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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废弃医院“婴灵”案(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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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疲惫的倒影,还有江妄烬专注的眼神。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江妄烬?”他突然问,“不只是因为江妄执吧。”
江妄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自嘲:“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从‘人彘’案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视线范围内。”季寻白转回身,“每次有危险,你都在。每次我需要情报,你都能提供。为什么?”
江妄烬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季寻白并肩站着。
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交叠。
“如果我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人彘’案,而是在更早之前,你信吗?”江妄烬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处理一起地下赌场暴力案,有个被打得半死的赌客倒在巷子里,是你把他背出来,送上救护车,还垫付了医药费。那人是我一个兄弟。”
季寻白皱眉回忆,隐约有点印象。
那晚雨很大,伤者满脸是血,他急着救人,没多问。
“他后来跟我说,有个警察不一样,眼神干净,手很稳。”江妄烬侧头看季寻白,“我那时不信。警察都一样,穿制服的时候是人,脱了制服……谁知道是什么。
但我还是去看了你一次,你在夜市吃面,一个人,对着手机皱眉,大概是在看案情,旁边小孩的球滚到你脚边,你捡起来,拍了拍,还给了小孩,还对他笑了。”
江妄烬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人他妈怎么这么矛盾,抓人的时候狠得像狼,对小孩笑的时候又干净得像没沾过灰尘。”
“所以你是出于好奇?”季寻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开始是。”江妄烬坦承,“后来不是。后来是……”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是觉得,这么个人,不该被那些脏事埋了。该有人看着他,别让他走得太深,回不来头。”
季寻白没说话。
玻璃上的倒影里,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江妄执知道你这么想吗?”半晌,季寻白问。
江妄烬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知道。我们……聊过。”
“聊过什么?”
“聊过你。”江妄烬转身,背靠窗户,正面看着季寻白,“聊过该怎么保护你,又不让你觉得被冒犯。聊过如果你需要帮助,谁该先伸手。聊过如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该怎么办。”
季寻白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
不是疲惫,是某种情绪过载的征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我不需要被保护,江妄烬。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江妄烬的眼神暗了暗,“但保护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想。这是我的选择,季寻白,跟你需不需要没关系。”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江妄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寻白,苏念醒了,要求见你。”
季寻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应声:“马上来。”
他走向门口时,江妄烬在身后轻声说:“季寻白,小心苏念。她脑中的记忆可以被抹除,也可能……被植入。”
季寻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拉开门。
江妄执站在门外,白大褂整齐,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江妄烬,又落回季寻白脸上:“她情绪不太稳定,但坚持要见你。可能和‘净化委员会’有关。”
“走吧。”季寻白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
“江妄烬跟你说什么了?”江妄执突然问,声音很轻。
季寻白侧头看他:“一些……他的想法。”
江妄执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密闭空间里,消毒水味和季寻白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寻白,”江妄执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江妄烬之间选一个,你会为难吗?”
季寻白猛地转头看他。
江妄执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我是说,如果需要我们中的一个人去执行某个危险任务,或者……作为诱饵。”
“我不会用你们任何一个人当诱饵。”季寻白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如果那是唯一能抓住‘夜枭’的方法呢?”江妄执推了推眼镜,“如果我的医学知识或者江妄烬的地下关系网,是接近他们的唯一途径呢?”
季寻白沉默了。
电梯到达医疗层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你看,”江妄执先一步走出电梯,声音飘回来,“你已经开始权衡了,这就是你的工作,季寻白,你总会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你痛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在电梯里的季寻白:“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接受,因为那是你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走向苏念的病房,白大褂的下摆划出干净的弧线。
季寻白站在原地,电梯门缓缓关闭,映出他复杂难辨的表情。
苏念的病房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她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像燃烧的余烬。
看到季寻白,她第一句话就是:
“我知道‘夜枭’是谁。”
季寻白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谁?”
苏念咬了咬嘴唇:“我不确定名字,但我记得一个画面。大概半年前,陈文渊带我去见‘基金会’的代表。那是在一个私人画廊的密室,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沉睡的维纳斯》,但维纳斯的脸被换成了一个婴儿的X光片。”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接待我们的人背对着我们,在看那幅画。他穿着定制的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小块青铜碎片。他说话声音很低,有口音,不是本地人。陈文渊叫他……‘老师’。”
“老师?”
“嗯。陈文渊对他很恭敬,那种恭敬里带着恐惧。”苏念睁开眼,“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听不太懂,但提到了‘文物归位’、‘仪式重启’什么的。临走时,那个人给了陈文渊一个小盒子,说是‘下一次实验的种子’。”
“盒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文渊没让我看。”苏念顿了顿,“但我记得那个人的一句话。他说:‘恐惧是最古老的钥匙,能打开所有被时间锁住的门。’”
恐惧是钥匙。
这句话在地下空间,陈文渊也说过。
“还有别的特征吗?”季寻白问。
苏念努力回想:“他转身离开时,我瞥见了他的侧脸……大约六十岁,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像被什么利器划伤过。”
眉骨疤痕。
六十岁左右。
有文物背景。
季寻白的脑海中,迅速过滤着过去案件里出现过的人物。
十五年前文物盗窃案的相关人员……
“他还戴着眼镜吗?”江妄执突然问。
苏念愣了愣:“好像……戴了。金丝边的,很精致。”
江妄执看向季寻白:“十五年前那起文物盗窃案的主谋一直没抓到,但有一个重点嫌疑人——市博物馆的前任馆长,顾长明。
他在案发前三个月突然‘因病提前退休’,案发后移民海外,从此杳无音信,资料照片上,他左边眉骨就有一道疤,是年轻时考古现场事故留下的。”
顾长明。
这个名字季寻白有印象,卷宗里出现过,但一直作为“关联人员”而非“嫌疑人”。
“如果‘夜枭’就是顾长明,”季寻白快速分析,“那么‘新世界基金会’、文物盗窃案、还有陈文渊的实验,就全部串联起来了。
基金会提供资金和文物资源,陈文渊提供‘恐惧能量’的研究,而盗窃案……可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什么仪式需要偷文物?”苏念不解。
季寻白想起刘振业文件袋里那张青铜镜照片,背面刻着的符号,和仁康医院的符号同源。
“有些文物不仅仅是文物,”江妄执缓缓说,“在某些信仰体系里,它们是‘法器’或‘祭器’,如果青铜镜真的是某种意识操控仪式的道具,那么盗窃它,可能就是为了使用它。”
病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更深了。
突然,季寻白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未知:
“季队长,想知道‘摇篮计划’真正的目的吗?明晚十点,南郊废弃玻璃厂,一个人来。带上你从刘振业那里找到的名单。——夜枭”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照片——季寻白公寓的卧室窗户,窗帘拉着,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
那是季寻白上个月刚买的。
拍照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
季寻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他的公寓在七楼,窗外没有阳台,只有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
能在那个位置拍照,对方要么动用了专业的攀爬装备,要么……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陷阱。”江妄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凑近,看清了屏幕内容,“他们知道你拿到了名单,想回收,或者验证名单的真伪。”
“也可能是想除掉你。”江妄烬从病房外走进来,显然也听到了,“一个人去?这摆明了是要瓮中捉鳖。”
季寻白收起手机:“他们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公寓拍照,真想对我不利,没必要约在南郊,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谈判。”
“测试什么?你的胆量?”江妄烬嗤笑。
“测试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季寻白看向苏念,“你刚才说,‘夜枭’被陈文渊称作‘老师’,这个称呼说明‘夜枭’在组织里的地位高于陈文渊,可能是真正的策划者,他要见我,要么是想评估我是否构成威胁,要么……是想拉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