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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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怀本人也没想到会在霜晨见到其他人。
更没想到，是个坐在虫洞站对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的人。
大雪天，鲜有人迹的星球，居然有个少年冒着风雪枯坐在这里。
这画面谢知怀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诡异。
那人从他出站后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这样顶着此人的视线一路走来，谢知怀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他本打算去商店买点东西吃。
走近了些，经过那处长椅，他才看清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少年。
对方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衣，黑发上沾了些雪，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少年与他对视着。他的眼睛很漂亮，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亮晶晶的，竟让他忽略了对方脸上沾着的尘土。
天很冷，少年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不知为何，令谢知怀想起曾经乡下神父家里，刚出生的小猫的模样。
“小可怜。”谢知怀突然说。
休鲸还没从方才如临大敌的氛围里回过神来。
“嗯？”
他不明白，为何在刚刚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后，谢知怀会冒出这么一句难以理解的话。
休鲸挑起眉，认真地反驳：“我不是。”
“好吧。”谢知怀没有争辩。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只留一件浅白内衬。
谢知怀微微弯腰，把外套塞进休鲸怀里。
“给你。”
什么情况？
休鲸抱着还带着体温的风衣，觉得有些梦幻。
不久前才亲手引爆研究所的列星指挥官，此刻竟好心给他递外套。
前后转变有些割裂。
或许，他对这位谢指挥官有些误解，休鲸看着衣服上的雪屑，对他有些改观。
这个爆破型指挥官明明是雪中送炭的好人。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知怀只点了点头：“嗯。”
说罢，谢知怀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商店。
休鲸望着他的背影。
谢知怀这反应……是不认识他么？
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切断警卫的样子？
当时卷起的风沙应该足够遮蔽他的身影。
那个距离，谢知怀即便目睹了现场，也未必能看清他的脸。
休鲸指尖抚过怀里的大衣。
若是认出自己了，恐怕谢知怀当场就会送他去见那位副官吧。
他站起身，抖落大衣上的雪。
衣服质感很好，上面还带着主人的余温，披在身上很暖和。
商店门开了又关，谢知怀走了出来。
一双鞋停在了休鲸低垂的视野里。
他抬起头。
谢知怀手里拿着面包，背对着惨淡的天光和飞舞的雪，正低头瞧着他。
“哥哥，我也有点冷。”
“……”
明明是看起来年龄更大的人，怎么好意思跟他扮嫩的。
休鲸哥哥作势要脱下外套：“那还给你。”
“不要。”谢知怀制止他，“我靠着你坐就好。”
他说着，已在休鲸左侧坐下。
休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谢知怀顶着这目光，掰了半个面包给他。
“给你吃。”
休鲸不争气地接过，“多谢。”
他咬了两口，腮帮微微鼓起。
却听身旁的谢知怀不怀好意地问：“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鲸噎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谢知怀。
谢知怀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回答。
休鲸：……
咽下面包，他沉吟道：“我嘛……来赏雪的。但不久前被列星的人打劫，兜里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能坐在这儿。”
“被列星打劫？”谢知怀闻言，作痛心疾首状：“列星的人好坏啊。大王子殿下一定会肃清他们的。”
“对。”休鲸点头附和，“大王子万岁。”
“万岁。”列星十一队的指挥官也认同地点头。
为了让谎言听上去更逼真，休鲸摊开左手，露出伤口：“这就是跟列星人争抢时留下的。”
谢知怀看着他渗血的掌心，义愤填膺：“列星那群人简直是星际毒瘤，帝国的军队总有一天，会去第五星群清洗他们。”
休鲸看着他毫无表演痕迹的表情，心道真是个影帝。
“那你呢。”他反问问：“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要说霜晨还有什么人，估计就是虫洞站商店的老板。
休鲸回想商店老板的脸。
老板分明是个老实本分的良民，怎么会跟列星的人有牵扯。
他觉得自己被谢知怀糊弄了。
谢知怀又攀谈起来：“哥哥，你从哪里来？”
休鲸避而不答，纠正他：“不要叫我哥哥。明明我看上去更年轻吧。”
“也对。”谢知怀从善如流，“那怎么称呼你？”
“我叫休鲸。”
“休鲸。”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我是谢知怀。”
谢知怀说着，脸上的闲散渐渐褪去，变得严肃。
他从腰间抽出把手枪，在手指上利落地转了转。
枪口未抬起，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他恐吓道：“问你话，好好回答，别想着骗我。”
“没啊。”
谢知怀声音沉了下来：“列星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你在哪碰见的？他们用的什么工具，怎么偏偏烧伤了你的左手？”
他现在严肃的样子，与在实验室拷贝资料时一般无二。
在实验室档案的记录里，记录的究竟是休鲸还是231号，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谢知怀现在究竟知道多少？
“我没骗你，真的是列星。”休鲸挺直腰背，让自己看上去理直气壮，“如果列星不可能来，那这些打劫的列星人就是假冒的。再说，霜晨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也说不定。”
休鲸看着他查户口般的架势，手指悄悄攥紧了大衣上的金属袖扣，计划着待会如果谢知怀要动手，该怎么用金属扣应对。
恰在此时，虫洞站里又走出个身影，手里提着什么。
今天的霜晨星有点热闹。
这又是哪路诸侯。
谢知怀听着他的话，不知想起些什么，竟将枪收了起来。
那身影越走越近，休鲸才看清，来人手里提着的是件大衣。
谢知怀也止住话头，支着手看向来人。
那人抱着衣服，顶着两人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最后停在休鲸面前，恭敬问道：“是谢先生吗？”
“……”休鲸指了指身旁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谢知怀，“这位。”
“啊，不好意思！”男人慌忙转向谢知怀，躬身递上衣服，“谢先生，这是您加急订购的外套。”
“不必道歉。”谢知怀接过外套，朝男人点点头，“有劳。”
休鲸有些目瞪口呆。
“连霜晨都能急送吗？”
谢知怀穿上大衣，跺了跺脚，唇角微勾：“小弟弟，钱是万能的。”
休鲸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没有终端，更没有通行证的窘境，松开了紧握袖扣的手。
他斟酌着开口：“那，能请你帮个小忙吗……”
看着谢知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豁出老脸，接着说：“就借我一点钱，有急用……我一定会还的，利息随便你定，帮帮忙吧……”
“嗯……”谢知怀故作沉思，“可以是可以，我要收高点利息。你要借多少？”
休鲸估摸了下伪造身份和通行证所需的数目，报出个天文数字。
“这么多？”谢知怀挑眉，“你要在唱德买房啊？”
首都星唱德，宇宙房价之巅。
休鲸能屈能伸，扮出可怜相：“我真的没办法了……条件你随便开，我能当打手的。或者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若是谢知怀不愿意借钱，那他只能去黑市，靠出卖初会的秘密换笔钱了。
“用不着这些，朋友。我现在很累，不想盘问你了。”谢知怀似乎兴致缺缺，看上去真的有些疲惫。
“我想知道什么的话，自有办法。”谢知怀说着，打开终端的聊天软件，“加个好友。”
“其实。”休鲸面露难色，“我的终端也被列星人抢走了。”
谢知怀满脸疑问：“列星现在做事这么没下限了吗？终端也抢？”
“那肯定是假冒的列星了。”休鲸斩钉截铁，“他们来这干坏事，顺手抢劫。”
谢知怀闻言，不知为何，态度软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他站起身，“我去商店换个数字支票。多借你点，拿去买个好点的终端。”
休鲸不太懂他知道了什么。
看着眼前转变善良人格的谢知怀，他有点不能把他跟几个小时前，那个引爆研究所，枪杀副官的冷酷指挥官联系起来。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
严谨地说，谢知怀现在不算是列星的人了。
在列星眼中，他已经和副官一起，死在研究所的那场爆炸中。
他掌握了初会的研究资料，并伪造自己的死亡。
如今，他揣着大王子的秘密。
他要拿这些实验资料做什么？里面会有关于自己的信息吗？
他皱起眉，自己现在很被动。
“拿着。”谢知怀不知何时已从商店返回，将支票递给他。
他拍落身上的雪，再次挨着他坐下。
“你朋友怎么还不来。”休鲸问他。
谢知怀变戏法似的掏出块巧克力，囫囵道：“他就在霜晨，不过我还没找到。”
老板果然不是他要找的朋友。
休鲸环顾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雪还是雪，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你确定你朋友在霜晨？”
“嗯。”谢知怀递给他一块巧克力，“钱都拿到了，还不走？”
休鲸接过巧克力，“我要等个人。”
只要谢知怀这样坐在他身边不离开，不急着去解析那些实验室资料，自己的秘密就暂时安全。
思及此他安心了不少，可以放心在这里等5335号出现。
“什么人？”谢知怀状似无意地问。
“他算是……”休鲸斟酌用词，“算是，我的弟弟吧，他总叫我哥。”
说着，他脑中闪过研究所里，5335号的脸。
“哥，你说，我能活着长大吗。”那个苍白的人造人男孩这样问他。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不知他去了哪里……或许早就死掉了。”休鲸低声说，“虽然不知生死，但我还是想等等。我告诉过他，如果离开研究所，我会来霜晨。他活着的话，一定会来这找我。”
倘若5335号活着离开了研究所，那他必定不会忘记这里。
谢知怀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擦净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瓶碘伏和一卷绷带。
“会包扎吗？”
休鲸看了看左手的伤口，又看向面前的人，几乎怀疑他被夺舍了。
他这好心有些诡异。
休鲸觉得自己像是在酒店旁遇到了一个知心大哥哥。
大哥哥使尽浑身解数把他带进酒店，计划着狠狠讹他一笔。
休鲸不禁怀疑这是新型仙人跳。
谢知怀见他单手不便，索性拉过他的手，低头替他消毒。
“怎么不说话。”
休鲸看着他的发顶，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谢知怀手下动作顿了顿，嗤笑一声。
“几个小时前，我做了件坏事，现在有些不安。”
他低着头，休鲸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时候，神父告诉我，要尊重生命，多行善事，若是作恶，死后灵魂会下地狱的。”
“所以你现在是做点好事弥补？”
“我才不信这套。”他语气平淡，“况且，我伤害的，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谢知怀拆开绷带包装，一圈圈缠绕在休鲸的掌心。
“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神父，又辜负了他的期待。我现在很累，只有找些事做，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提及神父，谢知怀顿了顿又道：“你刚才鼻子红红的，让我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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