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醉墨山色[P] 拦门酒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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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刚到寨子门口，几位穿着盛装、笑容灿烂的苗家姑娘便端着牛角杯迎了上来，唱着悠扬的敬酒歌。
林岸看着那清澈的米酒，想起来向鸥的话，胜负欲陡然而生。
他笑着，正要伸手接过牛角杯，手腕却被来向鸥悄悄握住。
少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恳切：“阿哥，要听劝。”
牛角杯里的酒香扑鼻而来。林岸看着姑娘手中的牛角杯，有些犹豫。据来向鸥所说，这拦门酒若不接，便要被苗家姑娘们笑着亲手喂下。林岸自认消受不起那场面。
思来想去，林岸还是在来向鸥略带担忧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牛角杯，在四周欢快的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中，仰头一饮而尽。
米酒入口绵甜，带着淡淡的糯米香，确实好喝。林岸得意地朝来向鸥扬了扬眉。
喝过了拦门酒，进了寨子，林岸见来向鸥似乎还和那几位苗族女子说了些什么，但用的是苗语，他也听不懂。
不过多时，二人来到民宿，民宿外观比林岸预想的还要古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吊脚楼，木楼梯走起来吱呀作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出来一位穿着藏青色苗族传统服饰的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龄，面容柔和，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
来向鸥立马凑到了她身旁，邀功似的说道：“阿妈，我把阿哥带来了！”
对方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向林岸，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透着一股热情：“林先生好，我是湘兰，这家民宿的老板娘。路上辛苦喽？”
“您好，不辛苦。”林岸礼貌地点头。
“快进来！”湘兰侧身让开通道，“房间早就给你收拾好啦。”
林岸拖着行李走进吊脚楼。厅堂空间并不大，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几件银饰和蜡染布点缀其间，透着浓郁的苗族风情。
“阿哥，你的房间在楼上，我带你过去。”来向鸥主动上前，想帮林岸拿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来。”林岸再次拒绝，提着行李箱跟着来向鸥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一只满身黑灰色花纹的狸花猫敏捷地从二人脚下掠过，跳上了扶梯，朝二人“喵”了一声，像是打招呼。
来向鸥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对林岸说：“阿哥，它是阿狸！”
林岸点了点头，微笑着跟阿狸打招呼：“你好。”
阿狸也相当礼貌地回了他一声猫叫。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扇木窗正对着远处的青山，还能看见整个苗寨的景观，雨后的山峦被笼罩在薄雾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林岸将行李箱放在一旁，向木窗走去，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很漂亮吧？”来向鸥突然发问，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林岸点了点头，本想举着相机将这美景记录下来，眼前却突然有些恍惚，甚至渐渐开始出现重影。
来向鸥似乎也看出了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带到床榻边坐下。
林岸揉了揉眉心，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后知后觉问：“这是米酒的后劲儿？”
来向鸥乖乖地点头，无奈地说：“我劝过你了的。”
闻言，林岸叹了口气，有些意识不清地含糊道：“不听来来言，吃亏在眼前。”
来向鸥的耳朵瞬间变红，于是开始转移话题：“阿哥你应该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吧。”
林岸回应似地点了点头，觉得头越来越沉，干脆直接倒在了床上。
来向鸥见状，细心地给林岸盖好了被子，蹲在床旁，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看着看着，突然想到方才林岸端着牛角杯将米酒一饮而尽的场景，喉结上下滚动着，几滴透明的酒水顺着那利落的线条滑下，没入衣领。
来向鸥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他倏地站起身，飞快地跑到楼下，抓起水壶倒了满满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湘兰正在灶边忙碌，对于来向鸥的举动感到不明所以，便关切地问：“来来，发生了什么事？”
来向鸥连连摇头，目光游移。过了片刻，又缓缓蹭到湘兰身边，抓着她的衣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湘兰用围裙擦了擦手，轻轻拍拍来向鸥的手背，温柔道：“怎么了？跟阿妈说说？”
“阿妈”来向鸥支支吾吾地说，“林岸阿哥，他喝醉了。”
“喝醉了？是把拦门酒全喝了？”湘兰惊讶地说道，“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拦的呀。”来向鸥垂着头，有些委屈，“阿哥他不听呢。”
湘兰轻轻地叹气：“算了，你打点热水帮他擦擦脸，我去煮些解酒的汤水。”
来向鸥依言端了热水上楼。榻上的林岸已然熟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醉后的倦意。
他将毛巾放入热水中打湿，又拿出来捏干，然后帮林岸擦脸。
来向鸥一直居住在苗寨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的学校，见过的外乡人很少，长得好看的更是少。
所以见到林岸时他是被惊艳了一下的，寨子中的阿哥阿姐们总说他生得好看，连他的苗名也因此而来，他也一直这么认为，可他现在觉得，林岸比自己还好看许多。
毛巾小心翼翼地从额头拂过，来向鸥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地落在了林岸的鼻梁上。接着，指腹竟胆大包天地沿着那挺拔的线条缓缓下滑，就在即将触及温热的唇瓣时，理智轰然回笼，来向鸥猛地将手抽回，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握紧了手中的毛巾。
他不敢再看林岸的脸，于是闭上双眼，胡乱地给林岸擦完了脸。
林岸这一觉，睡得沉如山石。等他醒来时，天色已黯然。他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额角，那米酒的后劲果然名不虚传。
楼下传来隐约的炊烟气息和轻柔的苗语交谈声。林岸深吸一口气，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起身，推开木窗，整个苗寨在暮色中静谧安然，暖黄的灯光像繁星般照亮了黑夜，缕缕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吊脚楼间袅袅升起。
果真是一幅生动的水墨画。
他正出神，房门被轻轻敲响。
“阿哥，醒了吗？”是来向鸥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来向鸥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里头盛着深褐色的汤水，冒着热气：“这是我阿妈煮的解酒汤，趁热喝效果最好。”
他将碗递给林岸，视线快速地从对方脸上扫过，耳根似乎又有些泛红。
“谢谢。”林岸接过陶碗，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还带着些许草药的微甘。
解酒汤很管用，林岸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肠胃也很暖和。
来向鸥见状，嘴角微弯，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阿哥，饿了吧？晚饭准备好了，都是我们这里的家常菜。”
林岸点点头：“好。”
晚饭是在厅堂旁的小餐厅里吃的。湘兰做了酸汤鱼、炒腊肉，还有几道林岸叫不出名字的菜。
席间，湘兰热情地给林岸夹菜，询问他来自哪里，读什么大学。林岸一一回答，语气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来向鸥则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林岸，眼神里满是好奇。
“阿哥，你是来我们这里写生的吗？”来向鸥终于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学校作业。”林岸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我知道哪里风景好！”来向鸥眼睛一亮，“我可以带你去！”
林岸其实习惯了独来独往，他本想拒绝，但看着来向鸥那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对这里确实不甚熟悉，便点了点头：“行，麻烦你了。”
来向鸥立刻笑开了：“不麻烦！”
饭后，湘兰去收拾厨房，来向鸥主动提议：“阿哥，要不要去寨子里走走？晚上的寨子和白天不一样哦。”
林岸欣然应允。
夜幕低垂，寨子里的路灯光线昏黄，不足以照亮所有角落，反而给青石板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小路上，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话说，你家只有你和你阿妈吗？你阿爸呢？”林岸率先打破了沉默，好奇地发问。
“我阿爸在县里工作，很少有时间回来。”来向鸥回道。
“这么忙？暑假也不行？”
“嗯”来向鸥应道，语气中带上一丝骄傲：“但是我阿爸很厉害！他和叔叔们一起修铁路，等那些铁路都修通后，大家来这里就方便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我们这里玩！”
林岸突然想起来，当初他说要来贵州山区做考察时，他的父母是有意见的，原因就是怕林岸在这穷乡僻壤受了苦。
彼时他不以为然，那么多人都说贵州穷，他不明白能有多穷，于是不信邪地毅然决然来到了这里。
然而就在今天，亲身经历了山路十八弯的颠簸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贵州穷了。
这里山清水秀，环境是很多发达城市不可比拟的，很适宜发展旅游业，但偏偏这里有着万重山，道路蜿蜒曲折，于是形成了这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林岸叹了一口气，还真如大家所说，这个地方，翻过了一座山看到的不是平原，而是另一座山。身处大山深处的人们，穷极一生或许仍不能走出去。
他侧头看向来向鸥，眼神中或许带着一丝同情：“那你想走出去看看吗？”
来向鸥一怔，他想起课堂上，老师同他们描述的草原、大海、雪山……
家乡的青山绿水固然很美，但他也好奇别的地方长什么模样。老师说这个世界很大，到底有多大呢？他也想知道。
来向鸥诚实地点了点头，垂眸说道：“但老师跟我们说，要走出大山很难很难。”
林岸了然，莞尔一笑：“你有这个心，就不难。”
来向鸥怔然，一下子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当他想要追问林岸时，林岸却已经转身向前走去。他连忙迈步跟在林岸身后，心底却像是有一棵树芽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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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小日记）
2015年7月14日小雨贵州晚
今天寨子里来了一个客人，阿妈说他叫林岸，要在我们这里住一个月。
我去寨子门口接他的时候，他推着行李箱站在蒙蒙的雾中。他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长得很帅，很自信，还很……我不知道怎么说，虽然他站在我面前，可我感觉他很遥远，感觉他比我更像“海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奇怪啊。。。( ˙-˙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墨山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