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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关于被师父误会了这件事 ...

  •   一路无话。

      宋喆鹿把稷桓带到青阳居便化作一只白鹿离去,只留稷桓一个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过了一会,门被猛地拉开,紫真正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后。他扯了稷桓一把示意他进来,不耐烦道:“还敲什么门,直接进来就是了!”

      稷桓看他脸色,似乎是不大高兴的,便不敢多嘴再说什么,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像球一样踢出去,到时候又让萧薇看他笑话。

      不过说来也怪,不知为何稷桓总感觉紫真越来越讨厌他,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为了玉佩没有佩好这样小事就要责骂一炷香的时间......稷桓越想越委屈,加之刚刚还被萧薇单方面冷战,差点在紫真背后哭出来。

      紫真领着他进了内屋,自己摸到塌边坐下,却并没有让稷桓也坐下。他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弟子,终于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不禁心一软,说出的话也软了几分:“你也别站着了。坐,桌子上有你爱吃的梅花糕。”

      稷桓这才转悲为喜,拿衣角揩了揩眼泪,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紫真冷着脸,捧起一边早就没了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稷桓抬头看向他的师父,一张脸上写满了纯真和疑惑:“什么事?”

      紫真以为他在装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嘭”地一声把杯子掷下:“你以为是什么事?你和萧薇作出的好事,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现在全宗的人都知道你把人家强迫了!”

      这话当然是夸张,但是紫真越说越气,竟然一拂袖从榻上下来,扬手抽了稷桓一个耳光:“鲜廉寡耻的东西!我平日里可没教过你这些!”

      稷桓骤然挨了这一巴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捂着自己肿起来的右颊,抽噎道:“不是我!萧薇说如果不好好准备,洞房夜会吓着璇儿妹妹!”

      “那你们昨天晚上鬼哭狼嚎的干什么呢?”紫真挑着一边的眉毛,很明显不信。

      “萧薇把我打了一顿,他买的那本书上是这样写的……”稷桓抽噎道。

      紫真疑道:“果然如此?”

      “师父不信我就算了,问了一遍又一遍我也不能编出谎话来骗您……”稷桓咳嗽几声,硬邦邦地不说话了。

      紫真其实打心眼里不信稷桓会做出那些龌龊事,一听他这般说也冷静下来了。他一伸手把稷桓揽在怀里,安慰了几句。

      稷桓嗅着紫真身上的兰草香,心里平静下来,果然是不哭了。

      紫真叹息一声:“你也是,老大不小了还什么都不懂......怪我,没跟你讲这些......”

      他想,萧薇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哄着这小子做坏事……?总之他一定是不能留了,以后让花苗把他带回去吧,省得把稷桓这傻小子带坏了。

      稷桓抱着他的腰不松手,埋在他的衣服里模模糊糊地说:“师父是不是讨厌我了?”

      “哼,”紫真哭笑不得地说,“亏你有自知之明,就你这样讨人厌的小孩,也只有你师父我会管你了。”

      他敲了敲稷桓的脑袋,笑道:“所以别哭了……你呀你,多大的人了,都要成亲了还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紫真说完,把稷桓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又摸到榻上正色道:“今日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还有......”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到年纪了,总这么叫你的乳名也不好,现在便来给你定下名和字,你看如何?”

      稷桓应道:“喏。”

      紫真便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三个玉牌,一个写着“君琢”,一个写着“君烨”,一个写着“清琏”。

      紫真摸着第三个玉牌上面的刻字,道:“竟忘了这一茬。按理来说‘清’是下一辈的,你便不要选最后一个了。”

      “那么,我的名又是什么呢?”稷桓不答,反问道。

      “和几位长老商量过,都认为’瑜‘这个字是上佳的,但也确实要看你的意思。”紫真道。

      稷桓瞄了一眼紫真,感觉他现在心情不算糟,便大着胆子道:“我不喜欢’瑜‘这个字。咱们有宫里那么多叫‘瑜’的道童……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紫真笑了,他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事多,所以还有’珩‘这个字。”

      “‘珩’是什么意思?”稷桓不解地看着紫真。

      紫真笑骂道:“一看你在讲学的时候就没好好听。‘君子贵于白珩’,这可是我前两日才讲过的。”

      “也好吧,”稷桓迟疑道,“只要跟别人的不一样就好。”

      紫真摸摸他的头,将手一摊,示意他选个字。

      稷桓想了想,最后说:“师父以为呢?”

      紫真又嘬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既然‘珩’已经定下来了,字最好还是别和名冲比较好。”

      “那师父的意思是,让我选‘君琢’这个字?”稷桓小心翼翼地回道。

      “‘君琢’......”紫真愣了愣神,苦笑道,“既然你喜欢,那便如此吧。”

      稷桓不明白紫真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了紫真在阳光下微红的眼眶,便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噤了声。

      “......好了,”过了一会,紫真继续道,“再过几日就是正式的及冠礼了。及了冠以后可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更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闹,明白吗?”

      稷桓知道,他说的“不三不四的人”指的是萧薇,但他不敢反驳他。

      紫真用手支着头,似乎是疲了:“你走罢。”

      “喏。”稷桓应了一声,忙从里屋跑出来——开玩笑,再待在这里,万一师父再寻个源头又训他一顿可就不好玩了!

      但稷桓,或者说孟珩,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之前他和萧薇的不欢而散,是他未来五年最后一次见到萧薇。

      萧薇本来怔愣地攥着手里的刻刀,正打算继续帮稷桓写他的功课,却嗅到了一丝微弱的花香。

      他立刻警觉起来,因为这花香不是别的花发出来的,而是……

      花中之王——牡丹。

      几片黑紫色的花瓣飘落,萧薇不禁颤抖起来。他被这强大的威压压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是哪位大人莅临寒舍?”萧薇声音打着颤问道。

      一双红底金花凤头屐映入他的眼帘,随之而响起的是一个清脆女声:“好啦,我又没欺负你,快起来罢。”

      萧薇还是跪着,他不卑不亢地问:“请问是哪位大人莅临?”

      女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道:“快起来,地上凉,万一把你那小根茎枝叶冻坏了,还要从头养起,我那好师弟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您是花师姐?”萧薇战战兢兢地问,“您为何变成这样了?”

      “花师姐被杀了,”她说,“而孤……会为她报仇。”

      萧薇被那女子托住手臂,强行带了起来。此时萧薇才看到此人真面貌:一双三角眼眼光华流转,两道修眉如月中天;唇红如点血,面白如玉盘;两肩垂白玉充耳,双鬓插鎏金耳珰;身着玄色袿衣,上绣八瓣牡丹,裾缀燕尾飘带;真是一代天骄,气不输九尺须眉;当世圣主,神君见之须惊。

      那女子比他还高一个头,帝王之气无论如何都压不住。萧薇心下戚戚,以为自已命不久矣了。

      女子道:“孤是当今百花原的王,这件事……你们家族没有告诉你么?”

      萧薇吃了一惊:“家族……?大王明鉴,草民早已被家族逐出百花原,并不知此事……”

      女子却释然地笑了,她说:“无妨。卿且坐,孤今日来,正是要亲自带你回去的。”

      萧薇猛地一抖,又跪了下来:“大王!草民是稷桓公子的奴仆,岂敢……?”

      女子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卿且坐。”

      萧薇感到身体不受使唤,自己站起来而后坐在榻上。

      女子俯视着他:“稷桓是孤师弟,怎能违抗孤的意志?”她又微微笑起来,“况且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他难堪。你就以为孤的好师父容得下你?”

      萧薇连敬语都不用了,脱口而出道:“你做了什么?!”

      “不如问问你自己?断袖分桃之好,岂可为他人道乎?”女子嗤笑道。

      “你很喜欢他罢?”女子见他不答,又问道,但这并不是疑问,而是一个极为真切的肯定,“他要娶妻生子,而你拦不住呀。”

      良久,萧薇心如死灰地垂着头问:“……大王要我怎么做?”

      “你倒是聪明,”女子笑道,“你跟孤回去,代表你的家族出席孤的登基大典。”

      “我的家族……?”萧薇喃喃道。

      女子道:“没关系,现在你的家族只有你一个人了。”

      萧薇抬头看着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欣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杀了他们?”

      女子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玩味:“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记得那些族人对你不好,孤也算是帮你报了仇。”

      萧薇低下头思索了一番,最终道:“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十二位明王,十二个石窟,任君挑选。”女子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地小声说。

      “我明白了,我……我跟你走,我只求大王不要伤害公子……”萧薇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抬头问,“那、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

      女人沉默了。

      半晌,他才听到她说:“当然。”

      “还未请教大王名讳?”

      “孤……唉,你就先唤我‘明王’吧。”

      孟珩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应清凌。

      这位太子殿下个子比前些年高了不少,很有些肩宽腿长的男子气概,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少年气。他挎着剑包来向孟珩告别。

      “我也不想走啊,但是我父王说要我尽快回宫学什么‘帝王心术’,一听就很无聊……”他对孟珩大吐苦水,“我根本就不想和那些老学究打交道!怎么我就成了太子呢?其实我父王也没有很老啊?哎呀呀,一想到这些我烦都烦死了!”

      “不过嘛……如果朝中都是冯锵、唐钰那样的人……倒也不错。”他又说。

      冯锵和唐钰是应清凌身边的近卫,和他关系极好,情同手足。孟珩听他这样说忽然想起了被自己惹怒的萧薇,顿觉对不起他,于是和应清凌告别后便直奔吊死楼而去。

      等到孟珩回到吊死楼,萧薇早已不见踪影。于是他放声道:“薇薇?萧薇?你别玩藏钩了好不好?快出来吧,是我错啦!”

      孟珩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回应,便出门去寻,这一寻却见到了自家的四位道童。翠菊惴惴地看着他道:“公子要叫萧薇公子?可是他已经跟着大小姐去了百花原了呀。”

      “百花原?”孟珩吃了一惊,忙攥住他的袖子道,“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哦!原是大小姐说,百花原有内事,但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我也没有细问......”青菊小声道。

      一边的丹竹雀跃地说:“公子我听到了!大小姐说萧薇公子是......什么紫花家族的最后一位族人,要回家继承遗产的!”

      “明明不是!”玄兰拨开丹竹,叉着腰道,“大小姐说的是‘莲花’,才不是什么紫花!”

      站在角落里的金梅含着手指头问:“冰天雪地也会长莲花吗?”

      几个小道童因为这一句话吵得不可开交,孟珩站在一边竟然插不上一句话。

      “你们不要吵啦!”孟珩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也别在这挡着,我要去找他!”

      玄兰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处,没有挪动——哪怕一步。

      孟珩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们什么意思?再不让开,我可不客气了!”

      但这四位道童却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站在原处不动,金梅也一改往日沉闷的性子,扯出一个天真的微笑:“你明知掌门大人看不上百花原人,何苦陷他于深渊呢?”

      孟珩气道:“师父何时看不上百花原人了?我师姐不就是么?你们不要瞎说,快给我让开!”

      他从百宝玉镯里抽出来降星,一剑刺了上去。这一剑用了十成十的劲,却被一道透明屏障弹回来了,使他自己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孟珩气得红了眼眶,抬眼一看却发现门处的空气变成了金色,上面交错排列着梅兰竹菊的图案,波光粼粼的灵气流转于其上。

      他这才明白自己是中计了。于是他转身去翻窗户,却发现窗户也被同样的法术封死。他走投无路,在室内打了几个转转后崩溃地坐倒在地,怒吼道:“开门!萧薇是我的,你们凭什么赶走他!我不同意!”

      “萧薇、萧薇!我不讨厌你,你快出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吵了!”孟珩茫然地喊着,最终捂着脸骂道,“走了就别回来了,滚吧、滚!”

      孟珩想到师父说,除了师父没有人会喜欢他……那就都别来烦我,都滚开吧,尤其是萧薇,明明之前口口声声说“最喜欢你”,可还是一声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

      他呜咽一声,将自己蜷成一团,把头埋在膝弯处小声抽泣起来。他那身鹅黄色的衣服有点小了,后尾披在地上,短短的……显得他就像一只就像被剪掉尾羽的鸟儿。

      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回答他,静悄悄的竹楼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他当然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红色身影闪过,萧薇那双泪蒙蒙的眸子在窗户上投下阴影,随后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关于被师父误会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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