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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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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风辞忧直接被从床上拽了起来,小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往外拖。风辞忧上半身已经离开了床的范围,如同拱桥般往下仰。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秋风中炸开:“哥哥太阳晒屁股了!”扑簌簌惊飞竹林枝头的麻雀们。
直到风辞忧的尾巴骨磕在床沿上,叫了一声,这才清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颠倒的世界,他的头已经顶到了地上,枕头在头旁边,腿还在床上。
阿弟正鼓舞着腮帮子用力,小脸憋得通红,两条腿不停在地上倒腾,整个身体往后仰着,拉着风辞忧的手往外拽,像只在蹲马步的小青蛙。
“嗷嗷嗷,松手松手,袖子要断了啊!”风辞忧赶紧坐起来,在床上揉他多灾多难的尾巴骨。
阿弟这才将手松开,坐在床边,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哥哥,今天所有人一起上课!哥哥不是说心法课很重要吗?我们不能迟到的!”表情还带着点小埋怨 。
风辞忧愣了一下,立马跳起来洗漱。
他边穿衣服边问小孩:“云渡骋呢?”云渡骋总不是个睡懒觉的人,那样就不算太迟。
“早就出去了!那会儿天还没亮,和息烽哥哥一起就在院子里练剑,之后才出去。”阿弟伸手随便拉了拉风辞忧衣摆上的褶皱。
风辞忧:!!!确实不是。
“云哥哥说他会占位置,让我们慢慢来,但我觉得,他说的肯定不是这种,快要迟到的慢慢来。”小孩叉着腰,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小表情。
风辞忧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瓜子:“好了好了,咱们快走。”
小孩转身就跑,临出门时又一个大跳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往外追去,嘴里不停嘟囔着:“丢三落四。”
风辞忧干脆抱起小孩,往食堂跑。
山上的薄雾已经落到半山腰,如同几条白纱轻柔的在山峦间缠绕,阳光一点点照亮山路,远处的食堂沐浴在晨光中,像是会发光,路两旁的竹叶扑簌簌往下掉积攒了一夜的露珠,偶尔被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
弟子们任凭衣角被露水打湿,一个个脚步匆匆往食堂赶。
风辞忧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云渡骋,整个人在阳光照耀下发着光。他身前桌上摆着几个碗,饭菜的热气飘飘腾腾往上升,他看见两人来了,从容的抬手招呼,像是在云天境时的自然。
“都是些清淡的菜。”人走过来坐下,他把饭推过来:“今日居然有灵枣鸡,便选了一个。”
风辞忧不爱喝粥,顶多要几个包子凑活,两人熟了之后,云渡骋也跟着他早餐一起吃饭,成了习惯。
风辞忧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鸡肉很淡,里头还加了一些菌子,一口下肚,整个人都舒坦起来。阿弟吃了一点口鸡腿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准备储藏食物的小松鼠,笑眯眯朝云渡骋点点头:“鱼葛葛缀好了。”云哥哥最好了。
三人正吃着,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夹杂着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风辞忧抬头,见是两位姑娘,轻快的脚步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儿有人吗?”先说话的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仔细看,才发现那发髻根部是先挽了个小揪揪支撑,金色发绳和头发一起。随着她的动作飘来飘去,他穿的一件黄色长裙,阳光一照整个人金灿灿的,亮的风辞忧想闭眼。
她身后的姑娘瘦瘦小小,梳着个侧麻花辫,用浅蓝色带子绑起来,每次步子都迈的很小,这时候低着头手指抓着衣袖,身上的蓝色衣服很素,没有一点花纹。
风辞忧摇了摇头:“没有。”说罢,继续吃饭,云渡骋抬了个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面上没有拒绝的意思。
金灿灿的姑娘“谢谢”都还没说完,就按着小伙伴肩膀一起坐下了。那个麻花辫的姑娘手忙脚乱地扶盘子里的碗碟,头快低到菜里去。
“我叫金鹤,这是桃夭。”金鹤拍了拍旁边还在整理衣服的桃夭肩膀,大大方方介绍着:“咱们昨天一起上的课,我看到了你施展的青色老虎,很厉害。”
风辞忧有些意外,他只记得昨天上课的时候,被明镜抽的很狼狈,没想到还有人能注意到自己。他喝了一口汤:“风辞忧,这是阿弟,这位是云渡骋。”
金鹤两人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走了一圈,最后落在空着的那个座位上:“你们这还有人吗?”
“哎呀!我忘叫他们了”放下筷子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云渡骋看了看天色道:“没事,估计也快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赵荣贤气喘吁吁的冲进来。里衣高高的戳在外面,腰带歪在手臂旁边。头发梳得倒是十分的整齐,那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息烽默默在身后跟着他,手里拿着他的剑。
“都让开都让开。”赵荣贤一路小跑过来,差点和端正着汤的膳房弟子抱个满怀。幸好他很敏捷,将身子一扭,就从旁边闪过去了。
鞋底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摩擦,扑棱了好几下手臂,才稳下来,赵荣贤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云渡骋身边:“累死我了……差点……吃不上饭……”
息烽默默的跟在他后,将剑放到桌上,才为他布筷,动作形云流水。
他拿起筷子。直接啃了半个包子,这才发现对面多了两个陌生面孔,含着包子和对面姑娘对视两秒。一下子把包子吞下去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接过息烽递过来的茶水他灌了一大口,胸口伸了半天,才拍着胸口将包子咽下肚去,重新活过来后,指着对面问:“这谁?”笑的揶揄,看他的表情大概以为是他们谁的相好。
风辞忧:……
云渡骋:……
小姑娘被他的狼狈样子逗得仰着头笑出声来,双马尾在随着着她动作甩来甩去,笑够了才抹着眼角说:“你刚才的样子太像我家寻宝鼠了,腮帮子撑得大大的,又不愿意吐出来。”
赵荣贤腾的一下,从耳朵根红到后脖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给闷了回去。
金鹤笑得趴在了桌上,旁边的桃夭偷偷戳她的肩膀,小声说:“你别笑了。”声音小的像是不存在,她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周围人看金鹤突然笑得那么猖狂,一个个看了过来。
桃夭被其他人注视着有些尴尬,装作不经意的从侧边一下下戳金鹤的手臂,小声说:“你笑的小一点声音,大家都在看我们啊。”
赵荣贤好奇:“你们也是新生吧?”
“是啊,昨天第一次上课,本以为是文讲,哪知道是武斗,上课的时候被红绸抽到了,现在还青一块紫一块。”她拉起袖子,大大方方展示,上面果然有一圈蜿蜒过手臂的青色淤青。
赵荣贤见状,也撸起袖子给对方展示:“谁说不是呢,我昨天也受伤了。被先生用戒尺打了居然是这个样子。”上面的红印子已经快消了,但是肉还方方正正肿着。
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皱起眉头:“你们不是画符课吗,怎么还打人?这也太狠了吧。”
赵荣贤赶紧把手缩回去,真的说想嘴上:“说还好还好。”
坐在旁边的息烽,目光落在赵荣贤藏起来的手上,嘴唇一直抿着没有说话。只是把原本要给对方夹的肉,放回自己碗里。
赵荣贤眼睁睁看着,息烽将夹到自己碗边肉撤走,抬头看息烽。对方已经转过头去,端起碗认真吃饭,耳朵却也红了。
风辞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敢笑出声来。
坐在对面的金鹤和赵荣贤聊的投入,两人硬生生从课程聊的先生,从先生聊到食堂饭菜、各地美食,再聊到自家养的宠物,越聊越投机,整个食堂,都只能听到他们俩人夸张而恐怖的笑声。
桃夭一直安静静坐在金鹤旁边,缩着脖子低头躲避周围目光,喝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抬头看一眼交谈中的两人,又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低头。
阿弟坐在风辞忧旁边,歪头看了桃夭好一会儿。突然从盘子里夹了一个小包子,给对面的桃夭碗里递去:“姐姐你好瘦啊,多吃点。”
桃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阿弟灿烂的笑容,脸红彤彤的,没有再低下头,小声向他说:“谢谢。”夹起来,小口小口把包子吃了。
风辞忧伸手,轻轻揉了一下阿弟的后脑勺,阿弟回头冲他吐了下舌头,又专心和碗里一块鸡肉作斗争。
金鹤跟赵荣贤聊到兴头上,两人越聊声音越大,惹得周围几桌的学生们都频频侧目,赵荣贤更是嫌说的不够,手舞足蹈比划着,巴不得现场给对方演一遍。完全忘了自己晚上的时候还对耳提面命,说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
“哇那个阵我都不想说,我一进去就跟遇到鬼打墙一样。”赵荣贤舞着筷子,激动的快要要跳起来:“什么东南西北,我只能看到墙,四面八方的墙啊!看着是出口,冲过去就被墙撞了,回头一看是出口,跑过去还是墙!”
金鹤拍着桌子,上一件事还没笑完,赵荣贤又开始讲这个,得整个人都笑的很激动:“然后呢,然后呢。”
“我当时在里面被困了半个多时辰,才被现身的先生捞出来。”他这会儿倒不觉得丢人了,反到挺着胸脯,语气骄傲的很:“先生说我比上届学生强多了,能撑那么久!”
两人越聊越投机,纷纷讲起自己的糗事。两人你一件我一件,最后两人笑成一团,另带着小孩都笑趴在桌子上捶桌子。
息烽坐在一旁给赵荣贤搅着粥,一顿早饭只吃了个包子,搅了很久,却见赵荣贤聊得已经放下了筷子,干脆抬起碗来,自己大口喝了。
几人从食堂里面出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风慢慢悠悠荡过山谷,引得竹海翻腾,整座书院反射着清色光芒。
他们一路沿着石板路往上走,穿过几座掩映在竹林中的院落,又经过一片密密的牡丹花丛,最后才来到一座宽敞大院。
往里看去,上头挂着一块牌匾,上书 清醒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看久了竟也觉得神清气爽。牌匾像是挂了很久,经历风吹雨淋,外框的边缘有些斑驳,但自字迹依旧清晰。
大殿里,较外形看起来要大的多,大概是用的什么空间扩展法阵。几十张书案,在中间整整齐齐排列着,书案上面,放着用来烧香的一个个小炉子,里头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发出淡淡草木混合的香气。
最前方有一座高台, 上面从大到小排着一列弧形铜钟,铜钟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有光经过就泛起金色流光。
里头已经坐了些学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讲话,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惊扰到谁。
他们七人往里面走,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大概是人还不多 ,前排刚好空出来了八个位置。
“你们这里还有人吗?”金鹤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问几人。
“没有了。”云渡骋回道。
金鹤刚坐下,就像是被刺扎了似的,整个人跳起来,朝着门口的位置招手,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容冰!这里这里,快来!”
风辞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女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寻找位置。她穿着件绣着灰色树藤的灰蓝色长袍,绣纹随着光影若隐若现,身量很高。
短发少女听到金鹤的呼唤,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依次落在几人脸上,各停留一瞬,最后才停留在金鹤身上,微微点头,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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