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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鸠占鹊巢

      秋晨的霜气漫过别墅落地窗,在地板上洇出一层薄薄的凉意。

      中也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被一声闷响——准确来说,是一声带着焦糊味的轻微爆炸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前的橘色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一秒却被楼下飘上来的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那股浓烟里混着蛋香、焦糊味和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活像是有人把厨房炸了个底朝天。

      “太宰治——!”

      几乎是本能的怒吼,裹挟着□□干部特有的戾气,震得窗玻璃都微微发颤。

      中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抓起搭在床尾的黑色外套就往楼下冲,步伐又快又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瞬间窜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晃。

      浓烟还没散尽,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太宰治正蹲在厨房门口,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蛋液,额角还挂着一片烧焦的吐司碎屑,手里攥着一个变形的平底锅,正对着锅底发呆,那副模样,活像个闯了祸的小孩,眼底却藏着点狡黠的光。

      而厨房的灶台上,堪称一片狼藉。

      煎蛋的平底锅翻倒在一边,锅底还沾着黑乎乎的焦痕,边缘都被烧得微微变形;旁边的煮面锅溢了一地的汤水,面条黏糊糊地缠在灶台上,还沾着几片焦黑的菜叶;最惨的是那个烤箱,门半敞着,里面的吐司烤得炭黑,还冒着袅袅的青烟——显然,刚才那声爆炸,就是这玩意儿贡献的。

      “你他妈在干什么?!”中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太宰手里的平底锅,狠狠砸在旁边的料理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震得台面都颤了颤。

      太宰闻声抬头,脸上沾着的蛋液和碎屑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兴奋:“中也,你醒啦。我本来想给你做早餐的,没想到烤箱它……不太听话。”

      他说着,还伸手戳了戳那个冒着青烟的烤箱,指尖刚碰到滚烫的外壳,就触电般缩了回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中也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额角青筋突突跳,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做早餐?”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厨房,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这是想把我的别墅炸了,顺便给我办个火葬场?”

      太宰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凑到中也面前,微微弯着腰,像只讨饶的大型犬,语气谄媚得过分:“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想试试你说的那个七分熟溏心蛋,谁知道火开大了……然后烤箱就自己‘砰’了一声。”

      他的话音未落,中也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力道狠戾,带着风,是□□干部在无数次生死搏斗中练出来的、实打实的力道,没有半分留情。

      太宰早有防备,却没躲——或者说,他故意没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冰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中也,下手真狠啊。”太宰揉着被打疼的地方,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中也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火气更盛。他上前一步,攥住太宰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几乎要把那层薄薄的布料扯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再说最后一遍,太宰治,滚出我的别墅。”

      太宰的目光落在中也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上,他没挣扎,只是伸手拍了拍中也的手背,语气依旧轻佻又无赖:“别这么凶嘛,你看,我都给你做早餐了,虽然失败了,但心意是好的,再说了,我都住进来了,再赶人,不觉得晚了点吗?这房子这么大,有人闹一闹,不正好有点人气?”

      “我不需要什么人气。”中也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太宰差点摔倒,他踉跄着站稳,却看见中也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只需要你——滚。”

      太宰站稳身体,摸了摸被甩开的手腕,目光慢悠悠扫过客厅。

      沙发上,被他铺上了自己的外套;茶几上,摆着那本翻烂的《完全自杀手册》;玄关处,他的旧帆布鞋和中也的高档手工定制皮鞋挨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都是他昨天晚上趁中也不注意,偷偷摆上去的。

      “我不走。”太宰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像是认定了什么,绝不会放手,“中也,我住这儿了。”

      中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住这儿?你凭什么?”

      “凭这个。”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在中也面前晃了晃。

      那是别墅后院小门的钥匙,是他昨天撬门的时候,顺手从门楣上摸下来的,还带着点铁锈的味道。

      中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他盯着那枚钥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声音都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他妈还偷了我的钥匙?”

      “什么叫偷啊。”太宰把钥匙揣回兜里,笑得一脸无辜,手指还在口袋里把玩着那枚钥匙,“这叫借。等我住腻了,自然会还你。”

      中也再也忍不住,挥拳又要打。太宰这次却躲了,他灵活地避开中也的拳头,绕着客厅的沙发跑起来,嘴里还嚷嚷着:“中也家暴啦!□□干部中原中也,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前搭档!我要去武侦告状!去森先生那里哭诉!”

      中也追着他跑,拳头一次次挥出去,却都被他堪堪躲过。

      客厅里的花瓶被撞翻了,水洒了一地,几支白色的玫瑰摔在地上,花瓣散落,沙发上的靠垫被扔得乱七八糟;连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都被太宰撞得歪歪扭扭,镜框和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场追逐战闹得鸡飞狗跳,却奇异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太宰故意放慢了脚步,中也的拳头如期而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后背。

      力道依旧狠戾,疼得他闷哼一声,他顺势往沙发上一趴,气喘吁吁地抬眼瞅着中也,死皮赖脸地蹭了蹭沙发垫,“中也~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中也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嘎嘎作响,额角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趴在沙发上耍赖的太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骂道:“饿死你活该!谁让你把厨房搞成这副鬼样子!”

      嘴上骂得狠,脚下却没动,僵持了几秒后,他猛地转身,攥着拳头往厨房走,留下一句恶狠狠的话:“等着!就这一次!下次再敢炸厨房,老子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太宰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鸢色的眸子里亮得惊人。

      他知道,这是中也的妥协。

      虽然嘴上说着让他滚,却还是默许了他住下来。

      中也走进厨房,看着那片狼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他认命地拿起抹布,飞快收拾着残局,动作熟练利落,抹布擦过灶台,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淡淡的蛋香——是七分熟的溏心蛋,煎得金黄,边缘带着点焦脆,正是太宰喜欢的样子。

      太宰凑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中也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还顺手摆了片生菜叶,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中也把盘子往他面前一递,语气依旧不耐烦:“吃吧!堵上你的嘴!”

      太宰接过盘子,毫不客气地拿起叉子,咬了一大口,溏心蛋的蛋液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满足的猫:“还是中也做的最好吃~”

      “少油嘴滑舌。”中也冷哼一声,转身去玄关换鞋。他今天要去□□上班,黑色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笔直,袖扣都扣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太宰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快步冲过去,伸手就想往中也的领带上别:“中也,戴这个好看!配你的西装绝了~”

      “滚蛋!”中也头也没回,抬手就拍开他的手,蝴蝶结“啪嗒”一声掉在玄关的地毯上。

      他瞪了太宰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这种花哨的玩意儿,谁要戴!”

      “哎~中也真不解风情。”太宰捡起蝴蝶结,捏在手里晃了晃,脸上挂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不准进二楼,不准碰我的酒柜,不准再进厨房半步。”说完中也没再理他,拎着公文包摔门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玄关的风铃叮当作响了一阵,彻底归于平静。

      太宰捏着那个粉色蝴蝶结,站在玄关愣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客厅,把蝴蝶结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楼梯方向——中也越是不让碰的地方,他越想碰。

      二楼的房间大多锁着,锁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很久没开过了,只有最尽头的储物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像是故意等着他。

      太宰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点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那是中也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

      储物间不大,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里面堆着不少旧物,大多是落满灰尘的箱子,静静躺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样子。

      太宰蹲下身,慢慢打开最角落的那个木箱,箱子没有锁,只是扣着一个简单的搭扣,一掰就开了。

      箱子一打开,他的呼吸就骤然一滞。

      里面没有什么昂贵的东西,全是些不值钱的零碎玩意儿,却每一件,都和他有关。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的笔迹,上面写着一行没头没尾的话,后面还画了个丑得离谱的蛞蝓。
      这是他当年懒得跑任务,随手贴在中也办公桌的恶作剧,他一直觉得中也该当场撕了,没想到会被收在这里。

      便签下面,是一个丑不拉几的蛞蝓玩偶,布料都起球了,右边的眼睛还掉了一颗,被人用黑色扣子歪歪扭扭缝着。
      这是他特意挑的最丑的一款捉弄中也,记得中也当时气得当场就想把它扔出门,怎么会留到现在?

      再往下翻,是一条黑色围巾,边缘磨破、中间有道长口子,用同色线缝得严严实实,针脚歪歪扭扭的——这是中也的手艺没错,这条围巾是他出任务时被划坏的,嫌难看随手扔在中也车上,早该被清理掉了。

      还有一枚生锈的□□新人徽章,刻着他们俩的名字。他领到那天就嫌丑丢在地上,是中也弯腰捡起来的,当时他还嘲笑中也“恋旧得可笑”,现在这枚生了锈的徽章,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收在箱底。

      他继续往下翻,东西越来越多:当年偷偷塞给中也的恶作剧虫子、他用剩的半卷绷带、嘲讽中也的小漫画、甚至还有他喝醉酒吐脏的外套——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嫌弃的痕迹。

      太宰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些东西,动作放得极轻,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像细小的针,轻轻扎着掌心,胸腔里莫名漫开一片沉闷的滞涩。

      不疼,不酸,也说不上是难过,只是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感觉,压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向来看得通透,习惯把情绪裹在戏谑与漠然里,可此刻,那点莫名的滞涩却不受控地漫开,他说不清,也不愿细想。

      中也到底,为什么要留着这些?

      不过是些被他随手丢弃、早该湮没在时光里的零碎,以中原中也的性子,以他们针锋相对的关系,实在没有半分珍藏的理由。

      可眼前这一箱被仔细缝补、认真擦拭、妥帖收好的旧物,却在无声地推翻他所有理所当然的认知。

      掌心微微发颤——他从没想过,那些被自己视作无用甚至可笑的东西,会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藏了这么多年。

      中也到底,为什么要留着这些?

      这个问题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掠过,没有答案,却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着,挥之不去。

      他沉默着将东西一一归位,动作轻得近乎谨慎,盖好箱子、擦去浮尘,将一切恢复成无人触碰过的模样,像守住一个不该被窥见的秘密。

      走出储物间,楼下的挂钟沉闷地敲响。

      那股说不清的闷重依旧堵在胸口,散不去,也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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