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道别与对峙 我们现在就 ...
-
用身体挡当守门宫女们探究的视线，我对她们恶狠狠道：“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否则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说罢我用力将房门关上，然后才拉着焦急不安的延之往屋子深处走去。
“这种时候你怎么敢来这里！”
“小人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都都知道了？”太后的懿旨前脚刚送来，怎么延之后脚就知道了？
延之不忍道：“……今早宫中贴出了告示，小人在上面看到了您。”
“是，我是要去给老东西陪葬了，但那又怎么样？你来了又能改变什么？”
“小人可以！小人找到万全的办法了！”延之抓住我的手急切道：“美人，请您再相信小人一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我甩开他的手：“不要再说大话了！阿延你清醒一点！太后已经下旨要我活埋殉葬了，你们汉人不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我逃不掉的！”
“可以的！这次真的可以的！”延之破罐子破摔，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求求你了阿勒朵丽，最后再给我一个机会！”
延之的手臂硬得如铁条，我被他捆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怀抱很烫，我没有再挣扎。
见我排斥变小，延之又道：“时间紧急不能再犹豫了，左不过是死，阿勒朵丽你为何不敢试一次！”
“因为我不上搭你命，我不想为了自己搭上任何其他人的命！”
“你以为你殉葬了，我还能独活吗？”
什么意思，我愣怔地抬起头。
延之抚上我的脸颊，他的眼里满是毅然决然：“与您相遇之前，延之只是一个除了琉璃其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愿去想的空心人，是你，阿勒朵丽是你的出现让我对生活有了新的期待，我的命如何该由我自己选，所以求求你了，相信我，我们试一次好吗？”
延之的话深深地撼动了我，我敢试一次吗？或者说，我真的可以赌上他的命试一次吗？
眼前是一个远离养心殿的破旧小院子，院中落叶铺了满地无人打扫，墙角屋檐更是挂着蛛丝，被皇上遗忘的娅丽达就和青儿两人住在这儿。
“阿勒朵丽！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跑出来迎接我的娅丽达眼眶通红。
我将手中提着布包塞给她道：“抱歉，我什么都没说就把小莲送到你这儿。”
“我这地人多眼杂，我们去里面说吧，”接过布包，娅丽达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她拉住我的手道：“小莲这两日茶不思饭不想地日日以泪洗面，今天好不容易不哭了，这估计等下见了你，她肯定又该哭了。”
正如娅丽达所说，小莲一见到我就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美人！您是来带奴婢回去的吗？”
我百感交集地用帕子为她擦去眼泪，哎，离我将她送到娅丽达这来才过去两天，小莲的两颊就憔悴地凹陷进去。
小莲哭得好不伤心：“美人您说话啊，您不是来接奴婢回去的吗？”
我想我就是这个天底下最狠心的人了吧，我冷漠道：“小莲对不起，我不是来带你走的，那日事态紧急我光想着要快点保下你，让你无端受委屈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至于今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那日将小莲安全地从我身边送走的方法是延之带给我的启示。
延之查阅文书后告诉我，皇宫中只有做错事的宫女被主子贬谪才能提前出宫，否则正常情况下宫女们都要等到三十多岁才能告老还乡，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有权利将宫女赶出宫，比如我只是一阶美人，我就没有那个权利，就算我再不高兴，我能做的最多只是罚一罚她们或者将她们赶回六局二十四司。
小莲的年纪尚小，就算现在让她出宫，也难保她能安然地在宫外活下去，所以我认为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小莲去一个远离是非的人身边服侍。
这个人选起初我想的是悯昭仪，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就算宫中的天踏下来了她也一定能安然无恙，可惜，我与悯昭仪除了在太后宫中见过几面并无私交。
正当我苦恼的时候，娅丽达跳出来了，没有被选中殉葬的她将在皇上下葬后被送到感恩寺削发为尼，而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可以自愿选择要不要随行。
可小莲却固执地抓住我哀求道：“不！奴婢不愿意去当尼姑！美人，求您让我回到您的身边吧！”
“回去跟我一起被活埋吗？”
“奴婢不怕死，奴婢愿意陪您一起——”
“可我不愿意！小莲你听好了！”我抓住小莲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道：“我不需要你和我一起送死，我想要你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可我救不了你！小莲我救不了你你能明白吗？”
小莲拼命地摇头：“可是奴婢做不到……”
“你可以的，”我按住小莲的头逼她看着我，“你我主仆一场，如果你不希望我连死都死得不安宁的话，你就听我的话，不要再动回到常温殿的想法，也不要来找我！我知道当尼姑的日子清苦难熬，所以我不会逼你必须跟安才人一起去感恩寺，你留在宫里也可以，不论如何，活下去，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呜哇——”小莲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娅丽达和青儿也忍不住跟着抹起眼泪来。
“不止小莲，”抱着小莲的我又对娅丽达道：“娅丽达你一样，不要再去常温殿，直到你安全去到感恩寺之前，你都必须低调再低调地活着，不要让任何人想起你的存在。”
娅丽达捂住脸啜泣起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太后不是很喜欢你吗阿勒朵丽，你去她说，说你不要死说你不想死啊！你再努力一下啊！”
不是我不想努力，而是丽美人只能停在这里了。
我指向桌子的布包对她们做最后的嘱咐：“那个布包里装的是我能动的全部银两，小莲和青儿是宫女，身上带太多钱恐怕会引祸上身，所以你们俩一人拿几锭，剩下的全部给娅丽达……我想不管在哪个地方，人的本性都是不会变的，感恩寺里应该也少不了有要花钱打点的地方，娅丽达你把钱藏好，不要让其他尼姑轻易抢了去。”
“呜呜阿勒朵丽，”娅丽达扑过来抱住我和小莲，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我不要你死！我们现在就回草原，我们现在就回去……”
回不去了，娅丽达，我们回不去了。
与小莲和娅丽达道别后，我绕路去了一趟御礼殿，昨日乌兰卓用太后赐的三尺白绫自尽了。
曾经繁华热闹的御礼殿此时空无一人，我站在殿外站了许久，王公公提醒我若是想与乌兰卓告别要尽早，但他不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她，因为只要想起阿姐被打死时乌兰卓就在一旁看着，我就对乌兰卓的死生不出一点怜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再过十几日，就轮到我了，所以在那之后，我想搞清楚一件事。
几日后，我主动前去太极宫求见太后。
见到我时，太后极为罕见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原因就在我身上，我穿着进宫后再没有穿过的华丽族服，脸上还化了极显气色的妆容，脖子上还戴上了上次乌兰卓赏的玛瑙。
太后愠怒：“哀家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来，还穿成这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我抿嘴一笑道：“几日前臣妾宫中一位奴才打碎了臣妾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一只琉璃盏，那本也是要送给您的圣诞礼物之一，思来想去，臣妾今日特意穿上家乡最喜庆的礼服来向您道歉，还请太后您原谅，待您生日臣妾只剩一只七彩琉璃盏能送您了。”
皇上死了，太后的圣诞自然也别想办了。
于是高嬷嬷对我呵斥道：“大胆！丽美人你竟敢对太皇太后如此放肆！”
我直接无视她继续道：“我没几日可活了，今日我来还为一事，还请太后娘娘为我解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您毫不犹豫要我去死。”
闻言，高嬷嬷瞪着眼睛就要向我冲来，但太后抬手阻止了她。
太后突然高声笑了：“哀家说你今日看起来大不相同，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性！”
我不语。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太后冷笑一声道：“哀家已经格外优待你了，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否则兰充容就是你的下场！”
“太后娘娘，您不是说我让你想起长公主吗？如果您真的想念——”
“闭嘴！”太后猛地一拍桌，“当初若不是为了对付兰充容，哀家必不会将皇族最尊贵的公主与你这种下贱命相提并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太后又道：“如果不是你们这种蛮夷！哀家的心肝女儿又怎么会死于异国？你们全部都是一样的！你们所有人都欠她一条命！”
原来长公主已经死了，而且太后早就知道了。
“臣妾都不知道，”我假装后悔道：“否则臣妾一定不会提起长公主惹您伤心的。”
“别装了！”太后恶狠狠道：“你也好，草原上的那群下贱蛮夷也罢，你们别想逃！”
不装就不装咯，我面无表情道：“您就不怕我自尽吗？”
“哈哈！那哀家便让人将你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啃食！以慰藉长公主在天有灵！”
“……真没想到您那么狠我，”我直视太后的眼睛对她怜悯道：“不过我不狠您，因为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因失去女儿而痛苦万分的母亲。”
第二天清晨，常温殿的宫女惊声大叫起来，穿着华服的丽美人倒在椅子上没气来了，一只精美的七彩琉璃盏倒在她的手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