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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废弃医院“婴灵”案(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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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材挺拔。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季队长,很准时。”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那人没有转身,“请坐,对面有把椅子。”
季寻白看到桌子另一侧果然有把折叠椅。
他走过去坐下,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人的侧脸——六十岁左右,金丝眼镜,左边眉骨上一道淡疤。
顾长明。
或者说,“夜枭”。
“顾馆长,”季寻白开口,“或者我该叫你‘老师’?”
那人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比照片上更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称呼不重要。”顾长明微笑,那笑容礼貌却冰冷,“重要的是,季队长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吗?”
季寻白从怀里取出刘振业的那份名单复印件,放在桌上:“这个?”
顾长明扫了一眼,点点头,却没有去拿:“只是复印件?原件呢?”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季寻白说,“如果我今晚回不去,原件会自动寄到省厅和公安部。”
顾长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很谨慎,但你应该知道,名单上的人,大部分已经没用了,陈文渊和刘振业死了,赵志国也死了,孙茂才……那只是个工具,剩下的,”他顿了顿,“‘夜枭’只是个代号,‘净化委员会’也随时可以改名。”
“所以这份名单对你没有威胁。”季寻白接话,“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顾长明身体前倾,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因为我想看看,陈文渊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成色,他说你‘足够吸引人’,我很好奇,他所谓的‘吸引’,是指哪方面。”
季寻白不动声色:“他只是想利用我的警察身份。”
“不止。”顾长明摇头,“陈文渊虽然疯,但看人很准,他说你有种‘干净的偏执’,像一把没沾过血的刀,锋利,但还不知道该砍向谁,这种特质……很适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的工作?制造恐惧?偷窃文物?还是拿活人做实验?”
“别说得那么粗俗。”顾长明摆摆手,“我们在探索人类意识的边界,季队长。恐惧、欲望、信仰……这些都是驱动文明的底层能量,我们只是在研究如何……引导这些能量,为人类的下一次进化做准备。”
“用两万人的脑子当试验场?”
“必要的牺牲。”顾长明的语气毫无波澜,“历史上任何重大进步,都伴随着牺牲,青霉素的发现用了多少小白鼠?航天事业牺牲了多少宇航员?我们只是在另一个维度上,做同样的事。”
季寻白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人,比陈文渊更可怕。
陈文渊至少还带着科学家的偏执和疯狂,而顾长明……他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说‘种子’已经播下,”季寻白转换话题,“什么意思?”
顾长明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打开桌上的木盒。
里面不是种子,而是一小块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细密的符号。
“认识这个吗?”他问。
季寻白眯起眼。
那符号……和青铜镜上的一样。
“这是那面镜子的一部分,”顾长明说,“十五年前,我们把它分成三块,一块在陈文渊那里,用来做‘摇篮计划’的共鸣核心,一块在我这里,还有一块……”他顿了顿,“在‘新世界基金会’的创始人手里。”
“你们到底想用它做什么?”
“完成一个仪式。”顾长明的眼神变得遥远,“一个古老的、被遗忘的仪式,用三块碎片,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激发三种不同的‘集体情绪场’——恐惧、欲望、信仰,当这三种能量达到共振峰值时……”
他停下,没有说下去。
“会怎样?”
顾长明笑了:“你会看到的,季队长,很快,而现在,我邀请你加入我们,成为‘净化委员会’的新成员,接替赵志国的位置。”
季寻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保持表情平静:“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经站在边缘了。”顾长明指了指他,“你接触了NP-γ,见过‘摇篮’,知道青铜镜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种……难得的纯粹,我们需要一个‘干净’的监督者,来确保下一次实验不会像陈文渊那样失控。”
“如果我说不呢?”
顾长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遗憾:“那就太可惜了,但为了保密,我恐怕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他的手,缓缓移向桌子下方。
季寻白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摸向手环内侧的按钮。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顾长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季寻白也听见了——那不是意外发出的声音,而是有规律的敲击:三短,三长,三短。
SOS。
求救信号。
顾长明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谁在那里?”
黑暗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是苏念。
她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她的右手握着一块碎玻璃,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鲜血正顺着玻璃边缘流下来。
“老师,”她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幽灵,“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让我的孩子‘回来’。”
顾长明后退一步,脸上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苏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苏念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在墙里,在玻璃里,在每一个碎片里……我的孩子说,他想见你。”
她举起左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正在闪烁红光的装置。
季寻白认出来了——那是NP-γ扩散器的遥控触发器。
“放开它,苏念!”顾长明厉声喝道,“那不是玩具!”
“我知道。”苏念的眼神突然聚焦,变得异常清醒,“这是你给我的‘礼物’,老师,你说,只要按下它,我的孩子就能在所有人的梦里重生。”
她的拇指,按在了红色按钮上。
厂房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NP-γ雾化装置启动了。
顾长明脸色剧变,转身想跑。
但苏念更快。
她丢掉碎玻璃,扑向他,死死抱住他的腰。
“一起走,老师。”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去见我孩子。”
顾长明疯狂挣扎,但苏念的力气大得惊人。
两人纠缠着倒向一堆废弃的玻璃模具。
季寻白冲过去想拉开他们,但已经晚了。
顾长明的手在混乱中摸到了什么——是那个木盒里的青铜碎片。
他抓起碎片,狠狠刺向苏念的后颈。
苏念身体一僵,松开了手。
顾长明趁机推开她,踉跄着爬起,冲向厂房深处。
季寻白想去追,但苏念抓住了他的裤脚。
“季队长……”她仰起脸,嘴角渗出血沫,眼神却异常清明,“对不起……还有,谢谢。”
她松开手,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后颈被刺入青铜碎片的地方,没有流血,反而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和NP-γ载体一样的荧光。
厂房深处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那股甜腻的气息。
季寻白立刻按下手环的警报按钮,同时对着喉部贴片大喊:“江妄烬!NP-γ扩散启动了!立刻疏散外围人员!戴防毒面具!”
他脱下外套,盖在苏念口鼻上,然后抱起她,疯狂地朝厂房外冲去。
身后,雾化的淡紫色烟雾正从各个通风口和管道里涌出,迅速填满黑暗的空间。
而顾长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厂房的更深处,不知去向。
季寻白抱着苏念冲出厂房大门的瞬间,看到夜空中有三架无人机正朝厂房俯冲,机腹下喷洒出白色的粉末——江妄执紧急调配的中和剂。
江妄烬的身影从侧面草丛里冲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还拿着一个。
“上车!”他吼道。
季寻白抱着苏念跳上江妄烬的越野车。
引擎轰鸣,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火花,车子箭一般冲出厂区。
后视镜里,废弃玻璃厂被淡紫色和白色的烟雾笼罩,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伤口。
而在厂房深处,某个隐藏的通道里,顾长明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屏幕上消失的车辆信号,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计划B启动,‘种子’已确认播撒,等待下一个满月。”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季寻白呢?”
顾长明沉默了几秒:“他有潜力,但需要……再考验一次。”
“那就按计划进行,记住,我们需要的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是……‘容器’。”
通话结束。
顾长明关掉通讯器,看了一眼手臂上被苏念抓出的伤口,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的符号,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市第一医院的急救走廊,凌晨两点的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
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淡淡的、顽固的甜腻气息覆盖——那是NP-γ残留物的味道,即使经过紧急中和,依然有微量渗透进了苏念的衣物和皮肤。
江妄执穿着全套防护服站在隔离病房外,隔着玻璃观察着病床上的苏念。
她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但规律。
后颈那块青铜碎片已经被取出,放在隔离箱里,表面刻着的符号在紫外线灯下幽幽发光。
“碎片和NP-γ载体发生了某种共生反应,”江妄执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有些失真,“它像一把钥匙,激活了她体内残存的载体活性,但又……中和了一部分毒性,否则她活不过十分钟。”
季寻白站在他旁边,同样穿着防护服。
他看着苏念苍白的脸,脑海里是她最后那个清醒又绝望的眼神。
“她有意识吗?”
“深度昏迷,大脑皮层活动被抑制,但边缘系统——负责情绪和记忆的区域——有异常的活跃波动。”江妄执推了推防护面罩上的眼镜,“可能在做梦,也可能在……重温某些被植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