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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于那小丫头很记仇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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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需要赶快去医座洞天看看了!孟珩又一次从梦中醒来,咬着牙想,疯了!一切都疯了!
梦中还是斩月年间,他辞官在外游玩,宋老爷子——宋喆鹿修书一封,拜托他去代替自己参军的长子宋琪珍去参加刚嫁入殷家的女儿宋熙怜的生日宴席。他托付孟珩要把一件家传的宝贝交到她手上。
“你个老东西怎么自己不去?”孟珩捏着那张花哨的信纸笑骂道,“有你这么使唤你主人的徒弟的吗?!”
说归说,孟珩还是千里迢迢从涂中赶到飞瑶。他去的时候正值宋熙怜在殷家过第一个生日,一时间府内张灯结彩,连着飞瑶城里都大放了三天烟花以表祝贺。
“怎么这么多人?”孟珩抱着那东西在集市间穿梭,迟迟找不到殷府,气得他的灵力失控了一瞬,噼啪一声把一个少女脸上的面具变成了纸片。
不知何人推了他一把,他一头栽倒,心想这下可坏了。他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可臆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似乎撞倒了什么人。
那人面如冠玉,眉如柳叶,眼如秋水,只是下半张脸被面纱挡着,被他撞倒了似乎也不恼,只是笑着道:“阁下何必如此心急,撞了在下事小,唐突了阁下事大呀。”
孟珩愣了一下:又是萧薇。
“你……怎么是你?”他横眉冷对,“你又想做什么?”
萧薇笑道:“别这样,官人。殷夫人喜欢我吹箫,特意让我来的。”
“吹箫?”孟珩抱着臂,“你现在做什么?”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萧薇尴尬地攥住了自己的衣服,连忙转换话题,“你迷路了,我带你过去吧。”
他匆匆忙忙地拽着孟珩往前跑,撞进了一群出游的少女中间消失不见,孟珩不小心撞在一个少女的肩上,怀里的东西砰地落在地上,吓得孟珩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开双眼——
身边的萧笑卿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窗外的鸟咕咕咕地叫起来,原来已经是清晨了。孟珩长舒一口气,小心地挪走了自己的胳膊,披上衣服起身出门,洗漱去了。
他轻轻地掩上门,想让萧笑卿多睡一会。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觉多是正常的,太早起对他可不好。何况他吃了那么多苦……
不过说来也奇怪,即使交通闭塞,他们居然还在说几百年前的话吗?这也太……孟珩一边洗漱一边胡思乱想,而且我明明刚刚离开那孩子,居然就已经有些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他是杏眼凤眼桃花眼还是荔枝眼?鼻梁是高是塌?嘴唇是薄是厚?
冷风一吹,孟珩起了一身寒栗,忙摇摇头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厚实狐裘,出门散步去了。
“啊……主上!”宋琪荣正巧站在山顶上找信号,看到他尴尬地笑道,“你起得好早!”
孟珩像模像样地颔首示意,假装自己听明白了。
此时宋琪荣通过不懈的申请和努力,总算从顶头上司——亲哥哥宋琪珍那里争取到十天带薪休假和官用联觉玉环,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有信号的第一时间便打开了同声替换功能,十分不敬亲长地拽住了孟珩的狐裘。
“主上,这下能听清了吧?”宋琪荣笑嘻嘻地向他炫耀那上档次白玉环,“我哥哥批给我这个啦!以后咱们就能正常交流了!”
“妙极!”孟珩脸上终于见到了一丝笑影,“当真是雪中送炭!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说。”
“是什么?”宋琪荣问,“不会是明天就走吧?”
“你猜对了,明天就走,”孟珩见宋琪荣表情很僵硬,问道,“怎么?挺怀念这里不想走么?”
“不是……”宋琪荣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的身份没有核实,现在大概是进不了城的。”
“那该怎么核实?”孟珩费劲地重复着“核实”这个词。
宋琪荣调出来一个光屏:“简单来说是要激活身份卡和联觉玉环系统……不过如果你的名字在《成仙录》上,大概不用这么麻烦。”
“稍等……我现在就上报……”宋琪荣点了点那屏幕,咔嚓一声给孟珩照了相,“大概等几个时辰就好了,主上稍安勿躁。”
“我知道这东西,‘昭襄机’嘛。”孟珩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打了宋琪荣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金銮京玖拾捌宫。
“是你?你还没死?”明德宫中传出一声惊讶的叫声。
景明帝应妃焱本来高高兴兴地用膳,“滴咚”一声,一个光屏跳到她眼前,上面赫然是孟珩的照片。她本想赶紧点勾通过,却发现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这……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孟庄主”嘛!
这个人……她可一直记到现在了!就是因为他,堂堂皇太女居然被父皇实打实地打了六十大棍!就因为一句话!虽然后来她知道了孟珩的身份,知道他是天下钱庄的庄主,仙国的金融巨头……但这也依然让她记到现在。
可是,孟珩不是五百年前就被宣布仙逝了吗?
“宋卜事,立刻带他回京,朕有要事相商。”思前想后,景明帝给宋琪荣发了一条语音。
那头宋琪荣发现玉环光屏上跳出的弹框。伴随着弹框一起来的是发放特有神仙卡的提示音和一条未读信息。宋琪荣点开那条信息,景明帝的头像便出现在他面前。“当嘟”一声,宋琪荣一个没拿稳,玉环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孟珩问道,“吓成这样。”
“是……是是陛下!”宋琪荣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捡,再次确认了一遍:传说中的高p头像,花里胡哨的个人背景,狂放不羁的个性签名……是她,是她没错了!
“这……又是哪个陛下?”孟珩茫然地问。
宋琪荣回过神来,介绍道:“她是当朝神君……景明帝应妃焱。”
“应妃焱?”孟珩愣了一瞬,嗤笑出声,“她那样还能当神君?我就说应有无瞎了眼!”
“噓……噓!”宋琪荣吓了一跳,差点要上去捂孟珩的嘴,“你……您怎么能这么说?您不怕……”
孟珩“噼啪”一声变出一个小茶杯,又不知从什么地方给它续上了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自若地说:“我有什么可怕的?想当年,她就因为我那一句话被她父皇狠狠打了六十大棍……哼,肯定恨透了我吧,这混蛋小妮子。”
宋琪荣被这一番“颠覆皇权”的话震得三观尽裂:“您……您这样是不合法律的。”
“法是用来保护弱者的,”孟珩斜了他一眼,“她一个九五至尊最是为所欲为,你替她说什么话?”
“但是,陛下要我带您回去。”宋琪荣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孟珩似笑非笑地说:“好啊。正好我也看看,当初那个丫头片子变成什么德行。”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应妃焱,这天晚上孟珩梦见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就连应妃焱的祖父都没出生,那时他也只有七八岁,鸡嫌狗厌的年纪,遇到了那个家伙……
明视十五年,卯时,天上白玉宫。
天鸡不知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地没叫,导致白玉宫仙众都起晚了,人们披着朝霞从各自的院子里走出来,悠哉悠哉地往正中心的天地元阵走去,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各位快着些,今个是那位小师兄点卯!”
随后刚刚还如缓缓流淌的小溪一般的人流,立时就变成了黄河,人声鼎沸地朝元阵挤过去,不少年纪小的道童嘴里叼的包子点心都一口吞了下去,大些的少男少女们仗着身材优势,开着护体仙气犹如泥头车一般创了过去,仿佛迟一秒钟就是五马分尸。
天地元阵中心确实立着个人。远处看此人身量实在不高,不像是能镇得住这么多人的样子;近里看也不过是个漂亮的小男孩,有着所有七八岁小孩的人嫌狗厌的淘气恶劣劲儿。此子只身着一袭藏青色鱼尾裾,腰间不伦不类地挂着一条白底腰带,怎么看都不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小师兄——不过“小”字也确实够贴切。
第一个来见他的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此人比那小孩高了两头有余,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看样子当这孩子的爹都足够了,但他揉了揉小孩的头说:“小家伙,今天师爷怎么让你来点卯呢?”
“不是‘小家伙’,人家已经八岁了!”男孩抬起头气鼓鼓地吐舌头,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他口中流利地吐出犹如莺歌一般的古语,句末把最后一个音吃下去,听起来动听至极又有些令人难受,“夏南山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比我大就能不尊重我,我可是你师叔!”
正说着,地面忽然亮起了碧蓝色的辉光,霎时间刚刚被云雾掩住的地板暗露玄机——原来雕刻着凹凸不平的八卦图样,用金水浇之,使其在光芒下熠熠生辉。
一缕晨光正正好照在了阵中央的仙门台上。小孩似乎特别愿意看到这个景象,颠颠地跑到台子上,像只小狗一样吧哒吧哒地在天鸡身边绕来绕去。
“迟到迟到!”天鸡长着大嘴呱呱叫,“后面的人迟到!”
这时还有不少人没挤进来。听了这“呱呱”声,人群一阵唉声叹气,都不情不愿地把剑从腰间解下提在手里,视死如归地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鸡,是不是该惩罚啦?!”男孩摸摸鸡冠子又顺顺鸡毛,“哎呀快说嘛快说嘛!!!”
“迟到者罚!”天鸡呱呱叫着,一喙啄开男孩的手。
“太好了,该我玩了!”男孩笑嘻嘻地走下来,身边悬浮着一些蓝金色的小方块,让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一抬手,小方块们“啪”地消失了,现场大部分迟到的人也没了——准确来
说不是“没了”,而是变成了“薄薄一层”。
小纸人们尖叫:“我的身体呢?”
“我的脑袋呢?”
“我的剑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我只有一面有画啊?”
“咳咳,安静一点!”男孩拍拍手,努力横眉让自己显得更严格一些,“作为惩罚,你们就以这个样子呆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