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一行人回到保护站,陆听峦待了一会,就开始安静收拾设备,准备照常拍摄。
扎西顿珠要去还牧民的马,再把车开回来。
比他们晚到一个小时。
“汀汀,给。”
陆听峦接过装钱的袋子,在桌子上解开绳子。
“多少啊。”吴帆凑过去看。
两捆红钞,还有半块砖头压重量,还有……
一张纸条。
陆听峦拿起来,展开去看。
熟悉的字迹,上面歪歪扭扭写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陆听峦,我看着你呢,想和我见面吗。
“操,”郑野爆了粗口,“他他爹的知道了。”
扎西顿珠一头雾水,“不应该啊,我说的都是藏语,没破绽的啊。”
陆听峦本人倒是平静,从兜里掏出从边屿收的打火机,随手把纸条烧了。
边屿在火舌舔到陆听峦手指前吹灭了火星。
“哥哥,别烧到手。”
“没事,”陆听峦摸了摸边屿的头,“乖乖在家里待着,这几天都不要离开保护站,听静姐的话。”
边屿一愣,疑问的话脱口而出,“为什么。”
“听话,等我回来。”陆听峦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收拾设备。
“你要给我原因,”边屿扯着陆听峦的胳膊不松手,“为什么不带我。”
陆听峦没回答。
他能怎么说?
说外面很危险,还是说黑石会拿边屿做人质威胁他。
保护站是最后一个安全的地方,边屿只有呆在这才会让陆听峦无所顾忌。
边屿平时作天作地都无所谓,陆听峦都能惯着他,任他开心。
但现在不行。
边屿没等到回答。
他看着陆听峦近在咫尺却刻意侧开的侧脸,那股被全世界隔绝在外的冰冷感,再次顺着脚底爬满了脊椎。
冰得他全身微微发抖。
他抓着陆听峦胳膊的手,陆听峦挣了一下。
边屿被扯的一个趔趄,腿窝撞到隔板,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陆听峦。”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你也要丢下我,是吗?”
“哥哥,哥哥我听话,我不给你捣乱,求你了哥哥,哥哥。”
边屿的语气近乎哀求。
陆听峦终于转回头,目光落在边屿抓着自己手的手上。
骨节用力到发白,那力道大得惊人,也抖得厉害。
“边屿,”他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松手。”
杨崇华清了清嗓子,路过拍了拍陆听峦的肩膀,凑近了些耳语道:“差不多到时候了,你也哄哄他,别要死要活的。”
趁边屿愣神,陆听峦把他的手扫下去。
“静姐,你和秦哥看好他。”
边屿回过神,狠狠瞪了杨崇华一眼。
凭什么。
完美捕捉到边屿目光的杨崇华:“?”
他讪讪一笑,把搭在陆听峦肩膀上的胳膊拿下来。
正在专注思考的陆听峦突然感觉脚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低头,边屿蹲他脚边,把他两只脚的鞋带全解开了。
并且,正在狗狗搜搜尝试把两根鞋带系在一起。
陆听峦:“……”
他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边屿头上。
“哎呀。”
“边屿,你幼不幼稚,”陆听峦哭笑不得,薅着边屿头发泄愤,“不带你你就解我鞋带。”
边屿头发被薅着也不吱声,固执地扯着陆听峦的鞋带。
陆听峦蹲下来,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取下来,掰开边屿的手,塞进他手心里。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他说,“你帮我保管好,我会回来拿的。”
那是一颗狼牙,常年紧贴着陆听峦的脉搏,还带着余温。
边屿站在门口,看着好几个人和陆听峦出去。
陆听峦坐上副驾,车子消失在飞雪中,引擎的轰鸣声被风声吞掉,边屿听不到了。
“小屿,回来吧。”林静说着,去扯边屿的胳膊。
秦浩顺手把厚重的门关上,寒风被隔绝在外。
边屿还是没动,他静静站在那,静静顶着厚重的门。
最后还是林静拿出陆听峦压他,说他不听话她就去告状,才老老实实窝到角落,抱着吉他弹不成调的曲子。
他左手篡成拳,那颗狼牙被他抓在手里,钝痛不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边屿,喝口水。”
边屿指尖蜷缩了一下,没去接秦浩递来的水。
“谢谢,”他嗓子有点哑,“放那吧。”
秦浩愣了一下,依言放在离边屿不远的小桌上。
平时边屿闹腾惯了,突然安静在那待着,还让人怪不习惯的。
可能是陆听峦不在的原因,毕竟他平时只亲近陆听峦,对别人都爱搭不理的。
时间在炉火的木柴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里安静流淌。
扎西顿珠和吴帆在低声核对设备清单,郑野反复检查着所有能勉强用来防身的东西。
他们能用来防身的都是短刀,斧头或者榔头什么的,最有杀伤力的是两把油锯。
但要和有枪的黑石一伙人火拼,还是显得寒酸了些。
侯听戴着耳机,眉头紧锁,细细监听者无线电里的每一丝杂音。
气氛凝重,但有序。
边屿成了这有序画面里的一个不协调的点,他看起来太无所事事,隔离在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侯听忽然“咦”了一声,扯下一只耳机。
“郑野,你听听这段,”他把耳机递给郑野,“三分钟前录的,通天河上游方向传回的背景音,这一小段杂音……是不是有点怪?”
郑野接过戴上,仔细听了两遍,摇头,说:“风吧,或者冰裂。这鬼天气,什么怪声没有。”
“不对,”侯听坚持,调出声音的频谱分析界面,“你看这个尖峰,频率很特殊,也不像平时监听到的啊,倒像是……”
他拉长了声音,给自己留思考和措辞的时间。
“像铁器刮过石头。”
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侯听和郑野同时转头。
边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截异常波动的频谱图上。
他面上平静,垂眸不再做言语。
“你怎么知道?”
边屿没回答。
他是个音乐天才,耳朵要比正常人敏锐的多。
他伸出手,指了指屏幕。
“这里,先有一个很闷的重物落地声,然后才是刮擦。”
操作仪器的何元香闻言,迅速将音频倒回去,放大,进行降噪和增强处理。
果然,在频谱图上,一个微弱的低频震动先于那个尖峰出现。
“这,”何元香脸色变了,“如果边屿说的是对的,那这声音就不正常。”
这是人为制造的动静,但谁也不知道那边在做什么。
也没人敢贸然用对讲机和陆听峦联络,除非他自己主动。
一直沉默的杨崇华大步走了过来,挤到屏幕前,脸色凝重。
他盯着那处理后的波形图,又抬眼看了看边屿。
边屿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蜷缩起来,看着手心里的狼牙发呆。
“把这段坐标标出来,和之前发现捕兽夹,以及汀汀他们今天行动路线的区域进行叠加分析。”
杨崇华沉声命令,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边屿。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边屿,”杨崇华开口,语气严肃,“你耳朵很好。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纪律,而不是个人发挥。陆导把你留在这里,是信任我们能保护好你,也是希望你安静待着,别添乱。”
边屿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有点红,但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的蓝。
他没有看杨崇华,目光虚虚地落在对方胸口的党徽上,声音很轻。
“他让你看着我,是‘看着’,不是‘关着’。”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陆听峦说,和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是有礼貌。
他不想做陆听峦不喜欢的没礼貌小孩,于是将视线移到杨崇华脸上。
“你如果真那么了解他,就该知道,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到底想干什么。”
杨崇华瞳孔骤然一缩。
他了解陆听峦,知道那小子胆子大的像倭瓜,心细的像绣花针别。
但有时也拗的像头倔驴。
边屿这话,像一根针,挑破了他心底那层隐隐的不安。
没等杨崇华反应,秦浩一步上前,隔在了两人中间。
“老杨,”秦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他还是个孩子,刚受了惊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秦浩虽然对边屿无感,但陆听峦心疼边屿心疼的紧,这种时候还是要护一下。
他转向边屿,语气缓和下来,“边屿,你刚才的判断很有价值。你还听出什么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到你哥哥,他就能回来了。”
边屿看着秦浩,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他重新低下头,将紧握的拳头放到唇边,狼牙坚硬的尖端抵着下唇。
“没了。”他闷声说,“只有那一点。”
夜幕彻底笼罩荒原,风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孩童啼哭。
值守表排了出来,众人轮流去休息。
陆听峦没有回来,连带着他带走的几个地质队的人。
地质队那边的保护站传来消息,说陆听峦带人到他们那过夜,是出于安全起见。
陆听峦在对讲机里哄了陆听峦两句,边屿才答应乖乖待着。
边屿躺在陆听峦的铺位上,枕着他留下的气息,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狼牙贴在他的心口,随着心跳一下下起伏。
脑海里,陆听峦给他狼牙时的那句话反复回响。
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会回来拿的。
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