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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保护殿下！保护人证 西山在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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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在夜色的浸染下，如同一头蜷缩的、沉默的巨兽，比白日更加狰狞可怖。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碎石和枯叶，抽打在脸上，带着哨音，像无数冤魂的哭泣。我伏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冰冷的岩石硌着胸口，脚下是陡峭的、深不见底的悬崖。玄铁金牌在怀中沉甸甸地坠着，冰冷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是此刻唯一真实的、象征着父皇意志的凭依。
我身边，是二十名“龙影卫”。他们如同夜色本身凝聚而成，身着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劲装，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他们散在我周围，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出击的号令。
父皇给的密报很模糊，只说青莲庵后山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可能是“红姑”巢穴，发现了新鲜痕迹。具体位置，需我们自己找寻。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我们没有点灯，只能借着极其稀薄的星月之光，在嶙峋的乱石和枯藤间艰难穿行。脚踝的伤经过简单包扎，依旧疼得钻心，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内衫，寒风一吹，刺骨冰凉。但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那些如同鬼魅般敏捷的龙影卫。
带队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姓影，是这支小队的首领。他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便捷的路径。我们沿着白日里发现血迹和打斗痕迹的方向，一路向山坳最深处摸去。
越往深处，山势越险，人迹越罕至。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怪石嶙峋如同鬼怪。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时隐时现，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绕过一块形似卧虎的巨岩后，影首领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我们立刻伏低身体，隐入阴影。
前方，是一面近乎垂直的、长满苔藓和地衣的悬崖峭壁。峭壁底部，被茂密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完全覆盖，黑黢黢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影首领锐利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藤蔓覆盖下，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微向内凹陷的阴影。他做了几个手势，两名龙影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摸到那处阴影旁，仔细检查。
片刻，其中一人回头，对影首领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倾听”的手势。
里面有声音！而且，可能是人声！
影首领眼神一厉，对我做了个“准备”的手势，随即一挥手。数名龙影卫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扑向那处藤蔓，手中寒光一闪，是特制的、几乎不反光的短刃。他们手法娴熟，迅速而安静地清理着遮挡洞口的藤蔓，动作快得只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洞口渐渐显露出来，比青莲庵秘道那个更窄，更隐蔽，像是天然岩缝，又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那股甜腻香气，却更加清晰地飘散出来，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女人的哭声！是绣娘的女儿？还是尼姑妙真？或者……是“红姑”？
影首领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矮身钻了进去。我紧跟其后，另外几名龙影卫鱼贯而入，留下几人在洞口警戒。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污浊，充满了那股甜腻香气和浓重的土腥味。通道狭窄低矮，我们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湿滑，布满了碎石和黏腻的苔藓。那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清晰，还隐约能听到有人低低的、不耐烦的呵斥。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还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影首领停下脚步，贴在洞壁，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极小心地探头望去。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从缝隙中望去。
里面是一个稍大些的天然岩洞，洞顶有裂缝，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能视物。洞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苗微弱，冒着呛人的青烟。火堆旁，或坐或躺着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背对着我们、穿着暗红色劲装、身形高挑的女人。她正低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光将她蒙着面纱的侧脸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虽然看不到全貌，但那身形，那姿态，尤其是那股子冷冽阴毒的气质——是“红姑”！她果然在这里！
她旁边，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是白日里在慈幼局外被放走、又被我带人追丢的那个绣娘的女儿！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惊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火堆另一侧，靠墙坐着一个穿着破旧僧袍、光着头的老尼姑，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枯瘦，正是妙真！她还活着！
除了她们三个，洞内还有两个穿着短打、面相凶悍的汉子，抱着刀，靠坐在洞口内侧，似乎是在守卫，但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
一共五个人。“红姑”，绣娘女儿，妙真，两个守卫。
影首领目光扫过洞内，迅速评估。对方有武器，且“红姑”显然身手不弱。但己方是突袭，且人数、战力占优。关键是，要活捉“红姑”，并保证人质安全。
他对我极快地点了下头，随即做了几个复杂而明确的手势。身后的龙影卫立刻无声散开，两人悄然摸向那两个打瞌睡的守卫，另外几人则封住了“红姑”可能逃窜的其他方向。影首领自己，则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死死盯住了“红姑”的后心。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影首领准备发出攻击信号的刹那——
“谁？！”靠里侧的那个守卫，似乎被什么惊动，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厉声喝道！
暴露了！
“动手！”影首领低吼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扑出，手中一道乌光直取“红姑”后颈！目标是打晕，而非击杀！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扑向守卫的龙影卫也同时发动！寒光一闪，两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捂住嘴，利器精准地刺入要害，瞬间毙命！
“有埋伏！”“红姑”反应快得惊人，在影首领扑出的瞬间，她似乎就有所感应，没有回头，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手中树枝向后急甩，带起一道劲风！影首领的乌光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划破了衣衫，带起一溜血花！
“红姑”就地一滚，已从篝火旁抄起一柄藏在干草下的短刀，背靠岩壁，眼神惊怒交加地扫过突然出现的、如同鬼魅般的龙影卫，最后，落在了被两名龙影卫护在中间、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我身上。
她的目光，在看到我的刹那，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是你？！小贱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放柔、却冰冷入骨的江南口音。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洞内光线昏暗，但足以让我看清她蒙面巾上方，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主导了调换婴儿，逼死了梅嫔，差点害死老嬷嬷，也差点……杀了我和沈晏。
“拿下！要活的！”影首领根本不废话，一挥手，数名龙影卫如同黑色潮水，从不同方向扑向“红姑”。
“红姑”武功果然不弱，短刀在她手中化作一片银光，招式狠辣刁钻，且似乎对洞内地形极为熟悉，借助岩壁和石笋闪转腾挪，一时间竟与三四名龙影卫斗得难分难解。但她显然也知今日难以善了，眼神闪烁，边打边向洞口方向移动，试图突围。
“想走？”影首领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堵住了她的去路，手中多了一对黝黑无光的短刺，招式更加凌厉诡谲，专攻“红姑”下盘和关节，显然是想生擒。
另一边，绣娘女儿和妙真已被龙影卫迅速解绑，护到了一边。绣娘女儿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哭泣。妙真则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麻木。
洞内，兵刃交击声、呼喝声、脚步移动声乱成一团。我紧紧握着袖中的短匕，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锁定战团。影首领和几名龙影卫配合默契，逐渐将“红姑”逼到了角落。“红姑”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暗红的衣衫，动作也慢了下来。
眼看就要将她生擒——
“红姑”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厉啸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着影首领猛扑过去，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影首领眉头一皱，短刺交错，封住她的攻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红姑”左手一扬，几点寒星朝着我和被护在后面的绣娘女儿、妙真激射而来！是淬毒的暗器！
“殿下小心！”护在我身前的龙影卫大喝，挥刀格挡。叮当几声，大部分暗器被击落，但仍有一枚角度刁钻，绕过刀光，直取我的面门！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侧头闭眼。
“噗！”
一声轻微的、利器入肉的闷响。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我愕然睁眼，只见身前那名护着我的龙影卫，肩膀处插着一枚蓝汪汪的袖箭，箭尾犹在颤动。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
“找死！”影首领见状大怒，攻势骤然加快，短刺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在“红姑”右腕和左膝各点了一下！
“啊！”“红姑”惨嚎一声，右腕短刀脱手，左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数名龙影卫一拥而上，瞬间将她死死按住，卸了下巴，捆了个结实，连嘴里藏的毒囊都被抠了出来。
战斗，在短短几十息内，结束。
两名守卫毙命，“红姑”被生擒，人质安全。
我快步走到那名替我挡箭的龙影卫身边，急道：“你怎么样？”
那龙影卫摇摇头，咬牙自己拔出了肩头的袖箭，伤口流出的血已是黑色。“箭有毒……但……属下撑得住。”他声音有些发虚，却依旧挺直站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又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
是剧毒！我心头发紧，看向影首领。
影首领已检查过袖箭，脸色凝重：“是‘七步倒’，见血封喉。他内力深厚，又及时服药，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尽快解毒。”他看向我，“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人已拿到，必须立刻撤离，返回京城！”
我点点头，压下心中的后怕和感激，转向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只能用怨毒眼神死死瞪着我的“红姑”。
“带走！”我冷冷道，又看向惊魂未定的绣娘女儿和依旧麻木的妙真，“她们也一起，小心看护。”
“是！”
一行人迅速撤离山洞。影首领亲自背起中毒的同伴，其他人或架着“红姑”，或搀扶着绣娘女儿和妙真，按照原路快速返回。
来时小心翼翼，归时更是急如星火。山林间的寒风似乎更加凛冽，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血腥的突袭送行。我脚踝的疼痛已麻木，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脑海中却飞速转动。
“红姑”抓到了，活口。这是最关键的人证。她一定知道幕后主使，知道所有细节。只要撬开她的嘴……
还有绣娘女儿和妙真，她们也是重要人证。
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安全带回京城，交给父皇！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走出最险峻的一段山路，前方已隐约能看到来时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呼啸，从前方、左侧、右侧的树林和岩石后，骤然响起！密密麻麻，如同飞蝗！
是弩箭！而且是军用的强弩！不止一把，是数十把，甚至更多！
“敌袭！隐蔽！”影首领嘶声大吼，一把将背上的同伴和我扑倒在地，滚入旁边一处浅坑。其他龙影卫反应也是极快，或闪避，或寻找掩体，同时将“红姑”和人质死死护在中间。
“夺夺夺！”弩箭如雨，狠狠钉入我们周围的树干、岩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力道之大，箭杆没入大半！有几名动作稍慢的龙影卫，闷哼声中，已被弩箭射中，鲜血迸溅！
是埋伏！有埋伏！对方竟然在这里埋下了伏兵！他们料到我们会来？还是“红姑”身上有追踪之物，或者……我们内部有奸细？
不可能！龙影卫是父皇最隐秘的力量，绝无可能被渗透！那就是对方早就防着这一手，在可能撤离的路径上，设下了死亡陷阱！
“保护殿下！保护人证！”影首领目眦欲裂，从腰间摘下一枚乌黑的、拳头大小的铁球，用尽力气朝着弩箭最密集的方向掷去！
“轰！”
一声巨响，火光迸现，硝烟弥漫！是震天雷！虽然威力不大，但巨响和火光瞬间扰乱了对方的弩箭齐射，也暂时遮蔽了视线。
“冲出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影首领厉喝，一手扶起中毒同伴，一手短刺挥舞，格开两支流矢，当先朝着来时方向的坡地猛冲！“跟着我！”
幸存的龙影卫紧随其后，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将我和三名人证护在中间，边打边撤。弩箭依旧如雨，不断有龙影卫中箭倒下，但无人退缩，无人惨叫，只有兵刃格挡的铿锵声和粗重的喘息。
我也抽出短匕，胡乱挥舞着，虽然知道无用，但求自保。一支弩箭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绣娘女儿吓得尖叫连连，几乎瘫软。妙真却依旧麻木，任由龙影卫拖着走，仿佛对生死早已无感。“红姑”被堵着嘴，捆得结实，眼中却露出疯狂的、幸灾乐祸的光芒，仿佛在说：看，你们逃不掉的！
前方，坡地在望！只要冲过这片相对开阔、却也是最危险的区域，进入更复杂的山林，就有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