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舱中觉醒-再抉择 ...
-
苏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珠。幻境里的一切……这杏花春雨的小院，这吱呀作响的秋千，这三年的炊烟饭香，耳边的低语，掌心的温暖，还有……眼前这个血流不止、气息微弱的男人。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带我走。”她一字一句，清楚无比。
小鸟不再多说，周身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璀璨的红色光芒！那光像个漩涡，以苏晴为中心，开始旋转、扩张。周围的景象——院子、房屋、桃树、石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色彩和线条都融化、流淌开来。
就在这时，单膝跪地的那个魔头，挣扎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因失血而发白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地锁定了光芒中心、身影也开始变虚幻的苏晴。
然后，苏晴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与此同时，苏晴的脑子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响起。那不是通过耳朵听见，是跨过了幻境屏障、意识最深处的低语。
那声音疲惫、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和……
“未晞……”
“过去的好，是真。”
“虚幻，也是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抽离！周围的景象彻底化成一片旋转的光怪陆离。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魔头沈临望向她最终消失之处，那空茫而哀戚到极点的眼神。
以及，那轻轻回荡在灵魂深处的、他未尽的话语余音。
再见。
也许，再也不见。
冷。
这是苏晴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冬天寒风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光滑、坚硬、毫无生命温度的金属质感，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第二个感觉是沉。身体异常沉重，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连动动手指都极困难。眼皮也像坠了铅块，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掀开条缝。
视野是模糊的。淡蓝色的柔和光线，透过一层弧形的透明罩子洒下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棺材似的金属舱里，身上盖着某种带弹性传感器的紧身衣，无数细密的线缆连着她的头、四肢和躯干，延伸到舱壁的接口。一个轻便但盖了大半视野的头盔，正戴在她头上，里头好像有微弱的光点在流。
耳边，是一种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声，像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背景音。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清洁剂混在一块儿的科技产品味儿。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回灌。不是幻境里那些破碎的前世片段，而是清晰无比的、属于“苏晴”的现实人生。古典文献学专业，助学贷款，奶茶店兼职，维度科技公司的招聘广告，六千块酬金，迟到的培训，心跳加速中按下的按钮……
然后，是幻境里的一切。杏花春雨，沈临的温柔与欺骗，小红鸟带来的震撼真相，虚空裂缝外的尸山血海，那三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紧贴着头皮的感应衬垫。
“检测到测试者意识完全回归，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启动舒缓程序。”一个冰冷的、完全电子合成声音，在头盔内部响起。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带着镇定效果的暖流，好像通过连接的线缆注进体内，勉强压下了那阵心悸和想吐的冲动。
“您已完成《我本修罗》剧本杀首次沉浸式测试体验。”电子音继续毫无波澜地陈述，“根据监测数据，您在测试过程中因操作失误，未能与引导系统成功绑定，导致体验流程为‘无意识沉浸模式’。此模式下，测试者意识深度融入角色，体验感更强，但自主性为零，且存在一定意识滞留风险。”
“现在，您已成功脱离测试世界，意识回归主体。请保持平缓呼吸，适应舱内环境。舱盖即将开启。”
头顶的弧形透明罩子发出轻微的“嗤”声，然后无声地向两边滑开。更多的光线涌进来，带着现实世界独有的更加真实的亮度。
苏晴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沉重僵硬，但已经可以移动。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摸索着摘下了头上的头盔。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她躺在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的银白色金属舱里，舱壁光滑，布满了指示灯和微型接口。这舱体被放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宽敞房间里，周围还有几十个一模一样的舱体，排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闭合着，指示灯闪烁，显然里头还有人。房间的天花板很高，嵌着柔和的照明板，墙壁是干净的纯白色，没一点装饰。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声响。
“感觉如何，苏晴同学？”一个清脆的、带着点熟悉腔调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一只通体火红、只有麻雀大小、栩栩如生的机械小鸟，正扑棱着金属质感的翅膀，小鸟的头部，两颗黑曜石般的微型传感器正对着她，闪着幽光。它的声音，正是之前幻境里那只“小红鸟”的声音，只是这会儿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些电子合成的质感。
“你是……”苏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引导程序AI-074，你可以继续叫我‘小鸟’，或给我起个新名字。”机械小鸟扇了扇翅膀，落到舱沿上，动作流畅自然，“恭喜你，成功脱离‘永恒幻境’，意识安全回归。”
“永恒幻境……”苏晴重复着这名儿，“为什么……”她问，“会有‘永恒幻境’？那不是测试剧本的一部分，对吧？”
小鸟的黑曜石眼睛闪烁了一下：“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永恒幻境’是剧本核心人物‘临渊’，在特定剧情走向（即测试者角色死亡、剧情完结）触发后，以其自身庞大能量和强烈执念，自发形成的一种‘剧情外延伸空间’。它不属于原始剧本架构，是测试过程中的重大变量和风险源。公司技术部门正全力研究它的生成机制和破解方案。”
“那么，”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依旧抽痛，“我现在……算是测试失败了，对吧？”
“从首次测试的流程标准看，是的，您未能完成‘有意识参与并尝试改变剧情’的核心测试目标，视为失败。”小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根据合同，首次测试失败，基础酬金无法发放。”
六千块……她冒这么大风险，经历了这么惨痛的一切，最后连最基本的酬金都拿不到。现实总是这么冷酷，精准地戳破任何幻想。
“或者，”小鸟停在她面前的空中，黑曜石眼睛的光芒好像专注了一些，“您可以选择接受第二次测试机会。”
“第二次测试？”苏晴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对。重新进入《我本修罗》剧本世界。这回，您将与引导系统——也就是我——成功绑定。您会带着现实记忆进入，而且您第一次经历的剧情记忆也会逐步复苏，您将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选择权和系统辅助。您的任务是：‘有意识’地参与，去探究剧情背后的真相，甚至去尝试改变剧中人物的命运轨迹。”
“改变命运？”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这不是……设定好的剧本杀吗？”
“这是最高级别的沉浸式动态剧本杀。”小鸟解释，“除了几个至关重要的、影响世界线走向的‘关键剧情节点’——系统会发布任务要求您必须参与之外，绝大部分时间，世界是自由演化的。您的言行、选择、和他人的互动，都会像扔进湖里的石子，产生涟漪，影响后续发展。不同的选择，导向不同的分支，甚至……可能触发不同的结局。”
“剧本提供了主干，但枝叶的繁茂，果实的酸甜，由您自己写。”
自由演化……影响结局……苏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如果……如果她能知道真相，如果她能改变些什么，如果她和他之间，还能有别的可能……
这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您不想弄清楚，那三世轮回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变成魔头的吗？不为第一次的失败体验感到不甘吗？”
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了苏晴心。
小鸟的声音里，好像多了一丝人性化的、鼓励的意味。
“绑定我，重新开始你的测试吧。”小鸟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第一次测试失败，只有第二次测试成功，才能拿到那六千块的工资哦！”
她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眼前却交替浮现着幻境中的杏花春雨、沈临温柔的笑脸、裂缝外的尸山血海、他染血的眼眸。
恨吗？恨。痛吗？痛。怕吗？怕。
可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在心底翻搅。是不甘，是疑惑，是想要一个答案的执念。
也许，一切真的有另一种可能。也许，那些欺骗和伤害的背后，藏着她也无法想象的苦衷和更大的棋局。也许，那句“我爱你”，并非全是虚假的囚笼。
她需要知道。她必须知道。
苏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抹清晰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接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清晰而平静，“绑定系统。重新开始。”
她想再去看看，他们之间的故事。看看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看看那条看似注定的绝路，是否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
就算最终注定分开，她也想去真正地、清醒地，重新走一遍他们走过的路。
去试着，改写他们的结局。
在她做出决定的瞬间，眼前悬着的机械小鸟，周身骤然亮起柔和而稳定的红光。那光不再像幻境里那样具有撕裂感，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笼罩下来。
“系统绑定程序启动——”小鸟的电子音也仿佛染上了一丝温度。
“身份确认：测试者苏晴，编号0755。”
“剧本世界载入：《我本修罗》。”
“引导系统AI-074，绑定成功。”
“记忆保护机制启动……关键剧情节点提示功能加载……能量辅助模块上线……”
“欢迎回来，我的宿主。”
“这次，让咱们一起去看看，故事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