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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未启的酒

      横滨的秋夜浸着冷意,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的铁艺栅栏,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宰治揣着那枚偷来的车钥匙,指尖反复摩挲着钥匙柄上浅浅的刻痕——四年前他闲得无聊,用小刀给中也的钥匙刻了歪歪扭扭的“蛞蝓”二字,当时被对方追着揍了半条街,最后还是他耍赖躲进港口□□的地下酒窖,才逃过一顿拳脚。

      他在中也的独栋别墅外蹲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假期,是他付出了一些筹码换来的。森鸥外应下时,指尖轻敲桌面,笑容里淬着玩味的冰,太宰当时只是弯着唇角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不是假期,是他买来的沙漏。

      第一天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层湿漉漉的灰纱。

      中也穿着黑色风衣,拎着素食面包和一袋鲜牛奶,从别墅大门里走出来,橘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时差还未倒过来。

      他刚走到车库门口,就看见倚在栅栏上的太宰,对方穿着一件宽松的沙色外套,领口松垮地敞着,手里转着那枚眼熟的车钥匙,指尖的银色钥匙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太宰治?”中也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峰瞬间拧成了结,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他妈阴魂不散是不是?”

      太宰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戏谑:“哎呀,中也,这钥匙好像是你的呢,我昨天在港口捡的哦,你看,上面还有我刻的字呢。”

      中也的目光落在钥匙柄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几秒后,他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抢,动作迅捷得带着□□干部惯有的利落劲儿:“少来这套,还我!”

      太宰轻巧地侧身躲开,顺势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要钥匙啊?陪我吃顿早餐怎么样?就那家你以前最爱的可丽饼店,加三倍枫糖浆,还要撒满巧克力碎的那种。”

      他的呼吸扫过中也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中也的动作猛地僵住,指尖悬在半空中,耳尖迅速爬上一抹薄红,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太宰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死死盯着中也的脸,等着对方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怔忪。

      可中也只是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里的厌烦淬着冰:“无聊。”

      他没再抢钥匙,转身径直走向车库,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另一把备用钥匙,按下车锁的瞬间,黑色轿车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他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头都没回,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很快就湮没在清晨的雾色里。

      太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他知道中也肯定备了备用钥匙,他要的从来不是钥匙,是一个纠缠的由头,是一丝微乎其微的侥幸。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望向那栋独栋别墅——米白色的外墙爬着枯萎的藤蔓,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道隔绝了所有过往的屏障。

      他慢悠悠地晃到别墅的后院,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后院的小门——这种老式门锁,对他来说跟玩具没两样。

      屋里很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宽敞得很,真皮沙发擦得一尘不染,壁炉的灰烬还没清理干净。

      窗台那里摆着个陶土花盆,泥土平整,却什么也没种。
      在中原中也这间偏冷淡风格的别墅里,这只素朴又空着的陶土盆,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太宰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太宰熟门熟路地晃进厨房,打开嵌入式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还有一排价格不菲的红酒,瓶身的标签精致得晃眼。他弯腰从冰箱下层摸出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舀了一勺,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硬生生品出了几分苦涩。

      中午中也回来时,刚推开玄关的门,就看见太宰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完全自杀手册》,旁边的茶几上还摆着空了的酸奶盒。

      “太宰治!你他妈撬锁进别人家是不是有病?”中也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指狠狠攥住太宰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脸上是实打实的杀气腾腾,连眉峰都拧成了淬着冰的疙瘩。

      太宰慢悠悠地抬眼,指尖轻飘飘地搭上他的手腕。

      触上去的瞬间,太宰的动作顿了顿。

      掌心底下的皮肤是意料之中的冰寒,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热,就连脉搏都跳得平稳无波——不像被惹毛时该有的急促,倒像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只是按着设定好的程序,输出着“愤怒”的指令。

      中也被攥住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火气更盛,嘴里的脏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放手!你他妈松开!信不信老子把你从二楼扔下去喂狗?”

      他的嗓门大得能震落天花板的灰尘,抬脚就往太宰膝盖上踹,动作又快又狠,却被太宰侧身轻巧躲开。

      太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指尖微微用力,反而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中也还是这么凶啊,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中也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这么用力,手怎么还是凉的?”

      中也的脸瞬间黑了八度,骂得更狠了:“关你屁事!”

      他猛地甩开太宰的手,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实木茶几腿上,茶几发出“咔嚓”一声闷响,却没真的倒下——力道卡得刚好,是宣泄怒火的标准幅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太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起身走到客厅的酒柜旁——那是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红木酒柜,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红酒,瓶身的标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晃得太宰眼睛生疼。

      他记得这个酒柜。

      记得中也当初为了买它,攒了三个月的薪水,搬回家那天,还别扭地拉着他炫耀,说这是横滨最气派的酒柜。

      记得酒柜刚摆进来时,里面只有几瓶便宜的红酒,中也却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擦一遍。

      记得后来,酒柜慢慢被填满,那些价格不菲的红酒,有些是任务奖励,有些是他缠着森鸥外要的,还有些,是他们俩一起去酒庄挑的。

      而最角落的位置,摆着一瓶不起眼的波尔多红酒。

      瓶身还贴着当年的促销标签,皱巴巴的没撕,一看就是街角酒品摊打折时淘来的便宜货。

      太宰的目光凝在瓶身上,喉结滚了滚——他想起来了,这是四年前他们吵完一架后,路过促销摊时他胡诌的“宝贝”。

      那天刚端掉一个小据点,两人一路吵到街角,他看见促销摊的招牌,故意拽着中也停下,指着这瓶小众酒庄的波尔多瞎忽悠:“中也快看,这酒看着便宜,其实是波尔多的隐藏款,懂行的人才喝,配你这种‘伪精致’刚好~”

      说着就掏钱包买了,顺手塞给中也,还往他口袋里塞了张歪歪扭扭的便签,写着“蛞蝓专属隐藏酒”。他当时只当是恶作剧,转头就忘了,没想到中也真的收着,擦得锃亮,连促销标签都没撕,却从没开封过。

      太宰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瓶身,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

      第二天,太宰依旧是撬后院的小门进门的。

      他没再翻冰箱,也没看那本《完全自杀手册》。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酒柜里的那些红酒,看着那瓶角落里的波尔多,一看就是一整天。中也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太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目光落在酒柜上,鸢色的眸子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滚。”中也的语气依旧冰冷,抬脚就往他的方向踢了个抱枕,抱枕擦着太宰的肩膀飞过,砸在墙上。

      太宰没动,只是抬了抬眼,声音很轻:“中也,你酒柜里那瓶波尔多,还没开封啊。”

      中也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走到酒柜前,拿起那瓶波尔多擦了擦,动作熟练得很,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要你管。”

      太宰笑了笑,笑得比夜色还要凉。

      第三天傍晚,是中也假期的最后一天。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熔金,云层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颤。太宰没撬锁,他就靠在别墅的大门上,手里拎着的,正是那瓶贴着促销标签的波尔多红酒。

      中也回来时,看见他,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的嫌弃淬着冰碴:“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次。”太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笑容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陪我喝一杯,喝完我就走。”

      中也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

      太宰跟着他走进客厅,酒柜里的那些红酒,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他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中也。

      中也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微凉,动作流畅地晃了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漂亮的弧度。他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口感一般。”

      太宰脸上的笑淡了些,没接话,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闷,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玄关的空花盆,忽然就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

      那天雨下得瓢泼,港口的风裹着腥气,他们刚端掉一个走私窝点,浑身是血地躲在楼梯间。

      中也的左臂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额头烫得吓人,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硬撑着不肯去医院,手里攥着半瓶冰威士忌——是从窝点里顺的,标签都被雨水泡烂了。

      太宰蹲在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额头,被他一巴掌拍开。

      他骂太宰多管闲事,却又往旁边挪了挪,把半个肩膀凑过来,哑着嗓子说别冻僵了,没人吵架多无聊。

      太宰看着眼前的中也,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蓝眸,忽然笑了,声音很轻:“中也,四年前的雨夜,港口的楼梯间里,你攥着半瓶冰威士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中也打断了。

      中也放下酒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不耐像淬了冰的刀子:“威士忌?我从不喝冰的。而且,我只喝红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少拿这种无聊的烂梗来烦我。”

      轰——

      太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连带着耳膜都在发颤。

      他看着中也的眼睛,那双曾经盛着烈火、盛着星光、盛着对他所有嫌弃和在意的蓝眸里,此刻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没有迷茫,没有怔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好奇都没有——仿佛他提起的不是两人共有的过往,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中也记得所有应对他的台词,记得所有该有的动作,记得所有摆上台面的习惯,却唯独忘了,那些台词、动作、习惯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滚烫的情绪。

      太宰脸上的笑意还僵在嘴角,眼底的光却一寸寸暗了下去,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他猛地伸手,扣住中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中也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绷带勒得手腕生疼。

      掌心相触,依旧是一片刺骨的冰寒。

      中也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脚就踹,又快又狠,脏话一连串砸过来,嗓门大得震得茶几上的酒杯都轻轻发颤。

      太宰侧身躲开,拽着中也的手腕往沙发倒,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耳廓,往日里惯有的散漫戏谑没了踪影,只剩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笑意,“不记得了?没关系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指尖却攥得更紧了,“反正你这别墅这么大,一个人住也冷清,多我一个不挤,就当给你添点人气——省得你守着空房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话音顿了顿,鸢色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全藏在眼底,他稍微松了一点力道,脸上重新惯有的笑,语气里带着赖皮的笃定:“你要是真想赶我走,刚才就动手了。”

      中也骂骂咧咧地挣扎,脸色黑得像锅底,拳头挥了两下,却始终没真的落在太宰身上,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客厅的灯光昏黄,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纠缠的影子。茶几上的红酒还在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像是撒在黑夜里的星星,却照不亮这一室的沉寂。

      太宰攥着中也手腕的手指没松,脸上重新挂上惯有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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