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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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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中的倒影开口说话的瞬间,沈清弦意识到这不是幻象。
倒影的动作和他完全错位,口型精准,眼神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这不是记忆回廊的自动反应,是某种预设的“程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陷阱
“实验体0731,”倒影继续用口型说,那双和沈清弦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却透着陌生的冷漠,“认知稳定化完成度92%,记忆封存状态:不稳定。当前污染指数:37%,正在持续上升。建议:立即进行二次封存处理。”
倒影说完,抬起手,指向大厅周围那些流动的记忆片段。
随着它的动作,所有的记忆片段突然加速旋转,像被卷入漩涡的树叶。那些画面、声音、色块开始混合、交织,最后汇聚成两条洪流,一条涌向沈清弦,一条涌向陆焚。
记忆强制灌输,开始了。
沈清弦的视野被白色占据。
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无数个白色的场景叠加:医院的病房、实验室的操作台、贴满仪器的墙壁、穿着白大褂来来去去的人影。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他”——有时躺在病床上昏迷,有时坐在仪器前记录数据,有时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后,观察着玻璃另一侧的房间。
那些房间里,是其他实验体。
沈清弦看到编号0719的女孩在尖叫,她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接着她的声音突然消失,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最后整个人像蜡烛般融化,变成一滩苍白的、蠕动的物质。
看到编号0725的男孩开始啃咬自己的手指,一边啃一边笑,笑着笑着,五官逐渐模糊,变成一张平坦的脸,只剩下一张黑洞般的嘴——那是静默者的雏形。
看到编号0730的少女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她的记忆正被仪器一丝丝抽离,化作光点飘散。抽到最后,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怎么呼吸,像个人偶般瘫倒在椅子上。
而“他”——实验体0731,一直站在玻璃后,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一切。
“观察员编号0731,今日记录:0719转化失败,0725进入第二阶段畸变,0730认知清零完成。建议:0719、0725进行销毁处理,0730可尝试二次植入记忆。”
“今日实验体存活率:42%。实验进度滞后,需加大声波频率。”
“警告:实验体0731出现轻微认知抗拒反应,建议暂时中止其观察员工作,进行心理评估。”
冰冷的记录,冷静的分析,仿佛那些被实验、被摧毁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组数据。
沈清弦感到一阵反胃。这不是他的记忆——至少不是他作为“沈清弦”的记忆。这是被封存的、属于“实验体0731”的职业记忆。他曾经是这场惨剧的观察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但更可怕的是,在这些记忆洪流的深处,还有更深层的碎片:
一个昏暗的房间,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维度坐标、能量波动、认知图谱。他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行指令:“启动认知稳定化协议,目标:实验体0731。”
他在对自己做实验。
或者说,曾经的他在协助那个神秘组织,对自己进行记忆封存和认知改造。
为什么?
记忆画面切换到他重伤后苏醒的片段。病房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的男人对他说:“你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真实’。为了让你活下去,也为了保护现实世界,我们必须封存你的记忆,稳定你的认知。”
他问:“我看到了什么?”
男人沉默了很久,说:“世界的裂缝,以及……裂缝后的东西。具体内容已被封存,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在接触‘高维污染源’后还能保持人形和理智的个体。你是奇迹,也是最重要的实验样本。”
样本。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心脏。
与此同时,陆焚正在经历更残酷的冲刷。
涌入他脑海的不是白色,而是猩红。
血的颜色,铺天盖地。
深渊回廊的场景被无限放大、细节化:断肢残臂堆积如山,粘稠的血液浸透每一寸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甜腻气味。他站在尸山顶端,手里拎着一颗头颅——头颅的脸,慢慢变成了沈清弦的模样。
“不……”陆焚在现实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但画面没有停止。更多伪造的记忆涌入:
他在实验室里,将针剂刺进昏迷的沈清弦的脖颈。
他在黑暗的走廊里,将沈清弦推向扑来的怪物。
他在血色婚礼的祠堂,掐住沈清弦的脖子,冷笑着说:“你只是我的道具。”
每一个画面都逼真到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充满恶意。审判者在通过这些虚假记忆,摧毁陆焚最核心的认知锚点——对沈清弦的信任和保护欲。
“看看你真正的样子,狼噬。”一个声音直接在陆焚的脑海深处响起,是审判者,他居然能通过某种方式将意念渗透进记忆回廊,“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守护者。你是杀戮者,是污染源,是所有不幸的起点。三年前是你打开了裂缝害了他,三年后你绑定他也是在害他。你只会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不是……”陆焚抱头跪倒在地,银光从皮肤下失控溢出,他的头发开始从发根变白,“我没有……”
“你有。”审判者的声音冰冷而确定,“系统记录显示,三年前的维度泄露事故,能量波动特征与你的监管者编号003完全吻合。是你撕开了裂缝,是你把高维污染带进了现实,是你害得沈清弦重伤失忆。现在你还敢靠近他?你配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陆焚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印的片段突然松动——那是三年前事故的真相碎片:
他在执行监管者任务,追踪一个逃逸的“高维实体”。实体撕开裂缝躲进现实世界,他追进去,在某个大学实验室里与实体交战。战斗波及了在场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正好是沈清弦。沈清弦被高维污染擦过,重伤濒死。他用自己的力量强行稳定了沈清弦的认知,但无法完全清除污染。之后组织的人赶到,带走了沈清弦进行“处理”,而他因为违规滞留现实被召回受罚。
所以审判者说的部分是真的——他确实是事故的起因
这个认知让陆焚彻底崩溃。
“啊——!”无声的尖叫在他灵魂深处回荡。他周身的银光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如白昼,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炭火。背后的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只三眼六瞳、九尾的银色巨狼,但此刻的虚影充满痛苦,眼睛半睁半闭,尾巴上的符文混乱闪烁。
他正在失控的边缘。
记忆回廊的大厅开始震动。
中央水晶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周围的记忆片段像受惊的鱼群般乱窜。沈清弦从自己的记忆洪流中挣扎出来,看到陆焚的状态,心脏骤然收紧。
“陆焚!”他冲过去,但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是陆焚失控的力量形成的自我保护屏障。
沈清弦摔在地上,手机脱手滑出很远。他爬起来,顾不得疼痛,用手势拼命示意:“陆焚!看着我!那是假的!”
但陆焚似乎听不到了。他低着头,银发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下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审判者的意念攻击加上自我认知的崩塌,正在把他推向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一旦突破,狼噬会彻底苏醒,而陆焚……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清弦咬牙。他没有力量强行突破屏障,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剧烈闪烁的共生契绳纹路。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他将全部意识集中,通过链接,反向侵入陆焚的认知世界
这等于主动跳进对方正在崩溃的记忆海洋,一个不慎,他自己的认知也会被污染甚至撕裂。但沈清弦没有犹豫。
链接接通。
瞬间,他被拖进一片猩红的血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刀子般刺向他:尸山、杀戮、虚假的背叛、还有陆焚内心最深处的自我厌恶——“我不配活着”“我只会带来灾祸”“学长应该远离我”。
在这些混乱的中央,陆焚的意识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受伤的小兽,在不停重复:“是我害了他……是我……”
沈清弦的虚影在血海中艰难前行。他无视那些刺向他的记忆刀刃,一步步走到陆焚的意识体面前,蹲下身。
“陆焚。”他用意念传递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蜷缩的意识体颤抖了一下。
“看着我。”沈清弦继续说,“我是沈清弦,是你从地铁里捡回来的学长。你救过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你说过要保护我,我也说过要带你离开每一个副本。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焚的意识体慢慢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泪痕(意念体的泪),眼睛空洞。
“可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事,等我们出去,你慢慢告诉我。”沈清弦打断他,“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信不信我?”
沉默。
良久,陆焚的意识体轻轻点头。
“那就听我的。”沈清弦伸出手,“把那些假的记忆扔掉。把真实的记忆抓牢。我们的链接在这里,它就是最真实的锚点——你感知到的我,我感知到的你,这是系统都无法伪造的东西。”
陆焚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着,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意识海中触碰的瞬间,血海突然平静了。
那些虚假的画面像镜子般碎裂、消失。真实的记忆浮现:地铁里沈清弦拉住他的手,祠堂里沈清弦为他冲过来,公寓里沈清弦说“契约都立了,走得了吗”,还有刚才在图书馆,沈清弦抱着他说“信我”。
这些画面像温暖的灯光,驱散了猩红。
陆焚的银发停止蔓延,眼睛重新聚焦。他抓住沈清弦的手,握得很紧。
现实世界中,屏障消失了。
陆焚睁开眼,眼中的银光虽然还在,但已经恢复稳定。他看着沈清弦,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谢谢学长。”
沈清弦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
记忆回廊的大厅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的震动,而是来自外部的冲击。墙壁(那些记忆片段构成的虚拟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有东西在外面疯狂撞击。
审判者的意念再次强行穿透进来,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居然……扛住了?好好好,看来我得亲自加点料。”
话音未落,大厅中央的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中,大厅的结构开始改变。地面裂开,升起一道道透明的墙壁,像迷宫般将沈清弦和陆焚隔开。墙壁是某种能量场,无法破坏,也无法穿越。
两人被分隔在两个相邻的“格子”里,能看到彼此,但无法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