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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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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淮侯下葬的那日，江淮之一身黑衣，在灵堂跪了一天。
魏长终心疼地看着他的背影。
医者仁人，救人救命，自然也要救心。
他的小侯爷那么好，他要百般、千般、万般地对他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后来，他们经常来往，一起逛街、打猎、玩乐、还有，拥抱，接吻，以及床事。就这样过了一年。
又一年冬天终于过去了。春意渐长，江淮之的伤也愈发好。
魏长终摸着那一道疤疤，是伤痛的回忆，但终究是结疤了。
江淮之正式任命平淮侯，步父亲后尘，尽管不情愿，但或许还是战场更适合自己。魏长终也向朝廷请命随军从医。
出征在即。
清明之时，江淮之与魏长终一同出城悼念父母，慎终追远。
阴灰色的天飘着蒙蒙细雨，笼罩在两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彼时天际刚破晓，两人一路无言，至坟前，又默然肃立片刻。便跪下身除草添土，又铺上草席，将祭食、水果、酒盛一一陈列。土声沙沙，草影绰绰。
江淮之点燃三柱香，对墓碑三揖，青烟袅袅升起。
“爹，娘。不孝儿江淮之今日前来拜别。”
“父亲一生清名，却蒙尘九泉。淮之披甲出征，不为报国，只为光复父亲一业英名。”
“爹娘放心，我过得很好。”
江淮之牵起魏长终的手，和以前千次万次一样，紧紧与他十指交扣。
“父母保佑我与魏长终一世一世。”
魏长终脸红了，低骂道：“在父母面前说什么令人害臊的话。”
江淮之笑了，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魏长终也看着他，过了半晌，说道：“会的。”
“父母在上，保佑我与江淮之一世一世。”
一阵风起，卷动坟头草，仿佛一声悠长的回应。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相遇，老天偏就喜欢开玩笑。
当两人起身，准备离开之时。魏长终先转身，立刻看到有一个黑影隐于树影之后，一支箭直直地对着江淮之。
下一秒只听“嗖”的一声，魏长终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后面抱住了江淮之。
钻心的疼直地侵入脊背。
后来的事，魏长终也记不清了。
他们的相遇和分别倒是始终如一。由自己中箭始，又以自己中箭而终。那毒箭厉害，虽不至于要害，但还是害得魏长终晕迷了半月有余。
江淮之应当是一直陪着他的，因为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梦里，他都好像听到江淮之在喊他。
可惜他醒来时，才得知江淮之不在了。
据说那日夜黑风高，一身戾气的平淮小侯爷只身站在宫墙之上，一支一支长箭吐着火舌。弓是御赐的龙弓弓，箭是特制的鸣镝火箭。箭簇浸油，棉束缠绕，在月光下淌着幽暗的光。
雄之火焰淹没了皇城，也淹没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魏长终醒来才知道这一切。江淮之被押入狱，生死未卜。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父亲那日正在宫中为太子看病，一同殁命。
魏长终浑浑噩噩地带着父亲的尸骨回了故乡江州，安葬完父亲，他在坟前跪了一天，青烟袅袅升起、好似那句“一生一世”还萦绕在耳边。可他的身边已空无一人了。
浑身冰冷，只有眼泪的热度从脸颊流淌而下，流淌进他的衣襟，浸湿了胸口、很烫，非常烫就像初见时洞穴里的火，像手掌里那簇燃放的焰火，像上元之夜那场令人窒息的大火。
很痛，非常痛，魏长终感觉咽喉里、口腔里全是发锈了的血腥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就这样吧，他根本不想活了。
走的时候他路过一个庙，不知祭拜的是谁，但那庙里供奉的神像手持长枪，身上披的甲胄威风凛凛，想来供奉的当是一位战无不胜，为国捐躯的将领，是一位武神。
但这庙却很破，似乎寂寥了许久，祭台已有些蒙尘，香烛也少得可怜，大概没什么人来上香。
魏长终把上坎剩的三柱香点燃，跪在神像面前的蒲团上，阖上了双眼。神明在上，我该恨他吗？
我应该当恨他吧，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魏长终睁开眼，望着武神像炯炯有神的眼睛。
若没有朝廷纷争，没有阴谋诡计。或许他也会成为百姓敬仰的武将吧。
武神像的眼神坦然，冷毅，波澜不惊地看着魏长终。
魏长终双手合十，又虔诚地闭上双眼。
“愿江淮之平安。”
魏长终往回走，走到江边，望着平静的江水。此时夕阳的余晖倾洒下来，江面波光粼粼，无边无际。
江淮之，我来陪你了。魏长终这么想着，就要走进江中。
却听到耳边急促的呼救：“阿大，你怎么了？来人啊，谁来救救他！”
魏长终转头，看见河的另一侧有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小男孩直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小男孩满脸慌张，在大声呼救。
魏长终立刻冲了过去，轻拍男孩肩膀。男孩脸色转为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发紫，于是魏长终只好开始施救，和那日救侯爷一样。
在仿佛永恒之后——男孩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魏长终颤抖着手指去探鼻息。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气流，拂过他的指腹。
那一刻，他几乎虚脱，并非疲惫，而是一种从深渊边缘，将一条鲜活的生命拽回人间、惊心动魄的释怀。
旁边的男生不断地感谢着他：“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怀里的小男孩睁开眼睛，看着魏长终，有气无力地说：“神医哥哥，谢谢你。”
然后，稚嫩的小手拉住他，又说：“神医哥哥，救人的手真好看。”
魏长终怔住，一下子好像又看到那个神采飞扬，眼里盈满笑意的人。
终究魏长终还是没有自尽，在江州开了一家医馆，
悬壶济世，与世人长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