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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废弃医院“婴灵”案（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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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白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摇篮。
在头灯的光照下，他看到摇篮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之前被阴影遮挡着：
“我们创造了恐惧，却忘了恐惧也会孕育生命。”
落款是三个名字，和报告上的一样。
江妄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面的人等急了。”
三人原路返回。爬出竖井时，天已经亮了。
晨曦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主楼，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场沉默的挽歌。
林辞骁带着人冲进来，看到他们，长舒一口气：“你们没事吧？下面……”
“解决了。”季寻白打断他，“疏散可以解除，但医院和疗养社区要全面封锁，做彻底消杀。还有，”他看了一眼苏念，“带她去做全面检查，尤其是神经系统的。”
苏念被带走前，回头看了季寻白一眼。
她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深深的疲惫。
“谢谢你，”她轻声说，“还有……对不起。”
季寻白没有回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
晨光中，疗养社区那些崭新的建筑安静地立着，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一场疯狂实验的祭坛。
手机震动，江妄执发来信息：“NP-γ中和剂初步合成成功，正在做动物测试。另外，苏明远醒了，他想见你。”
季寻白回复：“半小时后到。”
他转身离开这栋吞噬了无数秘密的建筑。
身后，江妄烬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进晨光里。
“你相信他们说的吗？”江妄烬突然问，“关于恐惧可以同步意识什么的。”
季寻白沉默片刻：“我相信他们相信。”
“那你相信那些孩子……真的‘活’在人们的记忆里吗？”
这次，季寻白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西沉，几乎看不见了，但再过六个夜晚，它又会变得圆满。
而这座城市，还会继续运转，带着所有已知和未知的记忆，恐惧的，或是别的什么。
警车驶离仁康医院时，季寻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主楼三楼的某个窗口，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佝偻身影，站在阴影里，目送他们离开。
但当他眨眼再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破碎的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市第一医院的特殊隔离病房外，单向玻璃映出苏明远苍白的面容。
他靠坐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监护仪的曲线缓慢跳动。
六十三岁的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至少十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保留着行政官员特有的锐利——尽管此刻，那份锐利被疲惫和悔恨浸透了。
季寻白推门进去时，苏明远正在看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季寻白脸上停留了几秒。
“季队长，”他的声音沙哑，“请坐。”
季寻白没有坐。他站在病床尾，保持着职业距离：“苏先生，你女儿苏念目前在接受医疗观察，暂时安全。”
“我知道。”苏明远放下文件，那是一份1997年仁康医院的内部会议纪要，“她给我发了信息，说她没事。”他苦笑，“还说她注射了我留下的中和剂……真是讽刺。”
“你想见我，是为了什么？”
苏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医院庭院里早起病人的谈话声，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
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珍贵。
“我想告诉你完整的真相，”他终于开口，“不是陈文渊的版本，也不是刘振业的，是我的。”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缘卷曲。
“我从1985年开始记录，”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工整字迹，“那时我是仁康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负责科研项目审批。
陈文渊第一次拿着‘极端情境心理干预’的研究计划来找我时，我拒绝了。”
季寻白看着那些字迹。
日期是1985年3月12日，批注是：“项目涉及未经伦理审查的致幻剂使用，风险不可控。驳回。”
“但他没有放弃，”苏明远翻到下一页，“他找到了刘振业，那个天才又偏执的药剂师。他们私下进行小规模实验，用的‘志愿者’是……医院里那些无家可归、无人认领的重症精神病人。”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颤抖：“我第一次发现时，是1987年。一个病人死了，死因报告写的是‘心脏骤停’，但我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超高浓度的LSD。
我质问陈文渊，他承认了。他说……他说他们快要找到‘恐惧的本质’了，一旦找到，就能治愈所有心理创伤。”
“你信了？”
“我信了那个可能性，”苏明远闭上眼睛，“因为我女儿……苏念，那年七岁，有严重的童年夜惊症，看了无数医生都没用，陈文渊说，如果他的研究成功，就能找到夜惊症的神经根源，彻底治愈。”
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痛苦：“所以我妥协了，我默许他们继续实验，条件是必须用动物样本，不能用人类，我帮他们掩盖采购记录，帮他们通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查——用伪造的数据和报告。”
笔记本一页页翻过，时间跳转到1990年。
记录开始变得潦草，批注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自我质疑：
“1990年11月3日，实验鼠出现跨代恐惧遗传迹象……这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1991年4月17日，陈文渊提出‘人体样本必要性’，我再次拒绝，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1992年8月9日，苏念的夜惊症突然好转，陈文渊说这是‘集体潜意识共振’的结果，因为实验场的恐惧频率影响了整个医院区域。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季寻白注意到，从1993年开始，记录里出现了一个新代号：“摇篮计划”。
“那是陈文渊妻子的怀孕，”苏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完全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她怀孕六个月时，因为严重的孕期焦虑住院，主治医生……是刘振业。”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被撕掉了。
苏明远的手指摩挲着那些参差不齐的边缘。
“我把这些撕了，因为看不下去。”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刘振业给陈文渊的妻子用了改良的致幻剂，说是‘安神’，实际上……他们在用活体胎儿做终极实验，那个孩子，在母体里就暴露在高浓度NP-γ前体物质中，大脑发育完全偏离了正常轨道。”
“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苏明远的眼泪掉下来，“1997年10月26日，陈文渊的妻子突然早产。孩子生下来……还活着，但脑电图显示的是植物人状态，陈文渊把孩子抱走了，说是要‘特殊护理’，第二天，他告诉我孩子‘抢救无效死亡’，但我看到了死亡证明……签署时间是孩子出生前两小时。”
那场伪造的死亡。
那个被冷冻保存了二十年的胎盘样本。
“我崩溃了，”苏明远擦掉眼泪，“我下令彻底关闭项目，销毁所有样本，但陈文渊和刘振业……他们提前转移了所有东西，然后，他们失踪了，医院因为‘重大医疗事故’被调查，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把责任推到已离职的陈文渊身上，保住了医院——虽然最后它还是关闭了。”
他合上笔记本：“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直到三年前。”
“苏念开始调查仁康医院。”
苏明远点头：“她说要做一篇关于废弃医院的深度报道，我拼命阻止，告诉她那里很危险，有污染……但她太像我年轻的时候，固执，相信自己能揭开所有真相。”他苦笑，“她确实揭开了，只是揭开的方式……我没想到。”
“她是什么时候加入他们的？”
“不是加入，”苏明远纠正，“是被引导，陈文渊和刘振业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他们利用她对真相的执着，对童年夜惊症的心理阴影，还有……”他顿了顿，“她二十二岁时的那次流产。那是意外，但陈文渊伪造了医疗记录，让苏念相信是某种‘遗传性神经缺陷’。他暗示她，只有完成‘摇篮计划’，才能‘修复’她失去的孩子。”
心理操控。
利用一个母亲的创伤，把她变成计划的执行者。
“你为什么一直不报警？”季寻白问。
“我试过，”苏明远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是打印的电子邮件记录，“两年前，我给市局匿名举报过仁康医院地下的非法实验。但举报信石沉大海，后来我发现，陈文渊在警方内部……也有人。”
季寻白接过邮件记录。
收件人邮箱的后缀是市局的内部域名，但用户名是乱码。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小时后，同一个IP地址登录了仁康医院附近一家网吧，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
“我害怕了，”苏明远坦白，“如果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我报警等于自投罗网，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我联系了当年参与过项目、后来良心不安离开的几个研究员，秘密研发中和剂，我收集所有能证明陈文渊罪行的证据，藏在不同的地方。我还……故意疏远苏念，希望她远离这一切。”
“但适得其反。”
“是的，”苏明远的声音充满悔恨，“我把她推向了陈文渊，一个严厉的、不理解她的父亲，和一个看似理解她、给她‘使命’的导师……她选择了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