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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废弃医院“婴灵”案(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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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陷入沉默。
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你给苏念的那支中和剂,”季寻白想起地下空间的那一幕,“是你自己测试过的吗?”
苏明远摇头:“没有时间,我是用自己当试验品。”他撸起病号服的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过去六个月,我注射了十七种不同配方的中和剂。其中五种引发了严重的过敏反应,三次送进急救室。最后那支……是唯一没有明显副作用的。”
一个父亲,用自己身体试药,为了可能拯救女儿的药。
季寻白看着那些针孔,没有说话。
“季队长,”苏明远放下袖子,郑重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犯下的罪足够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接受任何法律制裁。但我请求你……给苏念一个机会。她是受害者,是被操控的工具。她注射中和剂后产生的所有数据,我都记录下来了,或许对研究NP-γ的中和治疗有帮助。”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U盘:“这是所有原始实验数据、NP-γ的完整分子结构、以及我这些年收集的陈文渊的犯罪证据。里面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苏念的生日。”
季寻白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还有一件事,”苏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陈文渊说的‘警方内部的人’……我可能知道是谁。”
季寻白抬眼。
“三年前,我尝试举报时,曾经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苏明远回忆,“对方说‘别白费力气了,有些事就该永远埋在地下’。声音经过处理,但我记得一个细节——电话背景里有很规律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对讲机的静电噪音。”
键盘敲击声,对讲机静电。
警局值班室的典型环境。
“后来我查了那个时间段市局值班室的电话记录,”苏明远压低声音,“那天晚上值班的警员里,有一个叫赵志国的老刑警。他三年前突然申请提前退休,退休后……就失踪了。”
赵志国。
季寻白记得这个名字。
电梯断头案期间,林辞骁提过一嘴,说老赵退休后搬去南方养老了,但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我会调查。”季寻白收起U盘,“你好好休息。后续会有同事来给你做正式笔录。”
他转身离开时,苏明远叫住他。
“季队长。”
季寻白回头。
“谢谢你,”老人说,眼泪再次涌出,“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季寻白点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里,江妄执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苏念的检查报告。
看到季寻白,他走过来。
“苏念的神经系统有轻微损伤,但中和剂起了作用,NP-γ活性被完全抑制。”江妄执推了推眼镜,“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脑电图显示,童年夜惊症相关的异常脑波……消失了。”
“治愈了?”
“或许。”江妄执顿了顿,“也可能只是NP-γ被清除后的暂时现象。需要长期观察。”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妄烬呢?”季寻白问。
“在酒吧,”江妄执按下电梯按钮,“他说要好好睡一觉,睡醒喝个烂醉。”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关闭。
狭小的空间里,季寻白能闻到江妄执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你也该休息了,”季寻白说,“三天没合眼了吧。”
“四天,”江妄执纠正,“但没关系,习惯了。”
电梯下行。
数字从7跳到6。
“寻白。”江妄执突然叫他的名字。
季寻白转头看他。
江妄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直在追查的真相,会伤害你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季寻白沉默了几秒:“继续追查,因为掩盖真相造成的伤害,往往更大。”
江妄执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扑面而来。
江妄执走出电梯,又停下,回头:“苏念脑电波里消失的,不只是夜惊症的异常波。”
季寻白看着他。
“还有一部分……记忆。”江妄执说,“关于她二十二岁那次流产的具体细节,她完全不记得了,就好像……有人把那部分记忆,连同NP-γ一起,从她脑子里擦掉了。”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方向,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季寻白站在原地,看着江妄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辞骁的电话:“查一个人,赵志国,三年前退休的老刑警。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退休后的行踪。”
挂断电话,他走出医院大楼。晨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早点摊的香气飘过来,是豆浆油条的味道。
城市醒了,带着它所有的秘密、伤痕、和继续向前的力量。
季寻白深吸一口气,朝警局走去。
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永不停止的追问者。
市局档案室特有的灰尘和旧纸张气味,在午后阳光里悬浮。
季寻白站在一排标着“1990-1999年退休人员”的铁柜前,手指拂过贴有“赵志国”标签的档案盒边缘。
林辞骁递过来一副手套:“纸质档案最后一次调阅记录是三年前,就是他退休那天。”
季寻白戴上手套,抽出档案盒。
不重,里面只有薄薄几份文件:入职登记表、年度考核记录、退休审批表,还有一张泛黄的表彰证书——1994年“市局优秀侦查员”。
照片上的赵志国大约四十岁,国字脸,浓眉,眼神是那个年代刑警特有的坚毅和疲惫。
简历显示他1978年入伍,1982年转业到市公安局,从基层派出所干起,1990年调入重案组,参与过几起大案,但都不是主要侦办人。
2005年调离重案组,在后勤部门待到退休。
一个普通到近乎透明的人生轨迹。
“退休后他申请了异地安置,搬去了桂西一个叫‘龙脊镇’的地方。”林辞骁调出电脑记录,“每个月养老金正常发放,银行卡有定期取款记录,看起来一切正常。”
“看起来?”季寻白捕捉到他的用词。
林辞骁压低声音:“我联系了龙脊镇派出所,请他们帮忙确认赵志国的居住情况。他们今天上午回电,说那个地址确实有赵志国的户口登记,但房子常年空置,邻居说户主很少回来,偶尔出现也是深夜,从不多停留。”
“房子是谁的?”
“登记在赵志国名下,但购房款来源……”林辞骁调出银行流水,“一笔五十万的现金存款,时间是他退休前三个月。汇款方是一个叫‘康健医疗器械’的公司,查过了,空壳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康健医疗器械。
季寻白想起苏明远笔记本里提到过,陈文渊和刘振业早期通过这家公司采购实验设备。
“还有更奇怪的,”林辞骁把屏幕转向季寻白,“我查了赵志国退休前两年的通讯记录。他经常在凌晨两三点接到同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都很短,不超过两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他退休前一天晚上。”
“号码能定位吗?”
“基站信号在仁康医院附近。”林辞骁顿了顿。
季寻白抬起头。
季寻白合上赵志国的档案盒:“联系桂西省警方,请他们协助查找赵志国的实际行踪。另外,查康健医疗器械注销前的资金流向,尤其是大额转账。”
“已经在查了,”周正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康健医疗器械的最后三笔大额转账,分别流向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户主是……”他顿了一下,“Ethan Su。”
苏明远的英文名。
“但转账时间是五年前,”周正衍补充,“那时候苏明远还没退休,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大笔的境外资金操作。”
“伪造身份?”林辞骁猜测。
“或者,”季寻白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有人故意用苏明远的名义洗钱,把嫌疑引向他。”
栽赃。转移视线。典型的掩护手法。
“另外两个账户呢?”季寻白问。
“一个在开曼群岛,户主信息完全保密;另一个在瑞士,归属‘新世界基金会’。”
周正衍推了推眼镜,“就是江妄烬之前提过的,和十五年前文物盗窃案有关的那个基金会。”
文物盗窃案、仁康医院实验、还有NP-γ……这些看似分散的点,被一个海外基金会串联起来。
季寻白的手机震动,是江妄烬发来的信息:“查到刘振业生前最后一个住处,地址发你,有东西给你看。”
信息附着一张照片,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外景,楼号模糊,但季寻白认出了那条街——就在市局后面两条街,他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半小时后,季寻白和江妄烬在那栋居民楼的402室门口汇合。
江妄烬手里拿着一个撬锁工具,但门锁已经被破坏了,门虚掩着。
“物业说这房子租给一个‘做药品生意的刘老板’三年了,但从没人见过他,”江妄烬压低声音,“租金是现金支付,放在物业信箱里。上个月租金没交,物业来查看,发现门锁坏了,但没敢进去。”
季寻白拔枪,侧身推开门。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
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厨房里没有使用痕迹,冰箱里空空如也。
但卧室是另一个世界。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和化学典籍,每一本都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
书桌上是复杂的化学实验装置——微型离心机、光谱仪、还有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管和烧杯。
试管里的液体呈现诡异的荧光蓝色,与地下空间那些NP-γ载体如出一辙。
江妄烬戴上手套,小心地取样封存。
季寻白的注意力被书桌抽屉里一个上锁的铁盒吸引。
锁是老式的密码挂锁,四位数字。
他试着输入刘振业的生日——不对。陈文渊的生日——也不对。
“试试1027。”江妄烬突然说。
季寻白输入。
锁扣弹开了。
铁盒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忏悔。”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
“2020年3月12日。老陈说实验进入新阶段,需要‘活体共鸣源’。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需要一个新的、在母体内就暴露的孩子。我拒绝了。二十年前那个孩子的眼睛,我到现在还能梦见。”
“2020年5月7日。老陈找到了替代方案。他说可以用‘记忆植入’技术,把那个孩子的恐惧记忆,直接导入成年人的神经突触。但需要载体……一种可以携带记忆信息的蛋白质。他开始设计NP-γ。”
“2020年11月3日。NP-γ原型合成成功。在小鼠实验中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仅传递了恐惧记忆,还引发了跨代遗传迹象。老陈很兴奋,说这是‘意识的量子纠缠’。我很害怕。”
笔记一页页翻过,刘振业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记录的内容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2021年6月18日。老陈联系上了‘新世界基金会’。他们提供资金,条件是共享所有实验数据,并允许他们‘观摩’最终阶段的仪式。我问老陈那是什么基金会,他说是‘致力于人类意识进化的国际组织’。我觉得不对劲。”
“2022年1月9日。基金会派来的代表姓赵,退休警察。老陈叫他‘赵哥’。赵哥带来了电梯案的资料,说那个案子里的分尸手法‘很有艺术性’,可以用于制造特定类型的恐惧创伤。我听不懂,但老陈很感兴趣。”
季寻白和江妄烬对视一眼。
赵哥。
赵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