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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变故 “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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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在光明指引下,用圣物打败了古契尔与卡米亚尔斯,换来了两百年的和平时光。”
诺拉看着青年,墨绿色的眸中含着平淡的哀伤,“但是圣廷不愿承接受一位沾染了污浊的使者,他们驱逐了她。”
为了了解那段过往,安承风在第二天见到了这位收留了圣女的女巫。
诺拉倒是不介意他的疑问,来到这座湖边小屋。
“于是,人们遗忘了给他们带去和平的圣女,抹去她的存在,歌颂着光明圣殿里的教皇。”诺拉缓缓走进木屋,深茶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裙摆微微晃动。
安承风将日记合上,轻轻放在桌上,“那确实是令人痛心。”
安承风面对着空画框,将两枚小十字架分别握在手里。
“你放下与圣廷的仇恨,收留被圣廷驱逐的圣女,让她待在这里养伤,只是为了报答她先前的恩惠?”
“是的。”诺拉轻轻垂下眼,白烛燃烧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墨绿色的眼眸倒映着那摇曳的烛火。
“西奥多拉圣女给予我第二次生命,在她遭遇危险时,我自然不会吝惜帮助她。”
“再说了,只是提供一个居所,不算什么大事。”
“是么?”安承风坐在矮桌的一侧,支着下巴,漆黑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温和悲悯的女巫,“那么西奥多拉圣女是怎么死的?”
“很遗憾,我只能为她提供居所和一些药剂。因为圣廷的放逐与对家乡的思念,西奥多拉无法安心养伤。”
诺拉说着,低浅的声音散在空中。她很适合讲故事,温柔浅淡的声音很容易勾起人的伤感,“她永远沉睡了,我为此感到忧伤,于是保留了这里。”
“为了报答前任圣女的恩情,找出圣廷中亵渎了光明与正义的罪人,让战争平息。你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利普亚斯的?”
诺拉蓦然抬眼,像是褪去温和外衣后冰冷的祖母绿,却又很快恢复,“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
“你在惊讶什么呢?诺拉大人。”安承风看着他,缓缓扬起一个浅淡的笑。
“利普亚斯来见我的事对你来说不算秘密吧。不过我有些好奇,一位早早逝去的不被承认的圣女,这点诚意应该无法打动圣廷吧。”
“圣廷与女巫之间也算是积怨已久,你们即使主动提供吸血鬼的情报,圣廷也不可能相信。”
安承风将两枚小十字架收入口袋,拿起黯淡的红宝石,慢慢地走到窗边,伸手推开。
“当然,你需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信任,你只需要夹在圣廷和吸血鬼之间,向两方送情报,他们的争斗越胶着,越无暇顾及你们。”
诺拉轻轻地露出一个笑来,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按住颈间垂下的双头蛇吊坠,语气里含着无奈。
“我们境遇实在糟糕,强者依靠征伐来使自己更强大,弱者只能在周旋中保全自己……这就是我们得以存活的方法。”
微凉的风吹进来,扬起梢长的碎发,一汪静潭横陈在窗外,在红月的照耀下浮现浅浅的血色。安承风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说,圣女会后悔吗?”
“西奥多拉圣女始终保持对光明的信仰,她并不后悔用生命换取来的胜利。”诺拉说着,放下手,吊坠上的蛇目幽幽泛着光。
“她只是遗憾,至死没有能回到圣廷,继续侍奉光明神。”
“我不是在说这个。”
安承风站起来,走到被他用桌布罩起来的空画框下,“我只是想知道,西奥多拉会不会后悔,救下了害她沾染了污蚀,从而被圣廷驱逐的你们。”
“我想你应该累了,好好休息吧。”诺拉敛去笑意,墨绿色的眼眸泛着凉意。
她站在暖色的烛光中,依旧美丽优雅,像是一块墨绿色的宝石,终于在褪去刻意的温度后显露出冰冷的质地。
安承风没有再看她,抬起手,将桌布扯下来,“为什么把画撤掉呢?因为你辜负了圣女的信任,所以不敢再见到她吗?”
诺拉几乎维持不住自己温和优雅的神色,墨绿色的眼眸终于冷下来。
西奥多拉圣女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和清丽漂亮的面容,她穿着圣洁的白色长袍,手持圣物偏头看过来。
夕阳色的双眸如盛大的晚霞,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温暖,包容,优雅而美丽。
仅仅只是一副画像……
安承风回头,看向自见面起便总是温和悲悯的诺拉,“只是一副画像,你都已经不愿意见到了吗?”
这是他翻遍小屋子才找出来的。
轻飘飘的话语落入女巫的耳中,仿佛那被扯下的不是罩着画框的桌布,而是她蒙在冰冷阴暗外的那层温和假象,“诺拉大人?”
“为什么不乖乖待着呢?”诺拉神色冰冷,那双眼眸与之前瞧见的巨蛇十分相似,“好好招待你不喜欢,偏要自找苦吃吗?”
“艾麦尔。”
[宿主!小心身后!]小系统冷不丁尖叫起来。
先前盘在石柱上的蛇如今盘踞在屋顶上,巨大的蛇首从上面转下来,隔着窗口朝他嘶嘶吐着信子,蛇瞳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安承风没有动,反而缓缓地笑起来,“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诺拉已经退到了门口,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眸色微冷:“祝你好运。”
话落,数条大小不一的蛇从她脚边游入,吐着信子靠近安承风。
小系统打开面板,他唯一的作用就只有……
[左边左边!左边没蛇!唉!脚下!踩它七寸!后面!它偷袭!]
木屋的空间并不大,十几条颜色各异的小蛇摆动着身子游过来,根本没有地方能躲。
“走不了了。”青年扶着墙,勉强站着。几条蛇从地毯、墙面向他游去,嘶嘶吐着信子,张开有着尖锐毒牙的嘴。
手腕一阵刺痛,一直装死当手环的花藤骤然收紧,尖刺扎入皮肤,浓郁的玫瑰花香气溢散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那个小小的花苞沾着血珠,像是终于汲取够了养分,绽出妖冶的色彩。
藤蔓开始生长,从手腕开始将他围绕,几条蛇被花藤卷住,收拢,混浊黏稠的血液涌出来,继而被远远甩开。
[这花有点东西嘛!]小系统看着因为被花藤吸血而缓慢下降的生命值,又看着围着安承风往外去蛇的花藤,一时间感到十分纠结[就是代价有点大哈……]
安承风被一根花藤托着,维持自己的姿势。玫瑰绽放在他腕间,仍在吸食着血液。
诺拉看着被藤蔓围护住的安承风,表情依旧淡淡地,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剩下的小蛇向外退去。
诺拉轻轻微笑,将门边上桌上的白烛挥到地上:“希望你能撑到那个时候。”
木门合上,白烛燃着地毯,火舌飞快蔓延,安承风抬头,只见窗外的蛇头已经退走。
热浪混着火舌争先恐后地扑上来,血腥味、焦煳味、蛇尸上的腥臭味混杂着,实在不怎么好闻。
花藤被火舌点着,在火焰中焦枯,无力地垂落在地。安承风拔开藤蔓,踩着一地狼藉踉跄着穿过火焰,往坦塌的窗户挪动:“这里高吗?”
[有点高……火!火烧过来了!唉!]火焰吞噬了地毯,攀上桌布,顺着藤蔓烧过来。
就在火舌舔舐上他发尾的那一刻,青年从木屋边缘倒了下去。
静湖泛起一阵涟漪,木屋在火光中彻底坍塌,落下的碎木接连搅动湖面。
[当前生命值15%,主线任务二:尘封往事进度+2,当前进度20/25。]
安承风面朝着光亮,缓缓下沉。口袋里的十字架忽然亮起来,柔和圣洁的白光将他拢在其中。
小系统看着在湖水中开辟出一个小小空间的十字架,默默开始解析。
[银十字吊坠,世代圣子圣女在接受光明神的洗礼时都会得到一个作为圣物,承载了一部分神力,算是一张保命符。]
安承风将吊坠拿出来,是利普亚斯塞给他的那一个,散发着温暖圣洁的光。
他拿出另一个早已失去光泽,遍布划痕的旧吊坠,淡淡开口:“艾麦尔的日记本存档了吗?”
[存了。]浅浅的荧光浮现,一个和他在房里找到的一模一样的小本子落在他手边。
安承风拿起它,翻到最后面,字迹依旧隽秀漂亮,却不甚工整,恰似主人并不平静的思绪。
[我没有时间了,愿光明眷顾我们,为我们破除迷惘……一切都是阴谋,我们都被蒙蔽了,圣主,这就是你要我发现的吗?在我时日无多的生命里……]
[一切都陷在阴谋里,这场和平只是短暂的幻梦,如果是这样的话,圣主,愿您眷顾我们……光明永存。]
安承风看向右边,只剩下两行小小的字,力度很轻。
[我依照圣主的指引,将圣剑送入古契尔的心脏,一切都结束了,光明永存世间……圣物染上了污浊,这不可能!是谁亵渎了光明?圣主,愿您眷顾我们……]
“她发现了女巫们的阴谋。”安承风指尖轻抚过那页祷告,声音淡淡地。
“西奥多拉对女巫仁慈,女巫却不打算对圣廷仁慈。她们周旋于两方之间,激化他们的争斗,以达到目的……”
[所以那个小女巫之前讲的和诺拉说的故事都是假的?那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系统团在空间里,跟着他一起看日记。
“ 是真的。”安承风低垂着眼,碎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人族和血族爆发了战争,原本就被两方排斥的女巫处境愈发尴尬,为了保全自己,她们不得不作出行动。”
他声音淡淡地,像一个平静的叙事者。
“躲进深林只是权宜之计,圣廷的敌视与血族的不友好如影随形,不论战争爆发与否,对她们而言都很危险。当然,以退为进确实是一个有效的方法,这不可否认。”
圣廷与吸血鬼都不再对她们过于关注,于是她们得到了短暂的和平。
可诺拉不甘心,或者说女巫们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躲躲藏藏,不见天日。
虎狼往往依靠征伐来取得胜利,却也可能两败俱伤,这时候,窥伺在暗处的毒蛇便可以乘机而动,成为最后的赢家。
女巫便是那只藏匿于暗处的毒蛇,只等着圣廷与吸血鬼元气大伤,让她们得到一个完美的反扑机会。
安承风合上日记本,在光晕中抬起头,“她们借西奥多拉的手镇压了古契尔,现在是时候唤醒他了。”
小系统蓦然尖叫起来[宿主!下面!]
巨蛇盘踞在黑沉的湖底,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承风。
下一刻,它张开血盆大口,将被裹在小空间里的人吞了下去,湖面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