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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废弃医院“婴灵”案(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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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理解。他只想掩盖过去。”她咬着嘴唇,“所以他才会联系你,想借警方的手阻止月圆之夜的仪式。但他不明白,这不是阻止,是中断。这些孩子……已经等了二十年。”
“所以你让那辆车撞他?”江妄烬冷声问。
“不!”苏念猛地抬头,“那不是我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会有人……”她突然停住,看向陈文渊和刘振业。
刘振业避开她的目光。陈文渊却平静地说:“你父亲联系了警方,他必须被处理。否则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苏念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说过只是让他暂时消失……你说过不会伤害他……”
“计划高于一切。”陈文渊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就在这一瞬间,季寻白捕捉到了三人之间的裂痕。
他朝江妄烬使了个眼色。
江妄烬立刻懂了。
他的枪口微微下移,不再对准刘振业,而是瞄准了控制台后面那排复杂的仪器。
“苏念,”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和,“你说你是继承者。但你继承了谁?一个用自己未出生孩子做实验的疯子?”他看向陈文渊,“还是这个为了多活几个月、连疼痛都能当成实验数据的药罐子?”
陈文渊的脸色阴沉下来。
“或者,”江妄烬继续,“你只是想向你父亲证明,他当年叫停的决定是错的?你想完成他不敢完成的事,哪怕代价是成千上万人的脑子?”
“不是代价,”苏念的声音在颤抖,“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谁?”季寻白接话,“那些花了几百万买疗养社区房子的人?那些信任‘高端康复’噱头的老人?还是你那个躺在医院里、因为挡了路被灭口的父亲?”
“他没死!”苏念脱口而出,“他只是……昏迷。在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季寻白逼近一步,“在陈文渊和刘振业手里,你觉得他会安全吗?”
苏念下意识地看向陈文渊。
老医生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电光石火间,季寻白看到了她眼中的动摇。
“苏念,”他放缓语气,“你现在停手,我可以保证你父亲的安全,也可以争取司法酌情。但如果你让这支注射器进入通风系统……”他看了一眼刘振业手中的淡蓝色液体,“你就不再是继承者,你是屠杀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培养罐里气泡上升的声音。
刘振业突然动了。
他猛地将注射器刺向自己颈部的静脉!
“不!”苏念尖叫。
但江妄烬更快。
他没有开枪,而是甩出手中的□□。
刀锋精准地撞飞了注射器,玻璃管在空中碎裂,淡蓝色液体溅了一地。
几乎同时,季寻白扑向苏念,将她按倒在地。
江妄烬的枪口重新指向刘振业和陈文渊:“别动!”
但陈文渊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流淌的液体,发出低沉的笑声。
“没用的,”他嘶哑地说,“激活剂……我们准备了二十支。刘医生手里的,只是样品。”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房间深处,一扇暗门滑开。
里面是整面墙的冷藏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淡蓝色注射器,至少上百支。
“而且,”陈文渊继续说,“你们以为这里就是全部?”他看向苏念,“告诉她,亲爱的。告诉她我们真正的‘摇篮’在哪里。”
苏念被季寻白按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文渊替她说:“仁康医院旧址的地下,只是培养室。真正的扩散中心……”他顿了顿,享受地看着季寻白眼中的震惊,“在疗养社区的中心广场。那里有一个新建的‘音乐喷泉’。月圆之夜,会有盛大的开幕典礼。喷泉的水雾系统……已经改造过了。”
江妄烬立刻打开通讯器:“辞骁!立刻带人去疗养社区中心广场!检查音乐喷泉系统!”
但陈文渊又笑了:“没用的。系统是远程控制的。触发开关……”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我脑子里。”
季寻白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给自己植入了一个微型生物芯片,”陈文渊平静地说,“芯片连接着我的生命体征。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脑电波出现特定异常模式……喷泉系统就会自动启动,释放库存的所有NP-γ雾化剂。剂量足够覆盖半径五公里,持续时间……至少一周。”
自杀式触发装置。
“你不想看到实验结果吗?”季寻白盯着他。
“我已经看到了,”陈文渊的眼神变得遥远,“在我脑子里,这些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们会跑,会笑,会叫我爸爸……”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我等不到月圆之夜了。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大脑。我大概还有……两天。”
他看向刘振业:“老朋友,你大概还有三天?”
刘振业惨然一笑:“可能更短。”
两个濒死的人,要把最后的疯狂留给世界。
季寻白的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制服他们会触发芯片,不制服,他们会在两天内启动计划。
唯一的突破口……
他看向苏念。
“你能关掉系统吗?”
苏念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文渊替她回答:“系统有三级权限。我有最高权限,可以随时启动。刘医生有第二级,可以修改参数。苏念……”他笑了,“只有观察权限。她只是个记录员,继承者?她继承的只有天真。”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苏念最后的防线。
她猛地挣扎起来:“你说过我是最重要的!你说过这些孩子需要我的‘母性频率’来安抚!”
“安抚?”陈文渊的笑声变成咳嗽,“苏念,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父亲是当年的副院长,你有权限接触所有档案。还因为……”他的目光变得残忍,“你二十二岁那年流产的孩子,胎盘组织……很特别。我们用它改进了NP-γ的定向性。”
苏念的眼睛瞪大,整个人僵住了。
“你不知道?”陈文渊故作惊讶,“哦对了,我们告诉你是‘医疗废弃物处理’。但实际上……”他指了指那些培养罐,“它现在是样本22号。和你父亲隐藏的那些孩子,放在一起。”
苏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地挣扎起来。
季寻白几乎按不住她。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培养罐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罐子里的液体开始翻滚,那些胎儿标本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
控制台的屏幕跳出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异常生物电活动。样本同步率突破阈值。自主激活程序启动。倒计时:71:59:58……”
“不!”陈文渊猛地站起,佝偻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还没到时间!频率不对!这会毁了一切!”
他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但倒计时没有停止。
刘振业看着屏幕,脸色惨白:“是王超……他体内的样本活性太高,成了共鸣源……他在远程激活这里的所有样本……”
季寻白立刻打开通讯器:“医院!立刻给王超注射镇静剂!阻断一切神经活动!”
但已经晚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培养罐,玻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罐子里的胎儿标本睁开了眼睛——那已经不是标本的眼睛,而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某种高频的哀鸣。
那声音钻入耳朵的瞬间,季寻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黑暗的子宫、刺眼的手术灯、冰冷的器械、还有无数只伸向他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是记忆反馈!”江妄烬吼道,他显然也看到了什么,额头上青筋暴起,“离开这里!”
但苏念挣脱了季寻白,扑向那个裂开的培养罐。
她抱住罐体,眼泪掉在玻璃上。
“我的孩子……”她喃喃道,“妈妈在这里……”
罐子里的胎儿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啼哭。
是一声尖锐的、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超声波尖叫。
所有的培养罐在同一瞬间炸裂。
淡黄色的培养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喷涌而出,那些胎儿标本掉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变成一滩滩半透明的胶状物。
而胶状物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微小的、半透明的虫子,成千上万,像蛆,但更细长,头部有微弱的荧光。
NP-γ的活体载体。
它们从融化的组织中钻出,迅速爬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离开!现在!”江妄烬拽起季寻白,同时朝苏念吼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苏念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曾经是她孩子的胶状物,没有反应。
刘振业突然冲向冷藏柜,打开柜门,抓起两支注射器,一支扎进自己脖子,另一支扔给陈文渊:“老陈!最后的机会!”
陈文渊接住注射器,却没有扎下去。
他看着满地爬行的虫子,又看向那些融化的标本,突然大笑起来。
“错了……全错了……不是恐惧唤醒生命……是生命本身……就在恐惧里……”
他把注射器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然后,他转身,蹒跚地走向房间深处一扇季寻白之前没注意到的铁门。
门上用红漆画着那个三个婴儿交错的符号。
“真正的‘摇篮’……”陈文渊嘶哑地说,“在下面。”
他拉开门。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焊着生锈的铁梯。
井底传来微弱的风声,还有……水声。
“疗养社区的地下排水系统,”陈文渊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和这里……是连通的。”
说完,他纵身跳了下去。
刘振业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苏念突然清醒过来,尖叫着冲向井口,被江妄烬一把拉住。
“放开我!他们要去启动喷泉!”她疯狂挣扎。
季寻白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正在快速繁殖的半透明虫子,又看了一眼控制台上跳动的倒计时——71:12:33。
不到三天。
他打开通讯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
“辞骁,通知市应急指挥中心,启动三级生化危机预案,封锁仁康医院及疗养社区周边五公里范围,疏散所有居民。”
“联系江妄执,告诉他样本已活体化,需要紧急中和方案。”
“还有,”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准备下井,真正的战场……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