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鸣里的转校生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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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扑在师梅高中高二（62）班的后窗上。
聒噪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教学楼都掀翻，课桌上的旧风扇呼啦啦转着，吹出的风里都带着股温热的潮气，混着粉笔灰和作业本的油墨味，是独属于盛夏末尾的、懒洋洋的味道。
宋砚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磨损的纹路。
书包里塞着崭新的课本和一沓没写完的习题册，还有一部手机，和耳机，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消遣。
他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碎发被濡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却又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
班主任是个教英语的中年女人，姓郑，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手里捏着宋砚的转学手续，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金框眼镜，扬着嗓子冲教室里喊：“安静点！都看过来，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宋砚。以后大家多关照，互相学习。”
嘈杂的教室瞬间静了大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弱了下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看热闹的意味。
后排几个正勾肩搭背聊昨晚游戏的男生，也停了话头，伸长脖子往门口望。
宋砚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运动鞋鞋尖上，没什么表情，只薄唇轻启，淡淡颔首：“大家好，我叫宋砚。”
他的声音清冽，像冰镇过的橘子汽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堪堪压过了窗外的蝉鸣。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又响起一阵细碎的私语。
“宋砚？名字挺好听啊。”
“长得也还行，看着挺乖的。”
“转校生啊，不知道是哪个学校过来的。”
“好帅啊，简直是我的菜。”
郑老师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别嘀咕了。宋砚同学刚转来，大家多帮助。”
她说着，扫了眼教室里的空位，目光在教室后排逡巡一圈，最后手指往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一点。
“你就坐那儿吧，梓瑞旁边。那个位置空了挺久了，正好两个人做个伴。”
宋砚顺着那道手指看过去。
窗边的少年正低着头，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地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柔软的黑色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带着他纤长的睫毛上，都像是落了细碎的星子。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才缓缓抬起头，动作慢腾腾的，带着点午后特有的慵懒。
那是一张格外干净的脸，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娇憨，不过身高较矮，只有一米六几，不过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看向门口的瞬间，他的唇角先弯了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盛了两汪甜甜的泉水。
“好。”
宋砚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抬脚往那个位置走，运动鞋踩在白色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喇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走过一排排课桌，余光里掠过不少偷偷打量他的女生，她们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几个男生，冲他挤眉弄眼，像是想打招呼，又有点不好意思。
宋砚没理会，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个靠窗的身影上，心跳不知怎么的，就渐渐快了起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咚咚地撞着胸膛。
走到座位旁，他刚要弯腰拉开椅子，旁边的人先站了起来，替他把椅子往外挪了挪，动作轻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
少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我叫梓瑞。”
少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十分阳光，像浸了蜜的温水，熨帖得让人舒服。
“欢迎你啊，新同学，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抬眼，撞进梓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对方的眼神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宋砚愣了愣。
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踏进师梅中学的校门，更是第一次见这个叫梓瑞的少年。
可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他会觉得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谢谢。”
他压下心底的异样，声音低了些，拉开椅子坐下。椅面被太阳晒得温热，贴着他的后背，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还没来得及把课本拿出来，前桌的女生突然
“哗啦”
一声转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
宋砚下意识地抬头。
女生留着一头鲻鱼短发，染成了浅浅的棕红色，碎发垂在耳旁，显得眉眼格外张扬。
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左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点桀骜的野气，像只不好惹的小野猫。
“喂，转校生。”
她挑着眉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
“宋砚是吧？我叫陈疏，坐你前面。以后有什么事儿，或者想打听什么，都可以问我，咱这儿熟门熟路。”
宋砚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嘴角叼着的烟上，不过心底都是十分震惊。
学校可以这样吗？不过他不喜欢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旁边的梓瑞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力道。
“陈疏姐，把烟收起来。”
梓瑞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点无奈，他抬眼看向陈疏，眼神里带着点嗔怪。
“老班还没走呢，你想被抓去办公室喝茶啊？”
陈疏撇撇嘴，慢悠悠地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揣进校服口袋里，冲梓瑞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爱管闲事。”
“本来就是嘛”梓瑞低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他伸手轻轻拍了下陈疏的胳膊，力道不大，像是受了委屈。
陈疏哈哈大笑
“哎哟哎哟，别撒娇了，我可不吃这套”
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她却毫不在意，伸手勾勾梓瑞的脖子
“你跟张子豪那小子不对付，上次他找你麻烦，还不是我帮你挡着？现在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了？”
梓瑞拍开她的手，脸颊更红了，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那不一样……他是转学生，刚来的，说不定人家闻不了烟味呢”
宋砚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梓瑞泛红的耳尖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注意到，梓瑞的手指很修小，但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很好看，刚才拍陈疏胳膊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个浅浅的小痣。
陈疏逗完梓瑞，又把目光转回到宋砚身上，眼神里的八卦因子都快溢出来了，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宋砚，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啊？怎么突然转来师梅了？是家里搬家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成绩怎么样啊？喜不喜欢打游戏？”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砚有点招架不住。
他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回答，教室门口就传来郑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严厉：
“陈疏！上课铃都快响了，你还不转回去？天天就知道唠唠叨叨，你要是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成绩早上去了！”
陈疏吐了吐舌头，冲郑老师做了个鬼脸，又冲梓瑞挤了挤眼睛，这才飞快地转了回去，坐得端端正正，像个乖学生，只是嘴角那抹痞气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郑老师又叮嘱了宋砚几句“好好学习”“有问题找老师”之类的话，这才拿着教案，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预备铃就恰好在这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只是没人再大声喧哗，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宋砚拿出课本，摊在桌面上，指尖划过崭新的书页，油墨味弥漫开来。
他的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落在梓瑞的侧脸上。
“好可爱呀，我的天，看着呆呆的”
梓瑞已经重新低下头写题了，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指握着笔，力道恰到好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温柔的夏日小调。
宋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梓瑞握着笔的手上，那双手真好看，纤细、白皙，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他忍不住想，这样的手，打游戏一定很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看的眼神有多专注，有多灼热，更不知道，身旁那个看似认真写题的少年，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过，那双垂着的眸子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一丝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的清香，卷着蝉鸣，漫过两个少年之间的距离，温柔得不像话。
宋砚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了，他看着梓瑞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转学过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前排的陈疏又在偷偷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后排的几个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王者荣耀》排位赛，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隐约听见“打野”“翻盘”之类的字眼。
宋砚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本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梓瑞抬头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对浅浅的梨涡。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烫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蝉鸣依旧聒噪，风里的燥热渐渐散去，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宋砚轻轻吸了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
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鸣里的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