏长终:“你认得我大哥周煊么?”
      “抱歉,不认得。”
      “我大哥去江洲奉命搜捕逃犯,失踪了。他们说他最后去的就是你在江州的医馆。”
      魏长终心里一咯噔。心想竟然还有如此巧合之事,那日死在他医馆的竟是这人的兄长。但魏长终还是定了定神,平静地道:“大人这么一说魏某似乎有些印象,当时是有一位巡捕大人来过,但实在是有些无礼,我便将他们请了出去,就和今日一样。”
      “你!”周燎扣着魏长终肩膀的手猛地用力,似乎要把他的骨头捏断,“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事。”
      马车行了好几个时辰,窗外暮色降临。
      魏长终漫不经心地问:“周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虽说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但你还有用处。”周燎冷冷道,“你还真是命好,又能干回老本行了。”
      魏长终听得云里雾里,满头疑问。
      他被带到了一个幽深的府邸,先是被关到了一个黑屋里,阴暗逼仄,屋顶漏水,只有水能维持生命。三日,魏长终目光无神,以为就要死在此地了。
      这一日周燎领人来把他架出去,来到另一处富丽堂皇的院宅。
      屋里弥漫着两种气味:一种是苦涩的药香,从紫铜药罐中缓缓蒸腾,缠绕着雕梁画栋;另一种是更隐蔽的、甜腻的熏香,从鎏金兽炉中溢出,掩盖着更深的东西。
      屏风后躺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搁在扶手上的手——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爪。
      周燎把魏长终跪倒在地,对屏风后的人行礼:“殿下,人带来了。”
      魏长终一怔,饥饿和不安让他脑子一瞬空白。殿下?哪个殿下?
      “魏神医。”屏风后的声音年轻,却浸透了疲惫与某种戏谑的味道,“久仰。”
      魏长终没说话,跪在地上,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
      那人说道:“抬头。”
      魏长终抬头。屏风后的人缓缓坐起来,微微前倾,露出一张病态的脸——那是一张极其矛盾的脸。左半边脸爬满了狰狞的疤,那是大火烧伤后留下的瓷白泛红的疤痕,左眼永远地拉低,只留下一条缝。然而他的右眼却完好,目光矩矩,如同废墟之上的夜明珠。此时冰冷、讥讽地看着魏长终。
      竟然是太子李延!
      魏长终震惊地一时忘了开口。脑子中万种思绪奔腾。太子难道不是葬身三年前那场大火了么。怎么还活着?
      “你倒是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李延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长终,缓缓道:“我没死,是不是很惊讶。”
      魏长终语塞。
      李延笑道:“不过江淮之那把火烧得真是了得,本宫这身子,也已是残废了,又烙下了病根,现下又染上疫气。没了你父亲,太医署那群废物治了三年,越治越虚。”他咳嗽起来,声音空洞,像破败的风箱,“听闻你治疫有方。你既是神医,便来看看。”
      李延盯着魏长终,就像盯着猎物一般。周燎见魏长终一动不动,便押着魏长终上前,魏长终对上李延那双目光涣散、久病而发白的眼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魏长终膝行上前。诊脉时,他刻意将指尖压得更重。脉象浮滑而促,时快时慢,心脉处有明显的阻滞感——不是器质病变,是心疾。是长期处于高度紧张、恐惧、算计中,心神耗竭所致。
      还有火毒。三年前吸入的烟尘,并未完全排出,郁结在肺经深处。
      “殿下。”魏长终收回手,控制着声音不发颤,“此疾非一日之寒,乃心火亢盛,焚及肺金,更有阴邪伏于骨髓。若草民所料不差,殿下是否常感心悸、夜寐多梦、惊醒时冷汗透衣?每逢阴雨天,胸口如压巨石,呼吸窒涩?”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继续说。”
      “且殿下是否畏寒又畏热?四肢末端常年冰凉,但胸腹之间常感燥热,口苦咽干?”
      “……是。”
      魏长终叩首:“此乃当年火场惊魂,邪气入体,兼常年思虑劳神,耗伤心血所致,现下又有疫气侵肺,寻常补药,如同抱薪救火,越补越虚。”
      “你能治?”李延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急切。
      “能。”魏长终抬起头,目光清亮,“但需殿下允诺三件事。”
      “讲。”
      “其一,治疗期间,药方炮制需草民亲为,他人不得插手。其二,草民需每日为殿下施针,施针时需绝对安静,除殿下与草民外,房内不得有第三人。其三——”他顿了顿,“城中尚有未愈病患,请允草民每日开方,由可信之人送去医馆。”
      李延笑了。笑声低哑,像毒蛇滑过枯叶。
      “魏神医,你在跟本宫谈条件?”
      “草民在谈医理。”魏长终不避不让,“殿下之疾,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若心有挂碍,不能信医,则针药无功。草民若牵挂病患,心神不宁,下针时若有分毫偏差——”他停下,不再说下去。
      长久的沉默。冰鉴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准了。”李延终于道,“但魏长终,你记住,你治的不仅是病,更是本宫的命。若治得好,荣华富贵,你予取予求。若治不好——”他轻轻敲了敲扶手,“你,和你在乎的一切,都会消失。”
      魏长终再次伏身:“草民明白。”
      魏长终仍被关到那间幽暗的屋子,只准许每日辰时为李延把脉治病,不过会有小厮定时送来三餐,即使仅仅是寡淡变味的粥和馒头。
      魏长终知道自己已成了阶下囚,先不论太子为何现身此地,让他治病只是个幌子,深层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引出江淮之,或是想利用自己为更大的阴谋。
      他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但或许可以借此探清当年的真相,也或许可以抓住李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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