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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跟紧我 我靠坐在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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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身上裹着沈晏那件墨色披风,外面又罩了韩石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件带着浓重汗臭的破羊皮袄。左臂的伤,在药力作用下,灼痛稍减,但每一次心跳,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皮肉不甘的搏动。身体深处,是长途跋涉、生死搏杀、冷水浸泡后遗留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冷,像一具被掏空了芯子、勉强拼凑起来的木偶,全靠一股不甘熄灭的意念,支撑着没有彻底散架。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和更漏(想象中)单调的滴答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我闭着眼,却无法入睡。脑海中,是冬宫冰窖祭坛上那方在惨绿灯火下森然反光的玉玺,是“洗月阁”男孩颈后那片清晰的枫叶胎记和他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是沈晏临行前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是老刀浑身浴血、为我断后的、最后的背影。
沈晏的计划是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与冬宫内部的某种势力(某个王子?贵族?甚至……“巫祭”中的异类?)接触?散布了怎样的谣言?施加了怎样的压力?那些贪婪、猜忌、恐惧的猛兽,是否已经被他巧妙地撩拨、驱赶,开始撕咬彼此?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暴露的身份,错误的信息,甚至仅仅是运气不好,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盘,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我,被困在这顶散发着恶臭的破帐篷里,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伤痛,更加折磨人。
韩石头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帐篷外,像一尊沉默的、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石像。偶尔,他会掀开毡帘进来,添一块炭,检查一下我的伤口,递给我一碗浑浊却滚热的、不知是什么熬成的糊状食物,或是小半囊同样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他话很少,眼神里是军人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我伤势的担忧。偶尔,他会低声告诉我外面零星的消息——冬宫确实加强了戒备,各门盘查极严,集市上多了些行迹可疑、四处打探的狄戎武士。但关于玉玺和“洗月儿”的流言,似乎尚未大规模扩散开来,或者,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了。
这让我更加心焦。沈晏的“火”,点起来了吗?还是已经被扑灭?
第三日黄昏,风雪暂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荒原,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灰白。我裹着披风,走到帐篷口,掀开一条缝隙,望向冬宫的方向。那座巨大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宫殿群,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黑沉沉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散发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宫墙之上,隐约能看到比往日更加密集的、移动的火把光点,像巨兽皮肤上闪烁的、不祥的眼睛。
就在我望着那片黑暗出神时,远处集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的、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不是零星的商队或巡逻队,而是至少上百骑,正在朝着冬宫方向,疾驰而去!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也打破了黄昏死寂的宁静。
紧接着,冬宫方向,响起了急促而嘹亮的、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穿透暮霭,在荒原上回荡!
出事了!是沈晏的行动?还是别的变故?
我的心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胸腔!我死死抓住帐篷的毡帘,指甲掐进粗糙的毛毡里,目光死死盯着冬宫的方向。
蹄声在靠近冬宫宫门附近似乎停了下来,但号角声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急促,还夹杂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和呼喝的声响。宫墙上那些火把光点,开始混乱地移动,汇聚。
冲突?是沈晏安排的人,在与宫门守卫对峙?还是……他计划中的“外部压力”到了?
我转身,想叫韩石头进来问问,却见他已经掀帘而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外面来了大队骑兵,看旗号,是‘赤月部’的人!他们停在宫门外,似乎在与守卫交涉,气氛很紧张!”
“赤月部?” 我一怔。金帐王庭麾下三大部族之一,与“黑水部”齐名,但据说与王庭关系微妙,对大汗并非绝对服从。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带着大队人马来到冬宫?是巧合?还是……
“是沈将军安排的?” 我急问。
韩石头摇头:“不清楚。将军的计划,只透露了部分。但‘赤月部’突然出现,而且是在这个时候,绝非偶然。恐怕……将军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是啊,“赤月部”的到来,无论是否与沈晏直接相关,都像一颗投入本就暗流汹涌池塘的巨石,必然激起千层浪。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听到了关于玉玺或“天命之子”的风声,前来分一杯羹?还是受了某种挑拨或利诱,前来施压?或者,干脆就是沈晏暗中联络、许以重利、引来的“外力”?
无论哪一种,冬宫内的平衡,都被彻底打破了。
夜幕,在紧张的气氛中,彻底降临。冬宫方向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号角声、马蹄声、甚至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某种大型器械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宫墙上火光冲天,将那片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我们所在的这片流民区,也受到了波及。远处传来了狄戎武士粗暴的呵斥、驱赶人群的声音,以及零星的、短促的惨叫和哭喊。显然,冬宫加强了外围的警戒和清查,任何可疑之人,都可能被无差别抓捕或驱离。
韩石头变得更加警惕,将帐篷门口的缝隙掩得更严实,自己也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伪装用),守在门内,如同蛰伏的猛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混乱声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刻,都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子时左右,外面的混乱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冬宫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小半边夜空!不是寻常的火把,而是……爆炸?或者是某种大型建筑的垮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冰窖?还是“洗月阁”?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沈晏在里面吗?他安全吗?
混乱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火光依旧,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巨响和喧嚣,减弱了许多。冬宫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舔舐着伤口。
后半夜,风雪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如同砂石击打般的噼啪声。气温骤降,帐篷里那点可怜的炭火,几乎要被冻灭。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和皮袄,仍觉得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穿透衣物,直刺骨髓。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又开始隐隐作痛。
韩石头往炭炉里添了最后几块炭(存货不多了),自己则靠着门边的毡子坐下,闭目养神,但耳朵却警惕地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这一夜,格外漫长。我靠坐在墙边,听着狂风怒号,感受着身体的寒冷和疼痛,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沈晏,你到底怎么样了?
天将破晓,风雪渐歇。帐篷外传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被冻住了。只有远处冬宫方向,依旧有零星的火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巨兽尚未闭合的、流血的眼睛。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帐篷外,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不是风声,也不是远处的声音,而是……近在咫尺!
韩石头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他对我做了个“噤声、别动”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捕食的猎豹,贴近帐篷门帘,侧耳倾听。
“咯吱……咯吱……”
脚步声很轻,很慢,似乎只有一个人,正在朝着我们的帐篷,一步步靠近。
是巡逻的狄戎兵?还是被驱逐的流民误入?亦或是……追踪而来的杀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藏在披风下、小腿绑带里的、那把沈晏留给我的、淬了毒的短匕。
韩石头轻轻拔出了弯刀,刀身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
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停下了。
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三人(如果外面算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声。
然后——
帐篷的毡帘,被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沾满雪泥、破了洞的、狄戎牧民常见的旧皮靴,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裹着肮脏破旧羊皮袄、戴着破毡帽、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佝偻瘦小的身影,侧着身,似乎想挤进来。
韩石头眼中杀机一闪,手腕一抖,弯刀如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寒光,直取那人的脖颈!这一刀又快又狠,力求一击毙命,不让其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韩石头那必杀的一刀,竟然被挡住了!被那人手中一根看似普通、却异常坚硬的、短小的黑色铁尺,稳稳架住!
韩石头脸色一变,正要变招,那人却猛地抬起头,毡帽下,露出一张被冻得青紫、沾满污迹、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俊轮廓的、年轻的脸,和一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熟悉的、深潭般的眼睛!
沈晏!
是沈晏!他回来了!
韩石头硬生生收住攻势,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收刀后退,低声道:“将军?!”
沈晏对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坐在墙边、同样震惊地看着他的我身上。那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有疲惫,有后怕,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庆幸与温柔。
他闪身进来,迅速放下毡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天光。帐篷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炭炉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映着他风尘仆仆、伤痕累累(脸上、手上又多了几道新伤),却异常挺直的身影。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冰碴和血丝、却依旧锐利如星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在确认,我是否完好,是否还在这里。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我包扎着的左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碰,却又停住,只是用那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低低地问:
“伤……还疼吗?”
只这一句,我强忍了整整一夜的、所有的恐惧、担忧、委屈,瞬间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我用力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哽住,只能伸出手,紧紧抓住他冰冷、沾满污渍和干涸血迹的手,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是活着的,是回来了。
他的手掌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反手,将我的手紧紧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然后,才缓缓松开,转向韩石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属于将领的沉稳与冷冽,虽然依旧嘶哑:
“外面情况如何?”
“自昨夜‘赤月部’骑兵抵达,冬宫内外戒严,冲突不断。后半夜有巨响和火光,疑似内部有变。清晨开始,有零星的溃兵和逃难的宫人从各个方向涌出,集市和流民区一片混乱,王庭的骑兵正在弹压驱赶,但局面有些失控。” 韩石头快速禀报。
沈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赤月部’是我暗中联络,许以重利,又散布了大汗欲借玉玺和‘天命之子’之名,削弱甚至吞并其部的谣言,引他们前来施压。昨夜宫内的爆炸和火光,是‘巫祭’掌控的冰窖区域,与忠于某位王子(三王子)的‘金狼卫’发生了冲突,玉玺所在祭坛被部分炸毁,双方死伤惨重。”
冰窖爆炸!祭坛被毁!那玉玺呢?!
我心头一紧,急问:“玉玺呢?可曾取出或毁掉?”
沈晏看向我,目光深邃:“玉玺在混乱中被‘巫祭’拼死抢出,但已非完好,据说缺了一角。如今下落不明,有传言说被‘巫祭’残部带走隐匿,也有说被某位王子趁乱夺取。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具有无上象征意义的‘国器’了。”
缺了一角……虽然可惜,但比起落在狄戎手中,或用于邪恶祭祀,这或许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它那“受命于天”的光环,被硬生生敲掉了一块。
“‘枫叶儿’呢?那个男孩?” 我更加急切地问。
沈晏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凝重,也有一丝如释重负。“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洗月阁’的混乱中,被其乳母香云,带着几名忠仆,趁乱……送出来了。”
“送出来了?!” 我愕然,“送到哪里?谁接应的?是……你安排的?”
沈晏摇头:“不是我。是……他自己安排的。”
“他自己?” 我更加疑惑。
“准确说,是他身边的那个汉人侍女,香云。” 沈晏缓缓道,目光投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那混乱的冬宫,“根据我们安插在‘洗月阁’附近眼线的最后回报,昨夜宫内大乱时,‘洗月阁’并未受到直接冲击,但守卫被调走大半。那个香云,似乎早有准备,带着孩子和少量细软,从一条极其隐秘的、连通宫外污水渠的暗道逃出。暗道出口,就在我们之前藏身的那片废弃院落附近。接应她们的,是几个伪装成流民的汉人,身手不错,对地形也熟,带着他们,混入了清晨逃难的人群,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汉人?身手不错?对地形熟?是李承乾早年安插在金帐的暗桩?还是……别的势力?
“东南方向?是通往关内的方向?” 我心中一动。
“是。” 沈晏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一丝深思,“那个男孩……恐怕不简单。他能让身边的汉人侍女如此忠心,且在王庭内部早有布置和后路,绝不仅仅是一个被李承乾送来、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让你看胎记,让你快走……或许,并非仅仅是善意提醒,而是一种……无声的示好,或者,一种另类的‘求救’与‘合作’的暗示。他可能早就想离开冬宫,只是苦无机会。昨夜的混乱,恰好给了他脱身的最佳时机。”
我回想起男孩那双异常平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和他最后无声说出的“快走”二字。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甚至,昨晚的混乱,也有一部分……是他暗中促成的?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如果他真有如此心机和能力,那他真实的身份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追他们吗?” 韩石头问。
沈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玉玺已残,下落不明,但其象征意义已大打折扣。那个男孩主动脱身,且方向是关内,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他脱离了金帐王庭的直接控制。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冬宫经此巨变,内部权力洗牌在即,各部势力犬牙交错,外部‘赤月部’虎视眈眈,王庭已无暇他顾,正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再拖延下去,一旦新的秩序建立,或者有人想起我们这些‘奸细’,再想走就难了。”
他看向我,眼中是征询,也是决定:“昭阳,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医治,此地也绝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返回关内,将这里的一切,禀报陛下。至于玉玺残骸和那个男孩的下落……可交由后续潜入的探子继续追查。你……能撑得住吗?”
返回关内。回家。带着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部分真相和残破的战果,离开这片吞噬了太多同伴、也留下了太多谜团的、冰冷而残酷的土地。
我看着沈晏疲惫却坚定的脸,看着韩石头眼中毫不退缩的忠诚,感受着自己身体里残存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力量,还有掌心那块温热的墨玉佩。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尽管谜团尚未完全解开,尽管失去的同伴再也回不来。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在一起。我们还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和必须完成的使命。
我迎上沈晏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能。我们走。”
沈晏的眼中,终于漾开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尽管那笑意里,依旧浸满了疲惫和风霜。他伸出手,再次将我冰冷的手握入掌心,那温暖而坚定的触感,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寒意与不安。
“韩石头,准备马匹,清理痕迹,一炷香后出发。” 沈晏对韩石头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果决。
“是!”
韩石头领命而去。
沈晏则扶着我站起身,仔细帮我整理好披风和皮袄,又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带着馊味的破皮帽,仔细戴在我头上,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外面很乱,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 他低声叮嘱,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嗯。” 我点头,将短匕重新藏好,又将那块墨玉佩,贴身收好。
一炷香后,我们三人,骑着两匹同样其貌不扬、却异常神骏的狄戎马(显然是“夜不收”早就准备好的),冲出了这顶散发着恶臭的破帐篷,一头扎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外面那片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由逃难人群、溃兵、趁火打劫者、以及弹压骑兵交织成的、喧嚣而危险的洪流之中。
风雪再次袭来,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这一次,心中却燃着一簇微弱的、却异常明亮的火焰。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