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关于梦里的他很好看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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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药，孟珩便昏昏沉沉睡下了。不知为何，这所谓“稳魂液”喝下去之后嗓子直接哑了，连五感都不是很清楚。杨青璇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愣是没听见。
兴许是因为杨青璇的缘故，孟珩梦到了少年时代的事。那时候，师父还活着，而他居然能看清萧薇的脸了……
醅风七百一十三年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长青坡铺盖着一层柔柔的浅草，在阳光的照耀下镀了一层金光，瞧上去像狸奴的皮毛。草坪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嬉戏，其中一个看身型大概是个姑娘，却很不老实地攀在树上晃悠着腿。
“杨妹，你歇够了没有？”树下一个少年仰起头，不满道，“你别是怕输才到树上去躲着罢？！”
杨青璇笑骂道：“滚蛋！谁跟你一样，玩不过就让薇薇帮你。”
稷桓一边笑，一边拍拍另一个少年的肩：“薇薇是自愿的……你别说，他这小胳膊小腿还挺有劲……该你投啦！”
说着，他将一支箭递给萧薇，示意他往前扔。
萧薇无奈地摇摇头，把宽袖子往上撸了撸，捏起那支箭，找准角度，朝着太阳的方向丢去，正中壶里，发出“铮”的一声。
萧薇投壶的姿势很标准，曲着膝盖，小臂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手腕轻轻一抖，箭便如流星一般飞出去，而他的臂膀在掷箭的那一刻呈献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薄肌，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着光。一旁的稷桓看呆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萧薇，直看得萧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羞涩地朝他微笑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挽起裤腿的少年正朝这边挥手：“喂！稷桓！我又捉到鱼了！今天我给你们烤鱼吃！”
“好呀好呀，应哥哥，我要吃两条！”杨青璇甜甜地回应道。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杨青璇看了看远去的夕阳，从树上跳下来，“我看天色不早了，下去吃饭？”
她见没人搭腔，很奇怪地回头唤道：“稷桓？稷桓？”
稷桓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道：“好好，咱们回去。”
萧薇弯了眉眼，用袖子遮住小半张脸，无声笑起来。他手一伸，攀住了稷桓的胳膊，一边把他往前带，一边笑道：“稷桓又发痴了。”
“什么？稷桓又要吃了？”提着鱼篓赶上来的应清凌听错了话，笑着拍稷桓的肩膀，“给你吃！还在长个呢，怎么能不吃好一点？”
大家都笑了，稷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偷眼看萧薇。
萧薇很高兴，因为稷桓是为他，为萧薇而痴。倘若哪一天稷桓没有关注过自己，他会一改白日里羞涩腼腆的模样，在睡前质问他是否不再喜欢自己。
但今晚他可不能顾忌这个，因为萧薇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稷桓和杨青璇的婚典，就在下个月。这还是他去紫真那里取作业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紫真道：“下个月初九，宜嫁娶。不如就把时间定下，待我抽空去和那小子还有青璇说。”
杨赵氏平淡地说：“既如此最好，以免夜长梦多。”
“杨夫人所言极是，”紫真应道，“那么就是这一天，不改了罢？”
杨赵氏道：“就这样吧，再过几日我把她接回来准备准备，你们也好好打点。”
门外的萧薇不禁攥紧了拳头：他一定不能让稷桓真的娶了杨青璇，绝对不能。
夜间，静萍山吊死楼。
说起来，这“吊死楼”的名字还是稷桓心血来潮改的，因着竹林虽说清幽，一种名为“吊死鬼”的虫子却盛行，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掉到头上，将他吓得跳起来。于是便以毒攻毒，把自己的居所改为“吊死楼”。
萧薇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微微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七八个艾草香囊和兰草玉坠挂到帷幔上，青绿色的流苏垂下来，与青翠的竹林相映成趣。
正当他自觉地躺到里侧时，门被推开了。一道玄色身影闪进来：只见稷桓头戴赤黑色鹿皮冠，身穿暗绣玄端服；腰佩赤玉组绶、白玉系璧，环佩叮当；足蹑纁色茱萸纹丝履，步步倾心。眉间悬五色补天石，更显其目若朗星，眉若刷漆，口若点朱，面若桃花，好一个少年意气美新郎。
稷桓罕见地显出了害羞的神气，脸上燎起了一片红云。他低着头对萧薇说：“师父说，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萧薇愣住了，他看着稷桓，愤怒使他说不出一句话。
“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
“你看我腰上挂的玉，走起路来可响亮了，是不是？”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
“明天杨妹就要走了，她妈妈说要好好打扮她，但她肯定没我漂亮，你说对不对？”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
“师父还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伴郎，到时候陪着我……萧薇，萧薇？
你怎么了？”
萧薇只感到他的理智要被怒火焚烧殆尽。他抬眼，痴痴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眼底尽是怨恨和悲伤。
“薇薇……”稷桓在他身旁坐下，用手抚摸他的脸，“不愿意就算了，你不要哭。”
萧薇恍若无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质问道：“你……你不是说，只会喜欢我一个人吗？”
“你跟杨青璇成亲后，还会念着我吗？”他苦涩地笑着说。
稷桓一皱眉，想要将手抽出来：“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不念你？”
——朋友。萧薇木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稷桓又挣了一下，有些不安地问，“薇……薇薇，你怎么了？放开我呀？”
“成亲后，你是要和她洞房的，”萧薇听到自己这样说，“万一伤了她，怎么办？”
稷桓睁大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尴尬地挠挠头道：“什么是‘洞房’？”
萧薇深呼吸几下，勉强扯起嘴角苦笑道：“你过来，把衣服脱了，我来教你。”
稷桓不疑有他，快速地除去了发冠饰品和外衣，只穿着一袭白色中衣爬上床，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萧薇叹息一声，俯下身来，用自己唇轻柔而不可抗拒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次日。
“我浑身哪里都疼。”稷桓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萧薇从外面端着一碗药进来，恰巧听到了这一句，羞得满脸通红，声如蚊呐道：“对不起……”
“薇薇，你是不是买错书了？我要真在洞房夜把璇儿妹妹打了，她妈妈不得杀了我！”稷桓哀嚎道。
二人昨天什么也没干，只是打了一架。萧薇买的春宫图是假的，上面只画了两个持刀大汉厮杀以及城明那边的相扑大胖子。稷桓平日里总是让着萧薇，不舍得拿拳头招呼他，没想萧薇这人十分较真，照着书上把他打了一顿……搞得他现在浑身难受，萧薇却生龙活虎。
是故今天早上萧薇先醒，连忙去抓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熬成烫烫的一锅药给稷桓送过来。
萧薇连忙跑过去把药放在一旁，扶着稷桓坐起来，自己则充当了他的靠垫。
稷桓靠在萧薇身上，总觉得今天的萧薇有些奇怪：他一向不爱穿青，今日却穿了一件青蓝色绣竹深衣，也特意更换了白玉佩组，看上去简直如夏日水中的嫩荷般清爽明丽。
萧薇见他这般情态，不禁戳了戳他的前额：“回神了好哥哥，先把药喝了吧？”
稷桓一双丹凤眼娇蛮地轮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药碗，恹恹地喝净了所谓的“苦汁子”，朝他伸出手来。
“怎么？”萧薇问道。
稷桓撇着嘴道：“这药太苦了！我要吃饧饴！”
“好好好，”萧薇此时巴不得他多使唤自己，忙应道，“我去给你取一些，你先躺下休息。”
萧薇刚走，一个红衣侍女便火急火燎地奔进来，呈上了一小筒包装严密的竹简，说是她们杨小姐差她送来的密信，不得让第二个人看到。
稷桓好奇地拆开了信，只见上面凌乱地刻着：
兄启：妹青璇受困于阁，然实有事相商。本月既望月中务必来阁一叙，要紧要紧！
稷桓眉头紧皱，四下看了看，最终一挥手烧尽了竹简。稷桓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一捧灰，张了张嘴似乎想叫谁，最终还是苦笑一声，把纸灰倒进了床边的花瓶里。
做完这些，稷桓蜷在自己暖融融的被子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稷桓睁开眼睛，发现萧薇就坐在自己身旁，膝上摊着一长卷竹简，手里拿着刻刀，伏着身子努力地刻写着什么，看上去似乎是前几日紫真留给稷桓的作业。
稷桓凑过去，嬉皮笑脸地逗他：“薇薇真好！你以后要是当了我娘子，是不是就能一直帮我写作业啦？”
萧薇莞尔，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戳了一下稷桓隐隐作痛的后腰，看见他痛得一缩方温声道：“又贫嘴！上午还说哪里都疼，怎么嘴就不疼？”
“你又欺负我，”稷桓开始穿萧薇准备好的衣服，嘴上还不停抱怨，“想你几年前还是一粒种子，敬我如敬父，怎的现在又这样百般欺我？”
其实稷桓这话也不过随口说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可萧薇却真的慌了神：“我......倘若你不愿见我，只要你说一声，我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哼，”稷桓咬着发带，呜噜呜噜地说，“你帮我做一周的作业，我就原谅你。”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装进了那件鹅黄色深衣里，又强迫自己从床上起来，却发现萧薇还在原地愣着不动。平日里萧薇会帮他系腰带、绑玉佩，但今日却这般沉默，稷桓心道一声怪，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今日......”
萧薇却忽然站起来，竹简“哗”地一声掉在地上。之前萧薇一直背对着稷桓，他没仔细看，现在凑近一瞧，只见萧薇一双眼睛红肿得不像话，面上还留下了擦不净的泪痕，怎么着也得是哭了一下午。
这把稷桓吓了一跳，他忙道：“好了好了，我刚刚是随便说的，我写总行了罢？把刀给我罢。”
萧薇却摇了摇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刻刀，不发一言。
“你不要这样......萧薇，薇薇......”稷桓难过地看着他，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一向对自己百般迁就的萧薇这样对他。
正当他不知说什么的时候，门被忽然扣响，一道白色身影随之闪进来。
稷桓定睛一看，竟是紫真的侍从官宋喆鹿。他忙笑道：“今日是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少贫嘴，”宋喆鹿挥了挥手笑道，“你师父让我来叫你，说是要商量婚事......哟？咱们薇薇怎么哭成这样啦？”他俯下身子去看萧薇，却被萧薇侧过身躲开了。
宋喆鹿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掉眼泪丢不丢人？你看你杨妹妹从没哭过，”他扫了一眼一边不知所措的稷桓，又道，“是不是稷桓欺负你？我绝对得让紫真大人好好管管他，无法无天了还？”
他一边说，一边敲了稷桓一个脑嘣，数落道：“你也是，都要成亲了还这么没个规矩！走，我真得告诉你师父了！”
稷桓被宋喆鹿拉了一把，跌跌撞撞地走了，临走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萧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关于梦里的他很好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