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萍水苗疆[P] 不过是萍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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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岸果然在饭桌上提了去大苗寨的事。湘兰和来远山听了，同时顿了顿，互相对视了一眼。
来远山沉默了片刻，放下碗，声音平缓地开口：“林先生，让你费心了，来来他还没怎么出过远门呢。”
“也不算特别远，就是上面那个开发很好的苗寨景区。”林岸解释道，“来来给我当了这么多天小向导，我也没好好谢他，就当我走之前送他的一个谢礼，有我在，你们放心。”
来远山和湘兰都点点头，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也好。”来远山转向来向鸥，对其说道，“去吧，要听阿哥的话，莫给人家添麻烦。”
来向鸥用力点头，“嗯”了一声，思绪却一直停留在林岸那句“走之前的谢礼”上。
出发当天天色极好，碧空如洗。
来向鸥穿了一件靛蓝色的苗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湘兰打扮得漂漂亮亮。
林岸倚在门边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你是男孩子，为什么要像女孩子一样打扮得这么好看？”
来向鸥听了得意道：“我不打扮也很好看啊！”
林岸微愣，轻笑一声，点头表示认同。
二人搭上了一辆前往景区的中巴车，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来向鸥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这些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分明是相似的盘山公路，相似的风景，却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景区有两个大门，一个北门一个西门，北门是常规进入苗寨的大门，西门由于建在山顶上，所以从西门进入苗寨会比较麻烦。
苗寨的寨门高大且华丽，却新得有些刻意。游客摩肩接踵，各种口音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林岸去售票区买了票，带着来向鸥往里走。
来向鸥的脚步却有些迟疑，林岸也察觉了，但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在一旁等来向鸥缓过劲来。
走进苗寨，只见建筑风格与别的苗寨差别不大，大多是传统的吊脚楼，只是这里的建筑相比之下更新更豪华。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四处都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
“人比我想象中的还多啊。”林岸说，“这简直就是来看人头的吧。”
来向鸥笑了一下，林岸问他：“感觉怎么样？”
来向鸥思考了半天，犹豫着回答：“我不知道，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感觉。”
“那就别管了。”林岸说，“就好好玩一天。”
门票中包含了观光车，但两人依旧选择徒步，他们避开主街，爬上了一段稍陡的石阶，来到一处半山的观景亭。
从这里望去，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谷底铺陈到山顶，远山如黛。
“漂亮吗？”林岸突然问。
来向鸥望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漂亮。”
“那你觉得，漂亮的是这些寨子，还是那些青山？”林岸又道。
来向鸥忽然沉默，像在思考，片刻后，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最漂亮的不是风景，是这里的人。”
“他们建起了这些寨子，削弱了山的高度，才能让更多人来到这里，体验那些亘古的、沉默的、美丽的文化。”
林岸心头微震，笑了笑：“你很聪明，比很多人都看得明白。”
二人下了观景台，继续向上前行，绕着绕着又走上了主街。主街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十分拥挤。
“这和人看人有什么区别？”林岸皱眉，想拉过来向鸥往旁边的小巷钻，一回头，手却捞了个空。
林岸心跳一滞，原地打了个圈，目光急速扫过流动的人群，仍无法从里面找出来向鸥。
意识到二人走散了，他开始有些着急，尝试着回忆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寻着去找来向鸥。
另一边，来向鸥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儿，只见身侧有一座风雨桥，桥上挤满了穿着租借苗服的游客，正在排着队拍写真。
这个时候，越是着急乱走，就越容易彼此错过，所以来向鸥选择在桥廊边的长椅坐下，等待林岸。
不知等了多久，太阳都有些暗了，风也有些大。看着周围陆陆续续拍完写真离开的人，来向鸥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林岸腿都要抡冒烟了，这要是给人家孩子弄丢了，他可真就“不愁吃喝”了。
报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就在他快要放弃，决定去广播站时，突然在前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向鸥安静地坐在长椅尽头，侧着身，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夕阳射出的金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精美的图画。
林岸长长舒出一口气，提步走去。
“来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来向鸥倏然回头。
待他转过身来，林岸才发现他的眼角染上了些许红色。
林岸一怔，想着应该安慰两句，说出口却变了味儿：“多大人了，走散了还哭鼻子？不知道去找我？”
其实没哭，只是看河里的鱼发了呆，忘记眨眼。
但来向鸥没反驳，而是说：“不知道去哪里找，也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林岸停顿了一两秒，说，“你回去问你阿妈就知道了。”
来向鸥眼里漫上不解，疑惑道：“不能直接问你吗？”
“直接问我你得不到答案。”林岸说。
“为什么？”来向鸥接着问。
林岸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对林岸来说，主动将联系方式告诉别人，就要做好与那人的关系更近一步的准备。可他只是来这里待一个月，并不想染上那么多麻烦事。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来向鸥有些失落。
林岸看出来了，打算转移一下话题。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很多穿着苗族服饰的人在这里拍照。
再一看，这里能看到对面的桥洞、潺潺的流水，还有吊脚楼，拍照确实很出片。
“大家都在这里拍写真，我也给你拍几张吧。”林岸说。
来向鸥一怔，茫然地点了点头。
“先说好，我拍照技术可不怎么样，要是把你拍丑了别怪我。”
来向鸥笑了笑：“不会的阿哥。”
于是林岸让来向鸥摆了几个动作，用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林岸把拍好的照片给来向鸥看，得到了肯定的评价：“小澈阿哥，你拍得挺好的呀！”
林岸笑了笑，脱口而出：“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来向鸥的耳朵有些发烫，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说道：“阿哥你也很好看。”
林岸并没有反驳，或是说什么谦虚客套的话感谢，而是赞同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来向鸥觉得惊讶：“小澈阿哥，你居然不会谦虚。”
林岸轻轻挑眉，问：“你是真心夸我的吗？”
来向鸥不解地点头，回答：“是啊！”
“那我为什么要谦虚？”林岸有理有据，“得到别人的真心夸奖就是得到了认可，就是荣誉。既然是荣誉，有不接着的理由吗？”
来向鸥眨了眨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大方地接受别人的夸奖。但林岸说的确实没错啊，别人的赞扬与夸奖本来就应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接受。
来向鸥笑了一下：“阿哥你说得对！”
他们在一条小巷子里的餐馆吃了午饭，又继续接下来的项目。
许多游客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这里的夜景，林岸与来向鸥也不例外。
夜晚，他们又登上一座观景台，虽然依旧很多人，但看到眼前的美景，也顾不得挤不挤了。
上千座房屋亮起暖黄的灯光，比天上的群星还明亮。
“小澈阿哥，好漂亮！”
林岸点头，把相机交到了来向鸥手中，说：“这么美的景，你来拍吧。”
来向鸥只微微犹豫了几秒，便举起了相机，但由于人太多，很难找好角度。
“我背你。”林岸说。
没等来向鸥反应过来，林岸已经在他面前半蹲着弯下了腰。他顿了顿，乖乖趴到林岸背上，让对方将自己背了起来，视野便瞬间开阔了。
这几天拿林岸的相机摸索，来向鸥也摸出了些许门道，于是他调了调角度和参数，便对着远处的景色拍了起来。
镜头里，前景是被暖光晕染的传统屋顶，下方是依山而建的上千户吊脚楼，灯火如星子般铺满山腰，层层叠叠的，形成一片星河。
远处的山峦则隐藏在了墨色夜幕里，只衬得下方的灯火更暖。
“阿哥你看！”来向鸥将拍好的照片给林岸看。
“好看。”林岸说，“有做专业摄影师的天赋。”
来向鸥开心地笑了笑，林岸顺着说道：“这相机送你了。”
来向鸥愣住，差点没反应过来，正要拒绝，林岸却比他早一步开口：“我不喜欢拍照，只是为了完成作业才买的，留着也没用，他在你手里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
来向鸥握紧了相机，有些沉默。
“要么当个纪念，要么当个谢礼。”林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选一个。”
来向鸥握紧了相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澈阿哥，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林岸没有立刻回答。
再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只把这当做一次普通的旅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他漫长人生旅途中的一个停靠站，终将要启程离开的。
林岸的沉默让来向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声音轻轻的：“没关系，我会记得你的。”
林岸一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来向鸥，眼前这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他看不明白的情感。
太奇怪了。林岸想。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踩进一片看似坚实的草地，却发现底下是沼泽。他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可他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灯火，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应该是他想多了。山里的孩子单纯，这只是对旅客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客套罢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离别的那天清晨，雾气依旧缠绕着山峦，天上意外地又飘起了细雨。
来向鸥一家都到寨口送行，湘兰塞给林岸一包自己做的特产，来远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反复说着路上小心。
林岸看向沉默的来向鸥，突然有些心软，说出了自己本不打算说的话：“来来，好好读书，努力走出去。如果你能做到，以后去找我，我带你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
来向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使劲忍着泪，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林岸手里，里面是一条他央求母亲教他编织的蝴蝶手绳。
林岸收下，心中叹了口气，张开了手臂，第一次拥抱了来向鸥。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林岸却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站在寨口的身影。
他心里闷得厉害，拿出手机想存下湘兰姨的电话，最终却只是抚摸了一下手里的小布包，将它收好。
“萍水相逢而已。”他对自己说。
他看向远处，巍峨的山依然立在那里，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穿越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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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小日记）
2015年8月16日/ 晴/ 贵州/ 晚
今天和小澈阿哥去了大苗寨，好多人，好热闹，跟我们寨子不太一样，但我觉得各有各的好！
我差点和阿哥走散了，坐在风雨桥边等他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孤单。你问他联系方式，他说他不会告诉我，为什么呢……
他送我相机，说让我在纪念和谢礼之间选一个……
两个我都没选，我选择一辈子记住他！
2015年8月20日/ 小雨/ 贵州/ 晚
小澈阿哥今天离开了，我觉得很失落，他拥抱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他说如果我能走出去，他会带我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我知道他是为了鼓励我才这么说的，但我记下了，我会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萍水苗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