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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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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一个无比美好的上元佳夜,江淮之打发小厮遣散了宾客,没有人能打扰他们。
两个少年相拥入眠,心意相通。
但后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一阵呛鼻的烟味钻入了魏长终的鼻腔,愈发浓烈,魏长终惊醒,赶紧把江淮之叫醒:“小侯爷,什么味道?”烧焦的烟味从窗外传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这时正好有小厮猛烈地敲着房门:“不好了,公子,老爷的厢房着火了。”
他们立刻冲出去,穿过后廊庭院,冲天的火光连着几个厢房,黑烟滚滚,弥漫着焦木头、烧毁的锦缎、熔化的漆器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热浪扑面而来。
小厮哭喊道:“侯爷还在里面。”
江淮之的眼睛一下被映红了,立刻要冲进火里。
魏长终赶紧拉住他,叫道:“小侯爷,别去,你冲进去就是送死。”
江淮之没听他的,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在这等我。”随即奋力一跃,跳进了火光之中。
恐惧,焦躁淹没了魏长终,他有点不知所措,跟上去拉住江淮之,江淮之把他一推,推回了原地,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
魏长终只好留下来,做他擅长的事,帮着几个逃出来的侍女小厮处理伤口,一旁几个侍卫奋力救着火。
片刻前,这里还是人间富般的景致,此刻最精致的屋檐壁瓦和最粗陋的茅草一样,在火中平静地化为灰烬。融化与富贵在原始的火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火势渐渐小了,魏长终望眼欲穿,心想数到十他还不出来便进去找他。
数到八的时候,江淮之出来了,身上背着一个人。
婢女小厮哭喊着:“小侯爷,侯爷。”
平淮侯爷的脸被烧得焦黑,与边缘处骇人的深红、粉色的血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他眼皮挛缩,无法完全闭合,眼白布满血丝地暴露着,带着一种不瞑目的痛苦,身上更是遍体鳞伤,四肢残缺。
魏长终探了探侯爷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可他还是尽全力抢救让家丁以新汲的井水浇淋伤处,双掌交叠,掌心紧贴伤者胸骨之下、心窝之上,运足腰背之力,有节律地,沉重地下压,绝不停歇。
我要救他,我必须救他。
可如此往复几十下,也不见侯爷有苏醒之际象,魏长终汗如雨下,他的手臂被江淮之拉住了,江淮之向他摇了摇头。
江淮之的脸色极差,被烟熏得有些发黑,此时正长跪在父亲身前,眼中无尽的迷茫与痛苦,与几个时辰前神采飞扬的少年判若两人。
魏长终鼻子一酸,说:“不要紧,我们现在带侯爷去见我爹,我爹会有办法的。”
江淮之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就一起并肩跪着,直到天光乍白。
魏长终还是执意带江淮之和侯爷的遗体回了医馆,至少要让他走得体面一些,魏长终拜托父亲给老侯爷处理一下面目全非的伤口,便拉着江淮之进了自己屋。
江淮之伤得也不轻,当时没来及处理烧伤的伤口,此刻血迹干涸,更显狰狞。
魏长终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说:“对不起,我医术不精。
江淮之摇头,强撑着眼皮,开口道:“是我对不起我爹。”
“不是,火是后半夜起的,是意外,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是因为谁,我娘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魏长终眼皮一跳。
“是该死的皇上,该死的太子。”江淮之双眼通红,“他们忌惮我爹,当年就把我娘软禁在皇宫里。”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牲畜不如的太子侵犯了我娘。”
魏长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娘服毒自尽了,留下的信上说,负了我爹,负了我。”江淮之攥紧了拳头,“偏偏那个禽兽还说,他给了我娘最后的欢愉。”
魏长终太过震惊,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握住了他的拳头。
“魏长终,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魏长终觉得这个小侯爷此时就像浑身湿透的流浪狗,那种委屈的呜咽声轻轻舔舐着他的心,让他的心揪在一起。
魏长终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还有我。”
江淮之的眼里好像泛起水雾,疲惫的身体倾身压了下来,轻轻靠在魏长终的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肩。
魏长终伸手抱住他:“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为了你爹,你娘,还有,为了我。”
江淮之也抱紧了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