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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废弃医院“婴灵”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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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中的新型蛋白质暂命名为NP-γ,结构与已知朊病毒PrP有40%同源性,但具有独特的‘信息载体’特性。
在动物实验中,NP-γ可以携带特定记忆片段(本实验中为恐惧记忆)通过血脑屏障,并整合入宿主神经元突触。
宿主会‘继承’这些记忆产生的生理反应,表现为无特定诱因的惊恐发作、幻觉、及交感神经持续兴奋……”
“最危险的发现是,NP-γ在宿主神经系统中复制时,会释放微量的挥发性神经递质衍生物。
这些衍生物可以通过□□、汗液、甚至呼吸排放。
其他个体若长期暴露于高浓度衍生物环境中,有低概率发生‘二手感染’,表现为类似的恐惧症状,但程度较轻。”
季寻白读到这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雾化扩散。
如果陈文渊和刘振业将大量NP-γ雾化后释放到空气中……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最后一段:
“阻断方案理论推导:NP-γ的复制依赖于宿主体内的特定酶(EN-7)。
已有药物‘□□’被证实可以抑制EN-7活性,但需要极高剂量,且副作用严重(肝毒性、心律失常),中和剂研发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他们只有六天。
季寻白关掉报告,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像一场盛大的、不知危机将至的狂欢。
晚上九点,季寻白带队突袭了城北的地下诊所。
诊所隐藏在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外面挂着“王氏中医针灸”的招牌,里面却别有洞天。
简陋的手术台、没有标签的药瓶、还有墙上贴着的各种器官和神经图谱。
“药剂师”不在,但他们在手术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冷藏箱。
箱子里是十几支预充式注射器,标签上写着“样本7号激活剂”,还有一份手写的使用说明:
“月圆之夜前六小时注射,激活NP-γ复制峰值,配合音频诱导(频率附件A),可定向激发‘先天性幽闭恐惧’及‘被遗弃创伤’。
建议扩散浓度:每立方米0.3微克,预计影响半径:三公里。持续时间:72小时。”
附件A是一张光盘,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摇篮曲变奏,频率18.5Hz,混合分娩室环境音。”
季寻白捏着那张光盘,指关节发白。
他们不仅要制造恐惧,还要制造特定内容的恐惧——婴儿时期最原始的、对被遗弃和密闭空间的恐惧。
“找到注射器要用的地方,”他对林辞骁说,“他们计划在某个半径三公里的区域释放雾化剂。”
“市中心?”林辞骁脸色难看,“满月那天是周末,商业区人流量至少五十万。”
“或者……”季寻白想起一件事,“新生代生物科技拍下的仁康医院地块,规划中的‘高端康复疗养中心’,计划容纳多少床位?”
周正衍快速调出资料:“设计容量是八百床位,但配套的商业和住宅区规划……总居住人口预计两万人。”
一个与世隔绝的、可控的、人口密集的封闭社区。
“查那个项目的施工进度,”季寻白说,“尤其是通风和中央空调系统的安装。”
凌晨一点,消息传来:仁康医院地块的地下管道和通风系统,在过去三个月里以“地质勘探”为掩护,已经秘密完成了全面改造。
施工方是刘振业控股的一家空壳公司。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地点——仁康医院旧址。
但那里已经被警方搜查过无数次,没有发现陈文渊和刘振业的踪迹。
除非……
季寻白突然想起江妄烬说过的话:“有些图纸上的密室和通道,正式档案里未必有。”
他拨通江妄烬的电话:“你父亲当年参与仁康医院加固工程时,有没有留下私人图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有。他的遗物里有一些老图纸,但我没仔细看过。”
“现在看,我过去找你。”
深夜的“余烬”酒吧已经打烊,江妄烬在吧台后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是泛黄的工程图纸、手写笔记、还有几张老照片。
照片是施工队的合影,背景是仁康医院的主楼。
江妄烬的父亲站在最边上,年轻,笑容爽朗。
他身后,主楼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个奇怪的检修口标记,位置在一楼和二楼之间,但图纸上那个位置是实心墙。
“这里,”江妄烬指着照片,“图纸上没有,但实际施工时加了一个夹层,说是为了‘安置特殊医疗设备的管线’。我父亲提过一次,说那夹层里的管道走向很奇怪,不是水管也不是电线,更像是……通风管。”
“夹层入口在哪儿?”
江妄烬翻找图纸,找到一张用红笔标注过的局部图:“原设计这里是一面装饰墙,但实际做成了可活动的暗门。开启机关是……”他仔细辨认着模糊的字迹,“‘三楼女厕第二隔间,水箱拉柄连按三次’。”
季寻白立刻联系还在医院蹲守的林辞骁。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三楼女厕第二隔间的水箱是坏的,拉柄根本拉不动。但技术科用内窥镜探查水箱内部,发现拉柄连接着一根隐藏的钢丝绳,绳子的另一端……
通往墙壁内部。
“墙后面是空的,”林辞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有气流声,还有……微弱的电子设备运转声。”
“先别动,”季寻白下令,“等我们到。他们可能在夹层里。”
挂断电话,季寻白看向江妄烬:“我需要你跟我去。”
“当然。”江妄烬已经抓起外套,“江妄执呢?”
“他在实验室继续分析样本,我通知他待命。”季寻白顿了顿,“这次可能会有正面冲突。”
江妄烬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显得野性而危险:“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晨三点,仁康医院主楼再次被警方的灯光照亮。
但这次,所有人的目标明确——三楼女厕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特警的破拆工具已经就位,但季寻白示意他们等等。
他按照图纸上的提示,摸索着墙壁的接缝,在靠近踢脚线的位置,找到了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用力按下。
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有微弱的白光,还有清晰的、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季寻白拔枪,第一个侧身进入。
通道向下倾斜,走了大约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隐藏空间,墙壁覆盖着隔音材料,天花板上布满了管道和通风口。
房间中央,是三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胎儿标本,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罐体上的标签写着日期:1997年10月27日、1998年3月15日、2001年……一直到去年。
这些标本,被冷冻保存了二十年。
而房间的尽头,是一个控制台。
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生物数据,还有三个并排的监控画面——一个是王超的病房,一个是苏明远的家,还有一个……
是季寻白的公寓门口。
控制台前的转椅缓缓转过来。
坐在上面的,不是陈文渊,也不是刘振业。
是苏念。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NP-γ的分子模型。
看到季寻白,她露出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疲惫的微笑。
“季队长,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一些。”
她身后,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一个是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刘振业,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另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手术刀。
陈文渊。
他看着季寻白,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欢迎来到‘摇篮’。”
“月圆之夜,我们的孩子……就要醒了。”
“苏念。”季寻白的枪口稳稳对准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我该叫你——第三个合作者?”
苏念放下平板,站起身。
白大褂下是干练的职业套装,额头的纱布已经拆掉,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
她脸上那种记者的精明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合作者?”她轻轻摇头,“不,季队长,我是继承者。”
她走向最近的一个培养罐,手指隔着玻璃触碰里面那个漂浮的胎儿标本。“我父亲当年犯了个错误。他以为叫停实验就能让一切结束,但他不明白……有些生命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她转头看向季寻白,“这些孩子,他们应该有机会活下来,看看这个世界。”
“用全城人的恐惧当养料?”江妄烬的声音从季寻白身后传来,他侧身进入房间,枪口指向刘振业和陈文渊。
陈文渊咳嗽起来,佝偻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
刘振业扶住他,手里的注射器微微颤抖。
“不是养料。”陈文渊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带着痰音,“是唤醒剂。恐惧……是最原始的生命能量。二十年前,我们让这些孩子的大脑在母体内就习惯了恐惧的频率。现在,他们需要同样的频率……才能完全苏醒。”
“苏醒?”季寻白扫视那些培养罐,“他们已经死了二十年。”
“不,”苏念的眼神狂热起来,“他们只是睡着了。细胞还活着,脑电波还在……只是需要正确的钥匙。”她指向控制台屏幕,“王超体内的样本已经激活了第一阶段。三天后,月圆之夜,当全市至少十万人同时暴露在特定频率的恐惧中,产生的集体神经共振……会像一次完美的心肺复苏。”
“你们疯了。”江妄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疯了?”刘振业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季队长,你知道胰腺癌晚期有多疼吗?每天、每小时、每分钟……像有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搅。但我还不能死,因为实验没完成。”他举起注射器,“这支‘激活剂’里,有最高纯度的NP-γ。月圆之夜,我会把它注入中央空调系统。三小时内,整个疗养社区的人都会‘分享’到这些孩子的恐惧记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会收集所有人的生理数据,”陈文渊接过话,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恐惧阈值、神经递质分泌曲线、脑区激活模式……这些数据会告诉我们,人类意识的‘恐惧模板’是否可以跨个体同步。如果可以……”他剧烈咳嗽起来,刘振业连忙给他拍背。
苏念替他说道:“如果可以,就意味着人类集体意识存在某种底层同步性,恐惧可以,那么喜悦、爱、创造力……也可以,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情绪同步的乌托邦。”
季寻白感到一股恶寒从脊椎窜起。
这不是拯救孩子,这是要把整个社区变成实验室的小白鼠。
“你父亲知道你的计划吗?”他问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