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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殿下保重 我绝望地回 ...

  •   我绝望地回头,只见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间窜出,一左一右,封住了我的去路。前面是陡坡,下面黑沉沉不知深浅。
      红姑提着灯笼,站在几步开外,灯光映着她蒙着面纱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另一个戴帽子的尼姑站在她侧后方,怀里似乎抱着一个用深色布包裹的、小小的襁褓,一动不动。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丫头。”红姑的声音带着讥诮,上下打量着我破烂的衣衫和狼狈的模样,“胆子不小,敢跟踪我。说,谁派你来的?沈晏?还是宫里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剪刀。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说?”红姑眼神一厉,上前一步,“那就去死吧!”
      她手腕一翻,一道寒光从腰间弹出,直取我的咽喉!是软剑!
      我本能地向旁边一滚,险险避过,剑尖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我趁机抽出剪刀,朝着她下盘胡乱刺去!
      “找死!”红姑冷笑,软剑如同毒蛇,瞬间缠向我的手腕。
      眼看避无可避——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夜色,从侧方的密林中疾射而来!
      红姑反应极快,软剑回撤,“叮”的一声脆响,将射来的东西格开!那是一枚乌黑的、毫无光泽的铁蒺藜,深深钉入旁边的树干。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周围的树影和岩石后悄无声息地扑出!动作迅捷狠辣,直取红姑和那个戴帽子的尼姑!
      是埋伏!有人!
      红姑惊怒交加,挥剑迎敌。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银光,叮叮当当与来袭的黑影战在一处。那些黑影显然都是好手,配合默契,招式凌厉,瞬间将红姑逼得手忙脚乱。
      戴帽子的尼姑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襁褓就想往山下跑,却被一个黑影拦住去路。
      场面瞬间混乱。
      我瘫坐在碎石坡上,捂着流血的脚踝,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谁?沈晏安排的人?还是……父皇的人?
      “走!”混乱中,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我拦腰抱起!
      我惊骇转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是沈晏身边那个亲随首领,姓赵的!
      “赵统领?!你怎么……”我话未说完,已被他夹在腋下,如同拎着一袋米粮,迅速脱离战圈,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更陡峭的山崖方向疾奔!
      “国公爷料定您会来,命我等暗中保护,见机行事!”赵统领语速极快,脚下不停,“红姑狡诈,必有后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护您离开!”
      国公爷……沈晏!他果然安排了人!他早就猜到我可能会冒险来青莲庵,所以提前派了人手埋伏!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保护我!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颊的血迹流下。是后怕,是庆幸,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
      身后,打斗声、怒喝声、兵刃交击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红姑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那个尼姑的哭喊。
      赵统领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我在崎岖的山崖间穿梭,如履平地。很快,便将身后的厮杀声远远甩开。
      “孩子……那个孩子……”我哑声问,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襁褓。
      “有人去抢了,放心。”赵统领简短答道,脚下不停。
      不知跑了多久,我们来到一处背风的、极其隐蔽的山坳。那里早已备好了两匹神骏的黑马,还有另外两名同样穿着夜行衣、神色精悍的汉子等候。
      “上马!”赵统领将我放到一匹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西山!红姑的人可能不止这些,京畿卫和宫里的暗探恐怕也被惊动了!”
      “去哪里?”我抓着冰冷的马鞍,问道。
      赵统领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国公爷吩咐,若事急,便送您去……安全的地方暂避。等风波稍定,再接您回来。”
      安全的地方?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如今这京城内外,恐怕已无我李昭阳的立锥之地。皇后疑我,幕后黑手要杀我,父皇态度不明……沈晏自身难保,还要分心护我……
      “不,”我摇头,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不走。我要回宫。”
      赵统领愕然:“殿下!此刻回宫,凶险万分!皇后那边,还有那些暗处的眼睛……”
      “正是因为凶险,我才必须回去。”我打断他,看着远处京城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却暗藏无尽漩涡的天空,“沈晏还在宫里,在风口浪尖上。老嬷嬷在昭阳宫,生死一线。慈幼局、锦绣坊的线索还未厘清,红姑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我走了,这一切怎么办?让沈晏一个人扛吗?让那些魑魅魍魉继续逍遥法外,混淆我李氏血脉吗?”
      我挺直背脊,尽管浑身狼狈,伤痛交加,眼神却亮得灼人:“我是嘉裕公主,李昭阳。我的战场,在宫里。今夜青莲庵之事,瞒不住。红姑脱身也好,被抓也罢,京城很快就要翻天。我必须回去,在父皇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知道的、我查到的,都说出来!趁乱,把水彻底搅浑!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全都逼到明处!”
      赵统领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动他额前的散发,他眼中掠过震惊、犹豫,最终,化为一丝深深的敬佩和决断。
      “殿下……您可知,这一回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他沉声道。
      “我知道。”我笑了笑,脸上伤口被牵扯,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笑容却更加坚定,“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沈晏说过,有些仗,不在沙场。那我的仗,就在那金銮殿上,在那九重宫阙里!”
      我握紧缰绳,调转马头,面向京城的方向。
      “赵统领,送我回宫。从最近、守卫最松懈的宫门进去。如果……”我顿了顿,“如果我进不去,或者进去之后出不来……麻烦你,转告沈晏。”
      我回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草坡,飞鸟,远山。我等他,带我去看。”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夹马腹。受过训练的战马长嘶一声,扬开四蹄,朝着山下、朝着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皇城,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将我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西山;前方,是更加凶险莫测、却必须直面深渊的宫廷。
      掌心的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清晰的刺痛。
      但心口那块胡杨木片贴着的地方,却滚烫一片。
      沈晏,我回来了。
      带着血,带着伤,带着真相的碎片,也带着……与你并肩而战的决心。
      这盘棋,无论输赢,我陪你下到底
      马蹄踏碎京城沉寂的夜色,嘚嘚的急响敲在青石板路上,也敲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赵统领沉默地策马紧随在我侧后方,另外两名精悍的护卫一前一后,如同楔子般将我们护在中间。风声、马蹄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混合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而我耳中,只有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西山方向,隐约有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小半边夜空,带着不祥的橘红。是青莲庵?还是追兵点燃了山火?打斗声早已听不见,结局如何,红姑是否逃脱,孩子是否被救下,我一无所知。赵统领的人没有跟上来回报,显然那边情势依旧危急,或者……已无法回报。
      京城九门紧闭,宵禁森严。但我们没有去任何一座城门,赵统领引着马,专挑最偏僻、最曲折的小巷,最终停在靠近皇城西侧、一片荒废已久的皇家别院后墙外。这里宫墙低矮,年久失修,墙头荒草丛生,是早年宫中一些胆大宦官宫女偷运私物、传递消息的“老地方”。
      赵统领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无声地检查了四周,然后对那两名护卫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散开,隐入墙角的阴影里,如同两尊融于夜色的石像。
      “殿下,”赵统领回到我马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风的寒意,“从此处翻墙进去,便是西苑最荒僻的角落,靠近废园。进去后,沿着墙根往东,绕过太液池西北角,有一处堆放废弃花木工具的杂物院,平日少有人去。您可先在那里暂避,待到天色微明,再设法潜回昭阳宫。”他顿了顿,补充道,“宫里的暗哨巡逻路线,半个时辰一换,此刻刚过换岗。您只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穿过那片区域。”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对宫中防务了如指掌。沈晏将这样的人派来护我,是已将最信任的力量交托。
      我点点头,强忍脚踝的剧痛,试图下马,却因失血和脱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赵统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殿下,您的伤……”
      “不碍事。”我咬牙站稳,扯下头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拢了拢,塞进衣领。“送我上去。”
      赵统领不再多言,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前冲,足尖在坑洼的墙面几点,身形如大鹏般拔起,单手在墙头一按,已稳稳蹲在了上面。他俯身,将手臂递下。
      我抓住他结实如铁的手臂,借着他向上提拉的力道,另一只手拼命扒住墙头湿滑的苔藓和砖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粗糙的墙面磨破了掌心刚刚凝结的伤口,鲜血混着污泥,痛得我几乎要叫出来,但被我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终于,我翻上了墙头。墙内,果然是西苑那片早已荒废的园子,枯藤老树,怪石嶙峋,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远处太液池的方向,有零星的宫灯点缀,更衬得此地的死寂阴森。
      “殿下保重。”赵统领的声音在墙下响起,低沉而郑重,“国公爷……等您消息。”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在墙下阴影里,身形挺拔,目光坚定。我对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犹豫,看准下方一丛茂密的、早已枯萎的迎春花藤,闭眼跳了下去。
      “噗通。”不算高的落差,落地的冲击却让受伤的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我闷哼一声,滚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和枯叶中。顾不得疼痛,我迅速爬起,蜷缩在花藤的阴影里,屏息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呵斥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暂时安全。
      我按着赵统领指点的方向,借着月光和远处宫灯极其微弱的光线,辨认着路径,沿着宫墙的阴影,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朝着太液池西北角挪去。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上,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泥污,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
      脑海中,却异常清醒。青莲庵的血战,红姑冰冷的眼睛,襁褓中未知命运的孩子,老尼姑绝望的哭诉,绣娘涕泪横流的哀求,老嬷嬷颠三倒四的呓语,梅嫔冰冷的尸体,沈晏苍白沉默的脸……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线索,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最后定格在父皇深沉难测的眼神,和皇后那带着威压与机锋的“探望”上。
      回宫,不是结束,是另一场更凶险搏杀的开始。我要面对的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红姑”,而是盘踞在明处、手握权柄、可能早已被渗透的宫廷主宰。我的话,有几分可信?我的证据,有多少分量?父皇会信一个深夜潜逃回宫、满身伤痕、言辞惊悚的公主吗?还是会认为我受人蛊惑,甚至……与沈晏勾结,图谋不轨?
      但,没有退路了。
      西山火光已起,红姑无论生死,她背后的势力必然震动。京畿卫、宫中暗探,很快就会被惊动。若我不能在父皇得到“叛乱”、“刺客”之类的片面奏报之前,抢先陈情,将整件事的脉络、背后的阴谋、牵扯的皇嗣血脉疑云,和盘托出,那么等待我的,很可能就是“病故”、“暴毙”,或者“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罪名。沈晏的处境,将更加艰难。老嬷嬷、绣娘、甚至那个可能被救下的孩子,都可能被迅速灭口。
      我必须快!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到紫宸殿,冲到父皇面前!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撕开这层窗户纸!
      杂物院到了。几间低矮破败的灰瓦房,散发着霉味和泥土气。我闪身躲到最里面一间堆满破旧花盆和烂木头的屋子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息。肺部像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冷汗已将里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寒风吹过,冻得我瑟瑟发抖。
      不能再躲了。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宫人开始准备早膳、各宫陆续起身的时候,也是守卫相对松懈、人员开始流动的时候。这是我混入人群、接近紫宸殿最后的机会。
      我撕下裙摆相对干净的里衬,胡乱包扎了一下脚踝和手上的伤口,又用雪水(墙角有未化的残雪)和泥土,勉强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镜子是没有的,但我知道自己此刻必定形如鬼魅。也好,越狼狈,越惨烈,或许越能触动父皇心里那根弦。
      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我将那块水红色布料和胡杨木片,紧紧塞在贴胸的衣内。深吸一口气,我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闪身出去,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凭着对宫廷地形的熟悉,我避开主要的宫道,专走花园假山、回廊角落。偶尔遇到早起打扫的粗使宫人,我便低下头,加快脚步,做出惶恐焦急赶路的模样。天色晦暗,我又衣衫褴褛,满脸污秽,竟无人认真盘问,只当是哪个宫里犯了事被责罚的倒霉宫女。
      越靠近紫宸殿区域,守卫越森严,盘查也越仔细。我已无法再靠近。远远望去,紫宸殿巍峨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露,殿前广场空旷寂静,只有执勤的禁军如同铁铸的雕像,伫立在寒风中。
      怎么办?硬闯?那是找死。
      就在我焦急万分,几乎绝望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队人从紫宸殿侧面的甬道转出,朝着后宫方向走去。前面是提灯的太监,中间簇拥着一顶明黄小轿,轿帘低垂。后面跟着的宫女嬷嬷,衣着体面,神色恭谨。
      是父皇的御辇!这个时辰,是从哪个妃嫔宫中出来,准备回紫宸殿早朝?
      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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