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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园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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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天又喝醉了，一直嚷嚷着祁望书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可不舍得在床下打陈秀春，那么漂亮的脸，还得留着看呢！
祁望书已经习惯了，以前还会哭喊几声，现在无论怎么打怎么侮辱，他总是低着头，任凭祁云天打他。祁云天下手太狠，加上酒精的作用，常常打的祁望书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祁望书营养不良，还没有长到同龄人的平均身高，身体也很瘦弱，祁云天揍他简直轻而易举。他开始发酒疯，让祁望书跪在他的脚边。
“抬头！”祁云天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凑近，两只浑浊的眼睛从额头看到下巴，那种神情，像猛兽注视着濒死的猎物。祁望书浑身颤抖，双眼紧闭，他不敢看爸爸的眼睛，不敢看爸爸凶神恶煞的样子。
为什么爸爸跟别人的爸爸不一样，为什么爸爸总是喝酒，为什么爸爸总是打我……
好想跟别人一样，一家三口去游乐场，好想一家人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好想能拉着爸爸宽厚的手，好想趴在爸爸的肩上，好想妈妈能轻声细语地问他想吃什么……
祁云天的眼睛在看到某处后突然停留，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嘿”紧接着一巴掌就扇到祁望书的脸上。
“贱人！这不是我的孩子！”他揪住祁望书的一只耳朵，让他被迫站起来，接着他猛的一甩，祁望书不受控地被甩到一边。
他以双肘着地的姿势摔倒，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鲜血直流。胳膊肘的伤口还没有恢复，还在长着痂，此时又被地上的泥土蹭到，痂被蹭掉了，血顺着小臂流淌。
好痛好痛……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我问你！为什么你是单眼皮！我跟那个贱人可是双眼皮!”他怒不可喝，双眼皮的父母怎么可能会生出单眼皮的孩子！
祁云天两步走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祁望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祁望书被迫抬着头与他对视。
通红的双目，眉毛挑起，脸和脖子都被染成了红色，衬衫皱皱巴巴，发黄的领子，散发着恶臭。
那长满黄牙的嘴，嘴角还分泌出沫子，一字一句：“你跟你妈都是婊 子”说着，捡起地上吸完，还没有熄灭的烟头，猛的戳向祁望书的锁骨。
锁骨只附着一层皮，烟头好像要戳进深层肌肉。好像要死了，泪水混着疼出来的汗流下，我要死了吧……
祁云天见他死狗一般，挑不起兴趣，只好又将他甩向另一边。
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去，祁望书躺在地上，泪水从眼角一点一点流到耳蜗。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然后又缓缓闭上。如果不是身体还在起伏，很可能就觉得他已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屋里一片漆黑，男人走了就没有回来过，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水龙头边，用清水冲洗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饿了，踮起脚，打开冰箱。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剩菜剩饭，他毫无胃口。转身走向门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灯光好刺眼，别人幸福的好刺眼。
他走到一个公园里，里面有一个小型的滑滑梯。他很喜欢来这里玩，因为不需要花钱。祁望书抓着楼梯把手，走到滑梯口，坐下，然后往下滑。然后又抓着楼梯把手，走到滑梯口，坐下，往下滑……
他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像设定好指令的机器人。
“你好，你能等一下吗？我也想玩”一个比他高出很多的男孩打断了他上楼梯的动作。
昏暗的路灯下，男孩并没有看清祁望书的狼狈模样。直到他转身，男孩才小声惊呼。
他看见衣服上沾着滩滩血迹，肿的很高的半张脸，没有松紧的衣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烧伤。
祁望书发现这个陌生的男孩一直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立刻把衣服往脖子那里拽了拽，并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肿了的半脸。
男孩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让他不舒服了，便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我叫裴玹，非衣裴”裴玹走上前，伸出一只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看电视剧里面的成功人士都这样握手，握手的意思应该是想做朋友的意思吧。
祁望书看着那只伸向他，悬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我叫祁望书…”他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裴玹弯腰，直接握住祁望书的右手，然后上下摇了摇。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裴玹笑嘻嘻地说。
他看着祁望书这副模样。猜测他可能是被家里人教训了，偷跑出来的。
祁望书应该没有吃饭吧。
“你吃饭了吗，小书？”裴玹拉着祁望书的手往附近一家便利店走，见他不说话，只好自言自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便利店,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小书…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妈妈不喊他的名字，爸爸喊他赔钱货，骂他婊子生的货。
第一次有人这样喊他……
裴玹将他带到便利店门口，他往里面走，而祁望书却杵在原地不动。
祁望书主动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我没有钱”他的头低的很低，下巴几乎贴着两根锁骨链接处。
裴玹大手一挥：“我请你，但是你得喊我哥”大哥给小弟买点东西吃理所当然。
祁望书的肚子不应景地叫了，他窘红了脸，只好点点头。
裴玹很有大哥模样地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掏出零钱，买了一份关东煮。
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香味短暂地遮盖了祁望书心中的阴霾。裴玹拿出一根穿着荷包似的签子，递到他的眼前。
祁望书看着小荷包，他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要怎么吃。要不要解开系上面的白色带子？他犹豫着。
裴玹直接将小荷包放在他的嘴边，“这个叫福袋，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这个了”他耐心地为祁望书解释着。
祁望书垂眸，咬了一口。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他想一口将它的全部吞入腹中，可是裴玹很喜欢吃……
他只吃了一小口，便皱着眉说：“不好吃”说着，将福袋推回裴玹那边。
裴玹很惊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这个！
“不好吃，你吃掉吧”祁望书补充，他希望裴玹吃掉他，因为裴玹说这是他喜欢的食物。
“什么？怎么会！”裴玹不可置信地问，然后他又找了一串递给祁望书，自己吃掉那个祁望书说不好吃的福袋。
祁望书伸出手拿着那个萝卜块，他知道这个是萝卜，家里天天做萝卜吃，因为便宜。他敢吃这个，因为便宜。
为什么普普通通的萝卜块也那么好吃呢?它长得不是妈妈炒的那种黑乎乎的薄片，它长得有点像甘蔗，但是比甘蔗要晶莹剔透。沾满了汤汁，一抿就化。
他两口就吃完了，眼睛时不时地往他俩中间的关东煮看。
裴玹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把剩下的关东煮推给祁望书：“给，我吃饱了，你吃吧”说完还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祁望书不敢动。
裴玹见他不动，只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气愤地说：“难道你想浪费粮食吗？你老师没有教过你粒粒皆辛苦吗？”
祁望书听后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他还不觉得满足，捧起杯子，仰着头，把剩下的汤全都喝进了肚。
“嗯，这才是好孩子！”裴玹赞赏地顺着他的头发。
“叮铃铃”一阵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温馨。
裴玹掏出口袋里的电话手表，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要让他回家。
祁望书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起身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并把椅子放回原处。
裴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细好硌手。“你别忘了我呀，以后再受欺负记得来找我，我裴玹永远是你哥！”他不想让这个瘦弱的男孩再受欺负了，他好可怜，好让人心疼。
他驻足，“知道了，哥哥”最后两个字他念得很慢，字与字之间还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