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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会场 ...

  •   研讨会当日天朗气清,冬日的阳光透过报告厅的落地窗,把一排排座椅晒得暖亮。校领导致辞、学界前辈开场、特邀嘉宾主旨发言,流程一环接一环,庄重而流畅。
      南渡坐在前排嘉宾席,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直,神情沉静。台上发言的每一句话、每一组数据,他都听得认真,面上却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秩序与体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会场后排。
      景临安坐在学生区偏右的位置,一身干净的浅色系毛衣,安安静静地翻着汇报稿,偶尔低头记几笔。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显得温和又专注。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安静却有力量的小树。
      南渡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抵着眉心,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台上。
      可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却骗不了人。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样正式、严肃、充满学术与身份圈层感的场合里,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南家的儿子,不是系里的青年学者,不是某个项目的学术顾问。
      只是一个,会下意识在意某个人有没有坐好、有没有紧张、稿子是否熟练的普通人。
      上午的主会场发言结束,众人移步分会场。南渡的发言被安排在下午,他本可以留在休息室休整,却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景临安所在的历史学分场。
      分会场不大,坐得半满,气氛比主会场轻松些,却依旧带着学术答辩式的紧绷。前面几位发言人依次汇报,有教授,有博士生,也有硕士生,观点扎实,谈吐沉稳。
      景临安排在最后。
      他坐在角落,垂着眼默背稿子,呼吸平稳,看不出明显的紧张。可南渡隔着几排座位,仍能一眼看出他微微收紧的指尖——少年并非不慌,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好。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景临安同学,进行汇报。”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有人好奇,有人意外,有人带着审视——一个大一新生,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什么有分量的东西?
      景临安站起身,把稿纸轻轻放在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动作不慌不忙,神态坦荡,没有刻意谦卑,也没有故作老成。
      他抬眼,目光先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最终,轻轻落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南渡正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景临安眼睛亮了亮,眼底那点极淡的紧张,像是被轻轻抚平了。
      他微微颔首,开口,声音清晰、稳定、不疾不徐:
      “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我汇报的题目是《从‘宣和旧事’到‘临安新篇’:试析南宋初期民间记忆的构建与流转》。”
      没有花哨的开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他把南渡前晚帮他梳理的逻辑,完整地呈现了出来:从南宋初期追忆文字的泛滥,到民间如何用“怀旧”安顿焦虑;从“故都情结”的蔓延,到“临安新篇”如何慢慢成为新的认同。
      观点清晰,史料扎实,语言简练。
      讲到关键处,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稍稍抬眼,从容地与台下老师对视,眼神明亮,思路清晰。
      当被一位老教授追问“民间记忆与士人书写,如何区分、如何互证”时,他没有卡顿,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重复了那晚在连廊下说过的比喻:
      “在我看来,二者更像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
      一句话,说得通透、利落。
      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认可与赞许。
      南渡坐在后排,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有指节,在不知不觉中,轻轻放松了下来。
      他见过太多学术场合的圆滑、老练、刻意迎合。
      可景临安身上,没有这些。
      只有纯粹的思考、认真的准备、以及一种不卑不亢的底气。
      那是少年人最珍贵的东西——未经世故打磨的锐利,与未经利益污染的真诚。
      汇报结束,掌声不算热烈,却足够真诚。
      景临安微微鞠躬,走下台时,脸色微微泛红,不是紧张,是松了一口气后的轻浅雀跃。
      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下意识地往后排看了一眼。
      南渡已经起身,站在过道旁,安静地等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看见景临安看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极轻、极淡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只有两人能看懂的认可。
      景临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快步走了过去。
      “南老师。”
      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却掩不住眼底的欢喜。
      “很好。”南渡开口,语气平静,却足够肯定,“观点稳,表达也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当众给一个学生如此高的评价。
      景临安笑了,眉眼弯弯,像把整片冬日暖阳都装在了眼里:“都是南老师指导得好。”
      “是你自己准备得充分。”南渡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低声道,“先回座位,下午还有主会场。”
      “好。”
      两人分开,景临安回到学生区,南渡重新回到前排嘉宾席。
      位置依旧悬殊,身份依旧清晰,可空气里的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下午,轮到南渡主题发言。
      他站上主会场正中的讲台,灯光落满一身,气场沉稳,全场安静。
      开口便是学者风范,逻辑严密,措辞精准,从“南渡士人心态”讲到“故都与新邦意象”,视野开阔,论述精深,台下不少前辈频频点头。
      讲到士人书写与民间记忆的互动时,他很自然地,把景临安上午汇报的角度,轻轻带了一句:
      “在这一点上,本次研讨会中,有一篇来自本科一年级的摘要,给了我很有意思的启发……”
      没有点名,却足够分量。
      台下不少人立刻想起了上午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生。
      景临安坐在台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人。
      灯光耀眼,南渡身姿挺拔,神情冷静,讲着最专业的学术问题,却在不经意间,把他的小小努力,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发言里。
      少年心口猛地一热,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是被认可的欣喜与激动。
      他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明亮的坚定。
      发言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南渡微微鞠躬,走下台时,迎面遇上几位前辈教授的赞许。他一一礼貌回应,目光却穿过人群,下意识地,又一次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景临安也正在看他。
      隔着偌大的会场,隔着身份与座位的距离,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开。
      没有说话,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这场满是学术、头衔、身份、圈层的会场里,他们拥有了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默契。
      阳光慢慢西斜,把报告厅的影子拉得很长。
      研讨会的日程还在继续,未来的路依旧漫长。家庭的压力、师生的界限、世俗的眼光,都还在前方,像一层未散的雾。
      但南渡心里,第一次不再只有冰冷的秩序与孤独。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站在这样空旷耀眼的台上,他不再只是孤身一人。
      台下会有一个人,认真听他讲的每一句话,懂他字里行间的深意,也懂他平静外表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沉默与疲惫。
      会场安静,掌声渐息,灯光柔和。
      有些情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生根。
      不急,不躁,不声张。
      只在彼此心底,稳稳地,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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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背景架空!架空!架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WY是15岁高一生,还没上大学 ∴文中的一些部分和现实严重不符合,只能架空背景 人物无原型!!!请勿代入任何一切,他们只是他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