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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脏 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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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的祭台上,六根白玉石柱立起,地上画着繁复的法阵,红艳的颜色在夜色里格外暗沉。
中央的黑布被撤掉,一个四五米高的倒十字架高高立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巫文,干枯的玫瑰藤和锁链交错缠绕其上。
十字架插入寒冰一样的晶石里,隐约可见里面一口颀长的黑棺,层层锁链捆绕着,仿佛毒蛇盘绕。
小女巫轻轻皱着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不认同,声音低浅,带着犹豫:“诺拉大人,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们必须这么做,孩子。”诺拉手持法杖,温柔地看着她,眸中带着包容与鼓励。
“如果我们因此心软,一切努力都白白浪费掉了。你知道的,安莉娅,他们不会因我们的心软而变得仁慈,只会有变本加厉的残忍。”
“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女巫,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诺拉转头,声音愈发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你总要承担起职责,安莉娅,你会是我们的骄傲。”
巨蛇从密林中游出,枝叶沙沙作响,巨大的蛇身围绕着祭台,张开有着尖锐毒牙的口,将安承风吐了出来。
后者踉跄地扶住十字架下幽幽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伸手将湿漉漉的碎发捋上去,露出一双乌黑清凌的眼。
稍长的眼型配着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些凉薄的厌世感,叫人看不透情绪。
他的面色因失血与寒冷显得苍白,衬得他那双眼珠愈发乌黑,左眼的眼睑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瓷盘中溅上去的一滴血,极尽妖冶瑰丽。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安承风靠着冰晶,只觉得整个人被刺骨的寒意侵袭,但为了不至于狼狈地坐到地上,他也只能继续靠着。
安莉娅站在十字架前的阵法中央,手里捧着与他空间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宝石,清澈的湖绿色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又轻轻垂下去。
诺拉却淡淡开口:“安莉娅。”
小女巫低下头,不再去看安承风,手里捧着那块光泽黯淡的宝石,低声念起咒语。
法阵逐渐亮起,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祭台,渐渐汇集到诺拉手持的法杖顶端。
安承风被一根锁链缠住,重重地扯到了倒十字架的中央,锁链和藤蔓紧紧收拢,尖刺狠狠扎入皮肉。
这里的玫瑰藤和卡米亚尔斯养的的完全不一样,漆黑的花藤毫无生机,上面缀着大朵的艳色玫瑰,却只能闻见混着血腥气的腐味。
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流逝,沿着倒十字上密匝的纹路蜿蜒,浸染了透明的冰晶。
[当前生命值20%,请注意补充。]
[啊啊啊!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别急。”安承风低垂着眼,有种近乎冷漠的从容,“把宝石拿出来。”
闪烁着光芒的宝石应声出现在手中,他翻转掌心,指尖一松,宝石自半空坠落,砸到透明的冰晶上。
一声脆响,冰晶出现裂隙,宝石却绽出耀目的光。
诺拉眸色忽变,冷声高喝:“艾麦尔!”
巨蛇开始游动,蛇尾重重地拍上冰晶,试图撞碎宝石。
在这个瞬间,诺拉回头看向安莉娅,再没有平常的温和,带着冰冷的审视。
安莉娅在这光芒中几乎站不住,跪到了地上,亚麻色的发辫松松散散,湖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痛苦。
那颗黯淡无光的宝石滚落到一边,星星点点的血从皮肤里渗透出来,汇集着流下,她呜咽着,却喊不出声来,只能勉力地撑着地,“诺……诺拉大人……”
见她这幅模样,诺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安承风,“是你?”
锁链微松,安承风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染上两分笑,就这么对上诺拉的目光,像是挑衅一般,“你猜啊。”
后者目光冷寒,语气带着几分杀意,“倒是我小瞧你了。”
[发生了什么?]言十七对这蓦然转变的一幕瞠目结舌——虽然他并没有眼睛和舌头。
安承风不住地咳着,喉间一片血腥气,血液流失的感觉异常明显,他全身冰冷,却莫名感到畅快。
“《女巫法典》第二百一十六页,用来制炼傀儡的法阵。如果想要将一位吸血鬼炼成自己的傀儡,需要他的尸体,心脏,没有经过光明洗礼的外族人的命,以及一位献祭天赋的同族。”
“要控制的吸血鬼等级越高,需要的天赋也就越高,所以光靠安莉娅是不够的,”安承风的声音有些哑,“受到反噬的概率太高了。”
“你可想好了?诺拉。”青年被钉在倒十字架上,却还有兴致朝着冷漠的女巫笑起来。
“如果法阵失败,你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来自圣廷的捕杀了。”
“你确定你的族人们会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
“为什么不?这都是为了我们女巫的未来。”诺拉的姿态依旧优雅,只是没有了先前的温柔,这位一直伪装的女巫终于崩坏,露出凉薄的本性来。
“是么?那她们为什么都离开了?”这个高度足够让他看见那些空荡荡的小木屋,安承风笑意渐深,“她们不支持你吧,毕竟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她们不想为了你野心得罪圣廷和吸血鬼,可你又不愿意放弃。”
于是用这个安全的领地为诱饵,画下更大的法阵,以祭礼为由让她们为这个计划贡献自己的天赋。
“你骗取圣女西奥多拉的信任,在圣物中动手脚。圣物刺入古契尔心脏的同时,又将一部分阻咒带了进去……你打算借此控制古契尔……”
流失的血越来越多,安承风的声音开始发虚,逐渐勒紧的锁链也令他呼吸不畅。
所以说,冰晶中,那层层锁链缠绕的黑棺里,躺着的是失踪许久的初代吸血鬼,血族的君王古契尔。
“可是……”安承风将血沫咽回去,朝着诺拉露出一个带着血气的笑,“你算漏了一点……”
被圣物刺入心脏,无论是什么阶级的吸血鬼都无法活下来,所以诺拉认为控制死去的古契尔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可偏偏她没有预料到,在圣女刺杀这位血族首领以前,他便已经将自己的心脏取了出来,还落到了圣廷手中。
所以在两百年前,古契尔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于是诺拉退而求其次,让安莉娅去将心脏偷过来,准备在献祭开始后再一次将古契尔杀死。
[所以刚刚丢下去的是……]小系统大为震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承风还在咳着,血沫到最后却是咳不出一星半点,他的脸色白到惊人,眼眸透着锐利冷寒的黑,眼下的小痣极尽妖冶,“古契尔的心脏。”
冰晶碎裂崩塌,黑色长棺完整地露出,被粗沉的锁链层层缠绕,隐约可见上面繁复的金漆纹路。
“你还真是聪明,连这都能猜到。”计划了这一切的女巫笑起来,她挥动法杖,“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你除了被当作祭品,什么也做不了。”
一根黑色藤蔓伸到安承风身后,自他心口贯出。
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被异物钉穿的冰冷,炸裂性的疼痛瞬间占满了整个胸腔,极度的窒息感反而令他的大脑更加兴奋。
灵魂仿佛被抽出,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生命值爆跌至百分之一,即将清零。
言十七甚至来不及尖叫,一阵玫瑰香猛然爆发出来。
安承风腕间已经蔫枯掉的花藤开始疯狂生长,它们蚕食掉那根黑藤,黑色的玫瑰盛放在伤口处,不断地蔓延,一点点吞噬着锁链与枯藤。
荆棘层叠,花瓣纷飞。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荆棘间探出,自身后抱住下坠的安承风,按住那破开的心口。
卡米亚尔斯低头,牙尖刺破雪白冰冷的侧颈,宽大的白色披风将青年整个纳入其中。
小系统冷不丁瞧见这一幕,正打算开始痛斥这吸血鬼太过阴险,连他家宿主最后一点血都不放过,却发现生命值在缓缓回升。
他呆愣愣地看着飞速回升的生命值,陷入沉思,半晌才出声[初拥?]
诺拉目光冷厉,盯着忽然出现的银发吸血鬼,“卡米亚尔斯!”
在安承风离开十字架的同时,小女巫猛然喘出一口气,旋即一阵阵刺骨的寒凉从心脏处涌上来,反噬还在继续,生命力流失的感觉是那样明显,令她感到恐惧。
安莉娅颤抖着伸出手,去够诺拉的裙摆,“诺拉大人……”
诺拉没有理会她,这位优雅温和的女巫褪去了表皮,墨绿色的眼眸露出像她身后巨蛇一样的冰冷,“艾麦尔!”
巨蛇吐着信子,张开獠牙冲向卡米亚尔斯,不断分泌的毒液沿着锐利尖牙往下滴。
卡米亚尔斯淡淡抬起眼,搂着已经陷入昏厥的黑发青年站在十字架的顶端。
一声鸦鸣,乌尔从夜色里穿掠而出,锋利的爪还残余着模糊血肉的利爪扑向巨蛇,数条大小不一的蛇沿着十字架向上游动,被生满尖刺的花藤尽数绞杀。
而卡米亚尔斯只是将人拢进披风里,静静地俯视着一切。
诺拉猛然看向冰晶中央的黑棺,沉重粗壮的锁链几近崩裂,里面的初代吸血鬼即将苏醒,她顾不了太多,站到冰晶前代替了安莉娅,继续举行仪式。
安承风在彻底昏厥前被小系统卡着BUG拉入了空间,以意识的形态和他待在一起。
言十七庆幸地翻腾着黑雾[还好还好,初拥转化及时,还有的救……]
因着权限过低的缘故,空间并不算大,小系统在把安承风的意识拉进来时帮他转变了一下形态,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场面。
三头身的小人盘腿坐在显示屏前,软软的黑发垂下来,乌黑的眼睛盯着显示屏看。
言十七看着他家小宿主的样子,黑雾往外溢散,[宿主,你小时候看着挺开朗的啊,怎么长大以后就有点……]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小安承风回过头,乌黑圆溜的眼看向那一团张牙舞爪的黑雾,“有点什么?”
他穿着合身的小衬衫背带裤,配着双白色运动鞋,像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少爷,偏偏整个人懒散得很,好像提不起半点精神。
安承风伸出手,去触碰那团黑雾,发现只有外面是虚散的,黑雾中心是实体,于是他作出了行动。
[没什么。]
言十七沉默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小宿主,黑雾一点一点往回收,他现在着实像一团挟持小孩子的邪恶黑雾。
安承风舒舒服服地靠着,继续看显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