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雾锁晨光 ...
-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白色病房裹得密不透风。窗外的晨光试图穿透磨砂玻璃，却只化作一片模糊的暖白，落在祺祺安静的侧脸上。他躺在病床上，眼睫纤长如蝶翼，却始终紧闭着，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规律得近乎冰冷。
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纹平稳无波，护士轻手轻脚地更换输液袋，目光掠过病历本上“持续性植物状态，发病第187天”的字样，无声地叹了口气。病房里没有访客，除了医护人员，只有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陪着这个无父无母的年轻人，在漫长的黑暗中浮沉。
祺祺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浓雾里。
不是医院那种带着消毒水味的黑暗，而是弥漫着湿润草木气息的雾，暖融融的，像被柔软的羊毛毯裹住。他能感觉到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不知名花朵的甜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清脆悦耳。
“你还好吗？”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突兀，也不疏离。祺祺循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站在雾中，身形挺拔，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阳光穿过雾气，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祺祺愣住了。他认识这个男人——或者说，他在现实里无数次偷偷注视过的人。
洲洲，隔壁大学的学长，每次在图书馆遇见，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祺祺曾无数次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想象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偷偷在笔记本上画过他的侧影。可他们从未说过话，祺祺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欣赏一幅遥不可及的画。
“我……”祺祺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这里是哪里？”
“是我的花园。”洲洲笑了笑，伸手示意他跟上，“我看见你在雾里迷路，就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像溪流般温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这里很安全。”
祺祺下意识地跟着他往前走，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铺满青石的小径。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花卉，红的、粉的、黄的，在暖风中轻轻摇曳，还有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画面美得不像真实。
“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祺祺忍不住问，心里满是疑惑。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宿舍里看书，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在这片雾里了。
洲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祺祺平静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他脸颊微微发烫，不敢直视洲洲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路。心脏砰砰直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
“等我？”他小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洲洲点头，脚步放慢，与他并肩而行，“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喜欢花草，所以在这里种了很多你可能喜欢的植物。”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前面有个休息的地方，我们去坐坐吧。”
小亭子是木质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亭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洲洲拉过一张石凳坐下，示意祺祺坐在对面。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让人浑身放松。
“你好像……很了解我？”祺祺犹豫着开口，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眼前的洲洲，不仅有着他记忆中完美的模样，还似乎知道他的喜好，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洲洲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从旁边的花丛里摘了一朵白色的小雏菊，递到他面前：“送给你。我记得你喜欢白色的花，干净又纯粹。”
祺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喜欢白色的雏菊，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没在社交媒体上提过，只是偶尔会在花店门口，驻足多看几眼白色的雏菊。洲洲怎么会知道？
他接过雏菊，花瓣柔软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看着手中的花，再看看眼前温柔注视着他的洲洲，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在他心里浮现：这里会不会是梦？
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花朵的香气、阳光的温度、青石路的触感，还有洲洲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都清晰得不像梦境。而且，梦里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洲洲？怎么会有这么懂他的人？
“别想太多。”洲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不管这里是哪里，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留下来。这里没有烦恼，没有孤独，只有你喜欢的一切。”
祺祺抬头看向洲洲，他的眼睛明亮而温柔，像盛满了星光。那一刻，祺祺心里的疑惑突然消失了。管它是不是梦呢？现实里，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对未来的迷茫。而在这里，有温暖的阳光，美丽的花草，还有一个懂他、疼他的洲洲。
“我愿意。”祺祺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洲洲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像驱散了所有阴霾的阳光：“那太好了。从今天起，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生活吧。”
祺祺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雏菊。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他不知道的是，病房里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纹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护士再次进来查房时，看着祺祺依旧紧闭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这个沉睡的年轻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温暖。而那个名为洲洲的男人，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护在这梦境的乌托邦里，永远不再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