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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察者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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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观察者游戏
（标题解读：这一章的关键在于沈念如何从一个实习生，被周砚有意识地培养成“观察自己、理解自己”的专属读者。“游戏”一词点明了周砚的试探与沈念的谨慎回应，两人开始一场心照不宣的、关于“靠近与理解”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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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剧的剧本讨论会定在周四下午，地点在影视城附近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包间。
沈念提前十五分钟到，却发现周砚已经到了。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剧本和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周老师。”沈念打招呼，“您来这么早？”
周砚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干脆早点过来改剧本。坐。”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周砚很自然地替沈念点单：“冰美式，不加糖，对吧？”
“您记得？”沈念有些意外。
“你说过。”周砚合上电脑，“而且观察得出的结论——你实习这半个月，每次买咖啡都是这个搭配。”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被人这样细致地观察，感觉有些微妙——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但又意外地……被重视。
“剧本看完了？”周砚问。
“看完了。”沈念从背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剧本，上面贴满了彩色标签。
“感想？”
“故事很完整，但人物……”沈念斟酌着用词，“有点太‘正确’了。”
“正确不好吗？”
“不是不好。”沈念翻开剧本，找到一处标记，“比如女主角发现丈夫出轨这场戏。剧本写她崩溃大哭，质问‘为什么’。但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懵的，是‘原来如此’的平静，甚至可能会笑——那种荒谬的、‘我就知道’的笑。”
周砚身体微微前倾：“继续。”
“还有男主角，”沈念又翻了一页，“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剧本里写他杀伐决断、冷酷无情。但这样的人，弱点往往不在事业上，而在……一些很小的地方。比如可能特别怕黑，因为童年有阴影；或者对某种食物有执念，因为那是去世的母亲常做的。”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周砚。这些想法很大胆，甚至可能冒犯到编剧。
但周砚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眼睛里都带着光亮的、真实的笑意。
“你和我想的一样。”他说，“所以我昨晚把前五集都改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正是修改后的剧本。沈念快速浏览，发现那些“太正确”的情节全被调整了——女主角面对背叛时第一反应是沉默，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抖得水洒了一半。男主角的弱点设置成对杏仁过敏，因为童年时母亲误给他吃了杏仁饼干导致休克，这件事成了他一生的心理阴影。
“这些细节……”沈念抬起头，“您怎么想到的？”
“观察。”周砚说得简单，“观察生活，观察人。就像你观察我一样。”
沈念的呼吸一滞。
周砚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深邃：“从你在片场说出‘原来命运在这儿等着我呢’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好的观察者。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砚打断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念，别低估自己。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沈念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剧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所以，”周砚继续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继续观察。”周砚说，“观察这个剧本，观察角色，也观察……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沈念抬起头：“观察您？”
“对。”周砚迎上他的目光，“这部剧的男主角，有很多我的影子。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我表演的时候告诉我——这里对了，那里不对。这里真实，那里虚假。”
“可是导演和编剧……”
“他们看的是戏。”周砚说，“我要你看的是我。”
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街道传来车流声，远处有剧组收工的喧闹。但这一切都像是被隔在玻璃窗外，包间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场关于“观察”的邀请。
“为什么是我？”沈念最终问。
“因为你不带滤镜。”周砚说，“你不会因为我是周砚，就觉得我什么都对。你会用最客观的眼睛看，然后说出最真实的感受。这是我需要的。”
沈念沉默了很久。这个邀请太特别，特别到超出了实习生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工作关系。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答应他。
因为这也是他想要的——近距离观察一个顶流演员如何塑造角色，如何从剧本走向表演。这对一个学编剧的人来说，是千金难买的机会。
“好。”沈念说，“我试试。”
周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谢谢。”
这时，其他人陆续到了。导演、制片、编剧，还有两个主演。看到周砚和沈念坐在一起，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没人说什么。
会议开始。沈念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才发言。但每次他说话时，周砚都会停下手里的事，认真地听，然后点头或提问。
“小沈刚才说的那个点很好。”周砚在一次讨论中说，“女主角在得知父亲去世时，不应该立刻崩溃。她应该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一个人坐在车里，才让眼泪掉下来。这种延迟的悲伤，更真实。”
导演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这场戏改一下。”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其他人陆续离开，包间里又只剩周砚和沈念。
“今天谢谢你。”周砚收拾东西，“你的很多想法，给了我启发。”
“是周老师自己理解得深。”
“又来了。”周砚笑了，“别老这么客气。以后我们还要合作很长时间，总这么客气，累不累？”
沈念也笑了：“习惯了。”
“那慢慢改习惯。”周砚背上包，“走吧，请你吃饭。算是……预祝合作愉快。”
这次沈念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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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家很不起眼的面馆。周砚熟门熟路地带他进去，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看见周砚就笑：“哟，小周来啦！老样子？”
“老样子。”周砚说，又指了指沈念，“给他来碗清汤面，不要葱。”
“好嘞！”
两人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面馆很旧，但干净，墙上贴着上世纪的海报，风扇吱呀呀地转。
“您常来？”沈念问。
“嗯。”周砚倒了杯大麦茶，“拍戏累的时候，就来吃碗面。这里没人认识我，能放松点。”
面很快上来。周砚的是牛肉面，红油铺了厚厚一层。沈念的是清汤面，撒了点葱花——老板忘了不放葱。
周砚很自然地用筷子把沈念碗里的葱花挑到自己碗里：“你不吃葱，对吧？”
沈念愣住。这个动作太亲密，亲昵得像做过无数次。
“谢、谢谢。”他有些结巴。
“不客气。”周砚开始吃面，吃得很香，完全不像个需要保持身材的演员。
沈念低头吃面，味道确实很好，汤底醇厚，面条筋道。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剧本的事，气氛意外地融洽。
“对了，”快吃完时，周砚突然说，“下个月剧组要去敦煌拍外景，大概两个月。你要跟组吗？”
沈念抬头：“我可以吗？”
“当然。”周砚说，“你是剧本顾问，当然要跟组。而且……敦煌的戏很重，我需要你在现场。”
这话里的依赖感，让沈念心里一动。
“好。”他说，“我跟学校请个假。”
“不用。”周砚擦擦嘴，“公司会出具实习证明，算正式实习。有补贴，吃住全包。”
沈念算了算，两个月的实习补贴，够他下学期一半的学费了。
“谢谢周老师。”他真诚地说。
“说了别客气。”周砚看着他，“沈念，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帮我，我也帮你。很公平。”
公平吗？沈念想。一个顶流影帝和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谈合作，这本身就不公平。
但他没说出来。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周砚的司机等在路边，但周砚摆摆手：“你先回去，我走一走。”
司机开车走了。周砚和沈念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周砚突然问，“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编剧？”
“我？”沈念想了想，“想写真实的故事。写那些不完美但鲜活的人，写那些说不出口但真实存在的感情。”
“很好。”周砚说，“那就坚持写。别被市场裹挟，别写自己不相信的东西。”
“您呢？”沈念反问，“您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
周砚沉默了很久。他们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
“我想成为……”周砚看着对面闪烁的霓虹，“能留下一两部好作品的演员。不是流量，不是明星，是演员。”
绿灯亮了。他们穿过马路。
“很难吧？”沈念说。
“很难。”周砚承认，“但总要试试。”
他们走到影视城门口，沈念该回宿舍了。
“今天谢谢您。”沈念说，“面很好吃。”
“下次带你去另一家，羊肉泡馍，也很不错。”周砚说，“对了，你的微信给我一下。以后剧本的事，方便沟通。”
沈念报了自己的微信号。周砚低头操作手机，几秒后，沈念的手机震动。
“我是周砚。”
很简单的验证消息。
沈念通过验证，周砚的头像跳出来——不是自拍，是一张沙漠的照片，夕阳下的沙丘，很有意境。
“早点休息。” 周砚发来消息。
“您也是。” 沈念回。
周砚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开。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又震动，是周砚发来的：
“对了，下次开会记得带笔记本。我喜欢看你写写画画的样子。”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耳根有点热。
他回复：
“好。”
然后收起手机，走回宿舍。
赵明轩正在打游戏，看见他就嚷嚷：“念哥！你又跟周砚在一起？我看微博有人说在面馆看见你们了！”
沈念一愣：“这么快？”
“拜托，那可是周砚！”赵明轩把手机递过来，“不过还好，拍得很模糊，而且你们就是正常吃饭，没什么好八卦的。”
沈念看了眼照片，确实模糊，只能看出两个人在吃面。评论里有人猜测他的身份，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了。
“念哥，”赵明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砚对你……是不是太好了点？”
“有吗？”沈念故作平静，“他就是欣赏我的专业能力。”
“是吗？”赵明轩一脸不信，“那他怎么不欣赏别人，就欣赏你？”
沈念没回答。他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手机，看着周砚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我喜欢看你写写画画的样子”。
沈念点开周砚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不发东西，最近的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了一部文艺片的影评，配文：“好戏难得。”
他退出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今天新写的一页：
“今天开始了一场观察游戏。
我是观察者，他是被观察者。
但游戏的规则由他制定，终点也由他决定。
而我，明知危险，还是选择了参与。
因为有些风景，只有靠近了才能看清。
即使看清的代价，可能是再也无法抽身。”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月色如水。
沈念想，这场观察游戏，他大概已经入戏了。
而戏的结局，他猜不到。
也不想去猜。
因为这一刻，他只想好好看看，那个邀请他进入游戏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至于看清之后是走是留——
到时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