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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祠堂牌位与旧日血影 ...

  •   仪式在一种诡异的“顺利”中结束了。

      没有新郎出现的拜堂,新娘对着空气完成所有流程,最后被喜娘搀扶着,飘回了内堂。纸人宾客们整齐落座,继续保持着那种死寂的凝视。老纸人司仪宣布:“礼成——诸位宾朋请自便,子时前,请勿离开林府。”

      那意思很明确:你们被软禁了。

      玩家们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但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阴森的古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红灯笼逐一亮起,烛光在灯笼纸内跳动,将纸人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沈清弦和陆焚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巡查祠堂”——这是老纸人司仪单独给每对玩家下达的指令,美其名曰“娘家人应尽的职责”。其他玩家也各自领了任务:有人去清点“嫁妆”,有人去检查“婚房”,周铭和他的临时女伴则被派去“看守府门”。

      “这是要分化我们。”走向祠堂的路上,沈清弦低声分析,“给每个人不同的任务,制造单独行动的机会,也制造猜忌。”

      “还有制造落单被杀的机会。”陆焚接话,声音很轻。他走得很近,几乎贴着沈清弦的胳膊,“学长,那个新娘……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你认识她?”

      “不认识。”陆焚摇头,顿了顿,“至少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不认识。”

      这话说得微妙。沈清弦侧头看他,少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有些放空,像在回忆什么。

      “陆焚,”沈清弦停下脚步,“你到底……”

      “学长,”陆焚打断他,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亮,“等这个副本结束,我什么都告诉你。真的。我发誓。”

      他说“发誓”的时候,手腕上的共生契绳纹路微微发热。

      沈清弦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祠堂在古宅最深处。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香灰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很暗,只有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两排白蜡烛——不是红烛,是白烛,烛泪堆叠,像凝固的眼泪。

      供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从最上方的先祖,到下方的子子孙孙,怕是有上百个。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炉灰满得溢出来。

      最显眼的是供桌正中央一个较新的牌位,上面写着:“爱女林秀儿之灵位”。牌位前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上用楷书写着“林氏族谱”。

      “看来这就是任务提示了。”沈清弦走到供桌前,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观察。

      牌位摆放整齐,香炉没有异样,族谱摊开着,停留在某一页。烛光稳定,但仔细看会发现火焰的颜色微微发绿——这不是正常的烛火。

      “学长你看这里。”陆焚指向族谱摊开的那页。

      沈清弦凑近。那一页记载着林秀儿的生平:

      “林秀儿,林府长女,生于庚子年七月初七,性情温婉,工于女红。年十六,许配邻镇张生文远,定于丙午年八月初八完婚。然婚前月余,张生悔婚,弃秀儿而去。秀儿悲痛欲绝,于七月初七生辰当夜,着嫁衣,悬梁自尽于闺阁。林府痛失爱女,特立此位,以慰亡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较新,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怨念不散,化为厉魄,每逢七月初七,必着红装,寻负心之人索命。然所寻皆非其人,故怨气愈深,终成‘红煞’。”

      沈清弦快速记下关键信息:第一,新娘是含冤自尽的厉鬼;第二,她找的是“负心人”,但似乎找错了对象;第三,她已经成为“红煞”——结合之前看到的“红白双煞”可能性,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远超表面。

      “所以我们的任务,其实是帮她找到真正的负心人?”陆焚歪着头,“还是说……要有人扮演负心人,被她索命?”

      “两种可能都有。”沈清弦环视祠堂,“但系统给的身份是‘娘家人’,任务是‘护送新娘出嫁’。这意味着我们站在新娘这一边,那么对立面就是……”

      “新郎,或者负心人。”陆焚接话,然后笑了,“该不会要我们中的谁去扮演新郎,跟她拜堂成亲吧?”

      话音刚落,供桌上的一支白蜡烛突然“啪”地爆了个灯花。

      紧接着,所有牌位开始轻微震动。

      “陆焚,后退。”沈清弦拉住陆焚的胳膊,两人迅速退到门边。

      牌位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供桌上的香炉“哐当”一声翻倒,香灰撒了一地。白蜡烛的火焰从绿色变成了幽蓝色,整个祠堂的温度骤降。

      然后,一个牌位从最上层掉了下来。

      不是被震下来的,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下来的。它落在地上,没有摔碎,而是立住了,正面朝向他们。

      牌位上写的是:“不孝子林天佑之灵位”。

      “林天佑……”沈清弦迅速回忆族谱,“林秀儿的弟弟?不对,族谱上写着林天佑是旁支……”

      “学长,”陆焚突然说,“有声音。”

      沈清弦屏息静听。

      很轻很轻的,从祠堂深处传来的……呜咽声。像是一个男人在哭,又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闷哼。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与此同时,祠堂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沙沙”的摩擦声。

      像是纸在摩擦地面。

      很多纸。

      沈清弦回头,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那些原本应该在院子里的纸人宾客,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它们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但确实在移动——脚不沾地,贴着地面滑行,纸做的衣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那种“沙沙”声。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祠堂。

      “被包围了。”陆焚说,语气居然有点兴奋,“学长,要杀出去吗?”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沈清弦快速思考,“这些纸人是‘宾客’,惊扰它们会触发即死。但我们现在在祠堂,这里是林家供奉祖先的地方,纸人作为‘宾客’,按理说不能擅闯祠堂……”

      他话没说完,最前面的一个纸人已经飘到了祠堂门口。

      它停住了。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门内的两人,朱砂嘴唇咧开,但没有进来。

      沈清弦的心跳加快。他猜对了——祠堂有某种规则保护,纸人不能进入。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学长,”陆焚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供桌后面,“那里有扇小门。”

      沈清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供桌后面的墙壁上,确实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阴影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陷阱。”沈清弦说。

      “总比在这里跟纸人大眼瞪小眼强。”陆焚眨眨眼,“而且我觉得,系统不会设计一个完全的死局。那扇门,多半是剧情触发点。”

      沈清弦同意。无限流游戏的副本虽然危险,但通常会留有一线生机,或者说,一条需要玩家用智慧和勇气去探索的“生路”。

      “过去看看。”沈清弦说,同时警惕着门口的纸人。

      两人贴着墙,绕开供桌,走向那扇小门。纸人们在门口聚集得越来越多,它们挤在一起,惨白的脸密密麻麻地堵在门框外,朱砂嘴唇全部咧开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门没有锁。沈清弦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声。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深不见底,黑暗浓郁得像墨。

      “地下室?”陆焚探头看了一眼,“这种古宅的地下室,一般都是藏秘密或者藏尸体的地方。”

      “也可能是藏宝库。”沈清弦从物品栏里取出【便携式镜面贴片】,掰下一小块,贴在楼梯扶手上。镜面反射出下方的景象——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箱子的轮廓。

      “我先下。”沈清弦说。

      “不,一起。”陆焚拉住他的手,“学长,我们现在是绑定的,分开行动更危险。”

      他说得对。共生契绳虽然能共享生命,但距离太远的话,一方遇险另一方未必来得及反应。沈清弦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楼梯很陡,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腥气。

      下到底部,果然是一个小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堆着一些蒙尘的木箱和陶罐,墙角还散落着一些杂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摆着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

      铜镜很大,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却异常清晰,清晰地映出站在桌前的两人——以及他们身后,楼梯口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粉色襦裙的纸人少女。

      正是之前“吃掉”短发女生的那个纸人。

      沈清弦全身绷紧,手按在了战术笔上。

      但纸人少女没有动。它只是站在楼梯口,惨白的脸正对着他们,朱砂嘴唇咧开,黑洞洞的眼眶“看”着铜镜。

      然后,它抬起纸扎的手,指向铜镜。

      镜面波动起来。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化,最后定格成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她长得清秀温婉,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正是林秀儿生前的模样。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男人容貌俊朗,但眼神闪烁。他走到秀儿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低声说着什么。秀儿先是惊讶,然后眼眶红了,抓住男人的手摇头。

      男人表情变得不耐烦,甩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梳妆台上,转身就走。

      秀儿扑过去抓他的衣袖,被他狠狠推开。她跌坐在地,看着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画面到这里开始加速。秀儿一天天憔悴,在房间里枯坐,对着那封信流泪。终于,在一个夜晚,她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嫁衣,对着铜镜仔细梳妆,然后踩着凳子,将白绫抛过房梁……

      画面戛然而止。

      铜镜恢复原状,重新映出沈清弦和陆焚的脸,以及他们身后那个依然指着镜子的纸人少女。

      “它在给我们看秀儿的记忆。”陆焚轻声说,“那个男人,就是负心人张生文远。”

      “但这段记忆有问题。”沈清弦皱眉,“张生推倒秀儿的时候,秀儿的手撞到了梳妆台的角,留下了一道伤口。可刚才盖头掀开时,秀儿下巴上的血痕是在左边,但记忆里她撞到的是右手手背。”

      陆焚一愣:“学长你连这个都记得?”

      “观察细节是基本。”沈清弦盯着铜镜,“而且,这段记忆太‘完整’了,像是被人刻意编辑过,只展示了部分真相。真正的负心人可能不是张生,或者……不止张生。”

      纸人少女这时放下了手。它缓缓转身,飘上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它走了。”陆焚说,“看来这就是线索提示。秀儿的怨念可能不止针对张生一个人,而是所有‘背叛’她的人。我们这些‘娘家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做出任何‘背叛’行为,可能也会成为目标。”

      沈清弦点头:“所以‘护送新娘出嫁’的真正含义,是绝对不能背叛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站在她这一边。”

      两人正要离开,沈清弦突然注意到桌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从积灰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文远赠,定情之物,永不相负。”

      下面贴着一小块褪色的红绸,像是从衣服上剪下来的。

      再往后翻,是一些零散的日记。字迹和第一页相同,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页甚至糊满了泪痕和血迹:

      “父亲说,嫁妆要分一半给天佑堂弟,否则就不让我嫁……”

      “母亲哭了一夜,说林家不能没有儿子传承香火……”

      “天佑来找我,说要替我保管嫁妆,等我嫁过去再还我……我不信他。”

      “他们都骗我……所有人都在骗我……”

      日记到这里中断。

      沈清弦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不止张生。林秀儿的家人——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堂弟林天佑,都背叛了她。他们贪图她的嫁妆,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利益。”

      “所以她恨的不只是负心汉,还有所有在她绝望时抛弃她、背叛她的‘亲人’。”陆焚总结,“而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她的‘表亲’,是‘娘家人’。”

      这意味着,他们天然就在秀儿的仇恨名单上。所谓的“护送”,很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一旦他们表现出任何“背叛”的迹象,秀儿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们。

      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弦立刻收起册子,和陆焚退到墙边阴影里。一个人影从楼梯上冲下来,是周铭。

      他看起来很慌张,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沈清弦和陆焚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警惕的表情。

      “沈清弦,”周铭压低声音,“我得跟你单独谈谈。”

      陆焚挑眉:“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周铭看了陆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他没理会陆焚,继续对沈清弦说:“关于这个副本的真相,还有……关于你身边这个人。”

      沈清弦沉默两秒,对陆焚说:“你先上去等我。”

      “学长——”

      “五分钟。”沈清弦说,“我很快上来。”

      陆焚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头,乖乖走上楼梯。但他的脚步很慢,一步三回头,明显不放心。

      等陆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铭立刻从怀里掏出手机——不是现实中的手机,而是游戏系统配发的、能在副本中使用的特殊设备。

      “我给你看样东西。”周铭手指快速操作,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高级玩家手里买的资料。三年前,一个已经消失的S级副本‘深渊回廊’的通关录像。”

      沈清弦接过手机。

      视频画质很差,晃动得厉害,像是用某种古老的设备拍摄的。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空间,地面铺满了尸体——各种怪物的尸体,还有玩家的尸体。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拍摄者似乎在逃跑,镜头剧烈晃动,时不时还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哭喊。

      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斗兽场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堆着一座尸山。

      尸山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作战服,浑身浴血,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低着头,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手——用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仔细擦着手指上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镜头,少年抬起头。

      那张脸……

      沈清弦的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发型、气质、年龄都有差异,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桃花眼,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是陆焚。

      或者说,是少年时期的陆焚。

      视频里的陆焚(或者说狼噬)对着镜头笑了。那不是陆焚平时那种天真烂漫的笑,也不是委屈可怜的笑,而是一种……漠然的、带着血腥气的笑。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神却冰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寒冰。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手腕上,银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和共生契绳的纹路一模一样,但更复杂,更密集,像某种封印。

      视频到这里结束。

      周铭拿回手机,声音发颤:“看到了吗?‘狼噬’,三年前S级副本‘深渊回廊’的最终通关者,也是那个副本里……屠杀了一半玩家和所有BOSS的怪物。”

      他盯着沈清弦,一字一句地说:“你身边那个陆焚,就是他。他不是什么新人玩家,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沈清弦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视频的真实性?周铭的动机?陆焚的异常早就有所察觉,但这个视频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清弦问。

      “因为我不想死!”周铭激动起来,“这个副本的‘交杯酒’环节,系统会检测誓言真伪。到时候,你可以试探他——让他用真名对你发誓。你看他敢不敢!如果他真的是狼噬,他绝不敢暴露真名,因为真名对那种存在有约束力!”

      “如果他是呢?”沈清弦平静地问,“我该怎么办?杀了他?还是被他杀?”

      周铭噎住了。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救我。”沈清弦继续说,“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或者至少让我们反目,你好坐收渔利。”

      被戳穿心思,周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牙道:“随便你怎么想。但事实就是,他跟在你身边绝对有目的。你可能不知道,狼噬在三年前通关‘深渊回廊’后,就消失了。有传言说他被游戏系统收编,成了‘监管者’;也有传言说他在寻找什么……总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伪装成新人接近你。”

      沈清弦想起观测者的信息:“恭喜你与狼噬绑定。”

      看来观测者早就知道。

      “说完了?”沈清弦转身要走。

      “沈清弦!”周铭叫住他,声音带着绝望,“这个游戏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不断被拉进副本吗?你知道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吗?”

      沈清弦停下脚步。

      “我看过一份机密资料,”周铭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禁忌,“这个无限流游戏,根本不是什么选拔或者惩罚……它是一个‘过滤器’。它在筛选能够承受‘真实’的人。”

      “什么意思?”

      “我们的世界,沈清弦,”周铭的表情变得古怪,“可能并不是真实的。或者说,并不是唯一的‘真实’。这个游戏,是连接不同‘层面’的通道。玩家在副本里经历的恐怖、获得的技能、甚至死亡的瞬间……都是在接触更高维度的‘真实’。”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部分人在接触这种真实时会崩溃、会异化、会变成怪物。但极少数人能适应,能进化……这些人,最终会成为‘监管者’,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狼噬就是其中之一。”

      沈清弦想起自己的记忆断层,想起那种对异常现象异于常人的接受度。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觉得你也是‘适应者’。”周铭说,“地铁副本里你的表现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而且……你接受了狼噬的绑定。正常人早就疯了,但你还能跟他正常相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查过你的背景。沈清弦,心理学高材生,三年前突然辍学,原因不明。但巧合的是,三年前正是‘深渊回廊’副本开启的时间。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沈清弦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三年前……他的记忆断层就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所以,”周铭最后说,“小心陆焚,也小心你自己。这个游戏里,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我们最终会变成什么东西。”

      说完,他转身冲上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沈清弦站在原地,良久。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焚探出头:“学长,五分钟到了哦。”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无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沈清弦看着他,脑海里却浮现出视频里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上、眼神冰冷的少年。

      “陆焚。”沈清弦开口。

      “嗯?”

      “你为什么接近我?”

      陆焚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灿烂:“因为学长救了我啊。”

      “说实话。”

      两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对视。

      良久,陆焚叹了口气,走下楼梯,来到沈清弦面前。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清弦的眼睛:“学长,我确实有秘密。很多秘密。但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时候未到。”陆焚伸手,轻轻握住沈清弦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里的银色纹路,“这根绳子,不只是绑定我们的生命。它还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是否值得拥有彼此。”陆焚的声音很轻,“学长,这个游戏很残酷,但它也有规则。共生契绳的‘主导权’争夺,就是规则之一。在下次副本结束前,我们必须决定,谁主导,谁服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决定的方式,就是看谁更愿意为对方付出,谁更……信任对方。”

      沈清弦沉默。

      “所以,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我不能说太多。”陆焚松开手,后退一步,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学弟,“但我可以保证一点:我永远不会伤害学长。这是真话。”

      他说“真话”的时候,手腕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沈清弦看着那光芒,突然问:“你认识林秀儿,对不对?”

      陆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认识。或者说……‘狼噬’认识她。”

      “什么时候?”

      “三年前。”陆焚说,“‘深渊回廊’副本里,有一个场景是‘百鬼夜行’。林秀儿是其中的一只‘红煞’。我当时……清理了她。”

      他说“清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扫掉一片灰尘。

      “但她现在复活了。”

      “不是复活。”陆焚摇头,“是被这个副本重新‘生成’出来的。游戏系统会记录所有被击败的鬼怪数据,在合适的副本里重新利用。她现在没有‘深渊回廊’时的记忆,只有作为林秀儿的原生记忆。所以她才只是‘看’我,没有直接攻击——她感觉到熟悉,但想不起来。”

      沈清弦消化着这些信息。

      无限流游戏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副本是生成的场景,鬼怪是可以重复利用的数据……而陆焚,是这个系统里的异常存在,一个拥有记忆和自主意识的“前BOSS”。

      “学长,”陆焚突然靠近,仰头看他,“你怕我吗?”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

      怕吗?

      当然怕。一个能坐在尸山血海上微笑的怪物,一个被称作“狼噬”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怕。

      但……

      沈清弦想起地铁里陆焚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管道里陆焚说“我去引开它”,想起陆焚哭着说“别丢下我”。

      怕,但不完全怕。

      “怕。”沈清弦如实说,“但更怕你骗我。”

      陆焚的眼睛亮起来:“那我以后都不骗学长了。我保证。”

      “用真名保证?”

      陆焚的笑容又僵了一下,然后他苦笑:“学长,你真会挑重点。”

      但他还是点头:“好,用真名保证。我,陆焚,在此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对沈清弦说谎。如有违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有违背,”沈清弦接话,“我们的共生契约自动解除,你永远不能再接近我。”

      陆焚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沈清弦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真实的恐慌——不是表演,不是伪装,而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好。”陆焚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有违背,契约解除,我永不接近。”

      他说完,手腕上的银色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持续了足足三秒,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沈清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契约被加强了。或者说,被附加了新的条款。

      “现在学长信我了吗?”陆焚小声问,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

      沈清弦看着他,良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暂时信了。”

      陆焚立刻破涕为笑,扑过来抱住沈清弦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学长最好了!”

      沈清弦任由他抱着,目光却看向楼梯上方。

      周铭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这个游戏的本质……世界的真相……以及,他自己到底是谁。

      还有,陆焚为什么要用如此严苛的誓言来换取他的信任?

      这个少年——或者说这个怪物——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祠堂牌位与旧日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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