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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药瓶 老太爷不是 ...


  •   黄海芳走到侧门,远远就看见周妄笔直的站在门旁等她,脖子上围着一圈黑色的高领围巾,手上还拿着一条,正四处张望着。

      她放慢脚步,闭上眼抬头呼吸一口气,睁开,泛着月白的云进入到黑夜的领地,白昼将近了。

      “二部长今天还有公务,我送您去。”周妄看见她走来,将黑色的围巾递给她,帮她提上那箱子。黄海芳顺手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理理上圈,遮住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泛红的眼眶露在外头。

      “今年最后一趟航船,渡完这波人后河海就要结冰了,得赶急一些。”

      送完你我还得去找人呢,他苦着脸。

      周妄将门打开,伸手示意她赶紧走。侧门狭隘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等好的黄包车,车夫穿得单薄,一件黑背心和马褂,肩上披着一条擦汗的白毛巾,像是新换的。急促地在寒风中抖抖身子,眼睛亮亮地望向准备上车的客人。

      两人走下台阶,一丫头走过来关门,黄海芳侧头再看了一眼,却只望见墙角爬出的红杏和绿油油的爬山虎。门被关上,一丝缝隙也不留。

      最终还是上了车,匆匆向码头奔去。

      -—-—-—-—

      江涌涛走在前面,忽然躲进一个胡同里,招呼着剩下的两人赶快进来。

      “你干什么啊?赶快回去,天都亮了。”淮平用手抹掉头上的汗,背上还背着昏睡的赫连,打心眼儿地疑惑怎么绕了半天又绕回瑞秋公馆大门了?

      “现在赶回去来不及了,我家地窖用来放货物修得的挺广,门也多,我知道瑞秋公馆后院这胡同里有个门,我们赶紧过去。〞江涌涛把慢吞吞的,用鞋尖抵着干净的地面走路的木兰芬拽过来,三人头抵着头听他密谋。

      总不能再翻一次墙吧…木兰芬随着他们跑了几条街,一抬头又回到原地,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要散掉。

      “不翻墙不翻墙,我们走地窖穿回去。”江涌涛瞧见木兰芬紧闭着的不愿意面对“翻墙事实”的双眼,赶忙说出方法。

      几个人蹿入一个死胡同里,胡同尽处果真有架铁门。江涌涛从手里随便拿出串钥匙插进锁孔,扭了扭根本转不动,又赶忙换一把钥匙,着急忙慌地开锁。天边的月白色追过来,压迫感直面而来,将江涌涛逼出了汗。

      “家里就这几把钥匙,挨个试试,不慌。”淮平插句话给他宽心,可自己一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儿,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的体力已经耗尽,手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发痛。背上还背了个昏睡的人,一宿没睡,说完话蹲在地上想缓一缓,结果抬头整个眼前都黑屏了。

      咔嚓一声,门终于开了,地窖内部像个黑窟窿,仿佛有吃人的魔力。江涌涛拂掉头上的汗,拉着木愣站在那里的木兰芬过去扶淮平,将赫连从他背上放下,转移到生无可恋的木兰芬身上,拿出火折子哼哧哼哧往里头跑。

      木兰芬背上有东西压着实在不适应,又怕自己这背的宝贝一睡不醒,将他换了种姿势抱在怀里。

      “草,搞不清楚路就是羊入虎口!”黑暗中不知道是谁骂了句。

      江涌涛在前面领路,将火折子的盖子打开,朝火炭里头吹了吹,火筒里面立马冒出一大片明光。

      他们身后一堆人分头往巷子里窜,伊佩兰站在路中央伸手满面通红地指挥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上胡乱披了件棕色的袄子,气得不轻。

      院子里的声怒吼就是他喊的。

      说是去整理公务去了,实际上只是翻看两遍名册就偷偷跑过去东莞里看赫连。去了,但人没见着,赶了江涌涛和淮平木兰芬他们离开的车尾气。像猫一样炸了毛,狠狠踏着地面,招呼看热闹的下人抓人。

      公馆里没住几拨人,大清早能叫的全被喊起来抓人,冷清的早晨忽然变得喧闹,猫狗有点不适应,也随着他们往巷子里钻。整条街鸡飞狗跳。

      公馆后街的墙边散落着张纸绢,落在褐色的石砖上格外明显。

      纸绢上赫然画着瑞秋公馆的建造示意图,其中布满荒草的后院被打上了红圈,那正好是地窖的入口。

      零星的几辆黄包车从远处驶来,伊佩兰平息怒气,走过去捡起来,看清里头的字眼后转身跑回公馆,冲进正堂扯了墙上的长枪就往后院奔。

      “着急忙慌的干嘛去啊?”从身后佛牌帘后传来苍老的声音,“大清早,太没规矩了吧。〞

      伊佩宏坐在梨花木做的轮椅上被姨娘推着从一尊佛像后头走过来,手中抱了只死狗,苍老皲裂的手在那狗柔软的皮毛上抚过,那狗的头被他翻转过来,伊佩兰这才看清狗嘴上的毛全没了,肉粉的凸嘴下方吊着一根白白的舌头。

      他将枪转移到身后,作势去扶老太爷,“您送我那房里的人跑了,正抓呢。”他压着语气,但声音里还是听得出怒气。

      伊佩宏把狗提起来捏着脖子甩给身后的女人,伸手挥了挥示意伊佩兰不用过来,将头转过去一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帮他递上烟。他吸续命似的吸了好几口,神色舒缓地吐出一片白烟,“那人你不是不要?我记得十几日前就死了。

      他睁开眼紧紧盯住伊佩兰,松弛的皮肤突然撑起来,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像是快要脱离眼眶,“你往里头填人我不管,但你要是敢骗我,无论是今天这事儿还是往后的事,我要了你的命。”

      身后拿枪的拳头紧握,枪杆子仿佛在吱呀吱呀的响,伊佩兰低着头,听他说完话,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明白,人跑了不想让您担心。”

      “那么大的动静,我还没死,还听得见!”

      他手指指着他,听他说完话神色又和缓,大发慈悲地从袖口滑出一瓶药,坠在地上用脚尖踢向他。

      药瓶滚到伊佩兰脚下,他弯腰捡起来,拔开瓶塞一看,一堆密密麻麻的茶红色颗粒在里头,在佛像前供奉的烛火的映照下散着妖艳的光,像小粒的红宝石般夺人心魄。

      “这药一粒放在茶中,便可变得无色无味。〞他嘿嘿地笑起来,摸摸身后的姨娘提着死狗的颤抖的手,抬头朝她笑,露出满口歪七扭八沾满污垢的黄牙,“别怕,当时你不也很喜欢吗?”

      那姨娘露出惊恐的神色,厚厚的一层胭脂盖不住发青的嘴唇。

      伊佩兰看不下去,道了句谢,朝他鞠个弓,转过身走开。他忍着胃里的翻涌将枪从身后转过来,上了弹匣,手中有圆圆的东西抵着他,望着这玉白色的瓶子,他想了想还是收进了口袋里,往后院的地窖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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