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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钟鸣之时，心证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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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沈清弦就被四面八方的心声洪流淹没了。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那个姓沈的到底干了什么——”
“——静默者呢？静默者怎么全都不动了——”
“——李薇姐你在哪——”
“——我不想死在这里——”
九个玩家的内心声音像炸开的马蜂窝，尖锐、混乱、充满濒临崩溃的恐惧，毫无遮挡地涌入沈清弦的意识。他踉跄一步，单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几乎瘫软的陆焚。少年脸色惨白如纸，银发已褪回墨黑，但皮肤下那些属于“狼噬”的纹路正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带来细微的痉挛——审判者留下的标记正在放大所有外放的心声，优先冲击他本就虚弱的认知屏障。
“屏蔽。”沈清弦通过共生链接传递指令，同时将自己的认知频率像盾牌一样包裹过去，“用我的频率过滤杂音。”
陆焚艰难地点头，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急促。链接那端传来的感知混乱不堪，像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走廊里的其他玩家状况更糟。
李薇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心声是直接作用在认知层面的污染，物理隔绝无效。眼镜男的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蜷缩在墙角，身体不住发抖。运动服青年正用头撞墙，试图用疼痛盖过脑内的嘈杂。老陈和王经理背靠背坐着，两人脸色铁青，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镇定口诀。吴峰则瘫在走廊另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
最诡异的是双胞胎阿二——他站在走廊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外放着：“哥哥……阿大……你在哪……这里好吵……带我回家……”
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首先，净化仪式完成后，“静默规则”被扭曲成了“心声泄露”——所有被压抑的声音以内心独白的形式全面爆发。其次，这不仅仅是噪音污染，每一个外放的心声都携带着情绪碎片和微量认知模式，听久了会混淆自我与他人的界限。最后，情况正在恶化：走廊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地面蜿蜒，勾勒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学校的“记忆”也被激活了，正在实体化。
“系统提示！”李薇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消息，字体因手指颤抖而歪斜，“钟楼……钟楼开始倒计时了！”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操场中央那座二十米高的钟楼，顶部四面停滞多年的钟表，指针开始逆向疯狂旋转。钟面浮现出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0:29:58】
【00:29:57】
【00:29:56】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在所有玩家脑海中炸响：
【警告：静默规则已被扭曲】
【新规则生效：心声泄露】
【效果：所有玩家的内心声音将被强制外放，范围内任何存在均可接收】
【警告：钟楼进入‘真相共鸣’倒计时】
【描述：当倒计时归零，所有外放的心声将被永久固化，玩家将永远失去心理隐私，且固化过程伴随强烈认知撕裂】
【阻止方法：在倒计时结束前，关闭钟楼核心的‘认知放大器’】
【注意：钟楼内部存在强化机制，进入者的心声将被放大十倍】
【剩余时间：29分46秒】
“三十分钟……关闭核心……”运动服青年瘫软在地，心声不受控制地外放：“怎么可能……那些声音……太吵了……我要疯了……不如现在就死……”
他的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老陈和王经理也开始发抖，眼镜男终于崩溃大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耸动和心声里绝望的嘶吼。
李薇咬牙站起来，在手机上打字，然后将屏幕转向所有人：“分组！必须分组行动！留在这里只会被彼此逼疯！”
“怎么分？”老陈的心声直接外放，他愣了一下，脸色更白，“现在我们想什么别人都听得见……谁敢信谁？”
这就是最残酷的困境。心声外放撕碎了所有伪装，善意、恶意、算计、怯懦，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玩家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此刻薄如蝉翼。
沈清弦扶着陆焚站稳。少年勉强睁眼，瞳孔焦距有些不稳，但意识还在。两人通过链接在内部交流，没有外泄——这是共生契约在此刻唯一的好处。
“我和陆焚一组。”沈清弦用手机打字，举起来，“我们去钟楼。”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有嫉妒，也有微弱的希冀。心声杂乱地涌向沈清弦：
“他就是兼容者……”
“听说他能吸收认知污染……”
“他身边那个是狼噬……”
“危险……离他们远点……”
“可是只有他们可能知道怎么通关……”
沈清弦平静接收，不予回应。他不在乎被当作异类，只在乎如何在三十分钟内关闭核心，带陆焚离开。
“我跟你们去。”吴峰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惨白如鬼，“审判者控制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钟楼的结构……我知道核心在哪里。”
他的心声充满赎罪的急切：“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害死了阿二和小美……不能就这么逃走……”
沈清弦审视他。警惕之戒微微发热，但热度不高——吴峰的恶意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自我惩罚倾向。可信吗？不一定。但需要情报。
“可以。”沈清弦打字，“你走前面。”
吴峰毫不迟疑地点头。
分组很快确定：沈清弦、陆焚、吴峰去钟楼；李薇、眼镜男、运动服青年去实验楼寻找可能存在的“静音道具”；老陈和王经理留守走廊，用能找到的材料布置简易隔音屏障——尽管效果存疑，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分开前，李薇拉住沈清弦，快速打字：“小心吴峰。审判者可能在他脑子里留了后门。”
沈清弦点头，打字回复：“我知道。实验楼可能有残留污染，你们也小心。”
三组人分头没入走廊两端的黑暗。
通往钟楼的路比预想中更诡谲。
不仅玩家们的心声在持续外放，整个学校的“记忆残留”也开始活化。墙壁里传来模糊的读书声，教室门后飘出粉笔书写的摩擦音，操场方向隐约有学生跑跳的欢笑与尖叫——这些数十年前的声音碎片，此刻全部以心声形式重现，混杂在一起，形成疯狂的交响。
更糟糕的是，这些活化记忆开始实体化。
走廊拐角，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旧式校服的女生身影蹲在墙角，双手抱膝，心声重复着：“数学考砸了……不敢回家……爸爸会打我……”沈清弦三人经过时，她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睛望向他们，心声变成：“你们……也要被关在这里吗……永远……”
吴峰吓得后退一步。沈清弦则停下，对着那个虚影轻声说（通过链接传递意念）：“考试已经结束了。回家吧。”
虚影愣住，几秒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消散成光点。
“你……”吴峰的心声泄露了惊讶，“你能和它们沟通？”
“它们只是被困住的记忆。”沈清弦打字，“给予适当的回应，就能让它们安息。”
但并非所有记忆都这么温和。
进入操场时，他们被一群“学生”挡住了去路——十几个半透明的虚影正在玩跳皮筋，笑声尖利。看到三人，所有虚影同时转头，心声齐刷刷涌来：“新同学……一起来玩……输了的人……要永远留下来……”
皮筋突然拉长，像活蛇般缠向三人脚踝！
沈清弦将陆焚护在身后，同时抬起左手——佩戴着【认知稳定晶核】的手链散发出柔和银光。光芒所及，虚影的动作凝滞了，它们的心声变得困惑：“这是……林博士的……光……”
“林文远博士希望你们安息。”沈清弦用意念传递，“游戏结束了，孩子们。”
虚影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鞠躬，消散。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沈清弦则面色凝重——晶核的效果证实了他的猜测：林文远在这个学校留下了某种“后门程序”，而作为实验体0731的他，持有通行权限。
但这权限能用到什么程度？
三人继续前进。陆焚的状态越来越差，审判者的标记像磁石般吸引着所有外放心声，十倍放大后冲击着他。少年嘴角又开始渗血，他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快到了。”吴峰指着前方，“钟楼入口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钟楼大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小美。
但已不是那个胆怯的年轻女孩。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质感，皮肤下可见流动的银色光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她的嘴巴张开，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心声外放：
“好痛……身体在融化……林博士……为什么选我……实验编号0748……失败品……”
她的心声混杂着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白色实验室、闪烁的仪器屏幕、林文远博士疲惫的脸、还有其他实验体濒死的哭喊。
“她被改造成了‘共鸣器’。”吴峰声音发抖，“审判者离开前……激活了学校深处某个隐藏协议……小美被选中作为载体……她会无差别吸收周围的心声，然后扭曲、放大、反射……”
仿佛为印证他的话，小美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三人。
瞬间，三人的心声被强行抽离、放大、扭曲后反弹回来——
沈清弦听到：“你保护不了任何人……陆焚会因你而死……你所谓的兼容性只是另一种污染……”
陆焚听到：“你是累赘……拖累学长……没有你他早就通关了……狼噬就该永远沉睡……”
吴峰听到：“你的赎罪毫无意义……阿二和小美不会原谅你……你只配在噩梦里腐烂……”
“别听！”沈清弦厉喝，通过链接直接冲击陆焚和吴峰的认知屏障，“那是扭曲的反射！不是真实！”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焚身前，直面小美。
女孩（或者说载体）歪了歪头。她的心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混杂着四十八个实验体的声音：“实验体0731……林博士说你是希望……为什么……你不救我们……”
沈清弦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在记忆熔炉里见过这些孩子，感受过他们的痛苦。而现在，他们的质问通过小美之口，再次刺向他。
“我会结束这一切。”沈清弦用链接传递意念，直接深入小美的认知核心，“林博士错了，实验错了，但痛苦该终结了。让我过去，关掉核心，让你们所有人都安息。”
小美静止了。
空洞的眼睛里，有微弱的银光闪烁。良久，她缓缓侧身，让出了通往钟楼大门的路径。
她的心声最后一次传来，这次是清晰的、属于她本人的声音：
“谢谢……请……让我们自由……”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银色光点，一部分升向天空，一部分流向沈清弦手腕上的晶核，被温和地吸收、封存。
吴峰和阿二（后者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看得怔住。沈清弦没有解释，拉起陆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