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他是谁,陆听峦和杨崇华再清楚不过。
非法野生动物网络最活跃的团伙领头人,黑石。
当然,黑石不是他的本名,只是一个代号。
和他缠斗十二年的杨崇华,再加上和他斗了四年的陆听峦,都不知道他的本名。
“怎么可能,他大上个月人还在国外,怎么可能在这。”
大上个月,远在莫桑比亚的兰平南向陆听峦致电,他说他看见了盗猎者捕杀大象和犀牛,问陆听峦该怎么办。
那是一个很庞大的盗猎团伙,兰平南习惯独自旅行,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
他在陆听峦的安抚下果断联系当地警方,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的描述中,那是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有浓密的胡子。
当然,凭借可以造假的胡子,没法确定是黑石。
但兰平南又说,他露出的腿上有弹孔。
那他早年当强盗被警察抓捕时留下的。
“别紧张汀汀,”杨崇华道,“只是猜测,有杂音,可能是我没听清楚。”
陆听峦眉头蹙起来,“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汀……”
“他是奔着,我来的。”
他会这么想,并不无道理。
十九岁的陆听峦第一次和黑石对上,就带人捣毁了他一个窝点。
三百二十四张狼皮,二十六张虎皮,一百八十七个鹿头,以及几百个不同动物标本全部收缴,还把他团伙里三个人直接送进去吃国家饭。
黑石恨死他了。
陆听峦咬了咬唇,“但他现在也知道你在这了。”
“汀汀,这不是你的问题,”杨崇华拍了两下陆听峦的胳膊,“要真是他,你和我都在这,还怕抓不到他?”
小柯不解,“他怎么把枪带进来的,不对,他非法入境。”
“呵,”何元香一脸看智障的样子,“你和法外狂徒讲法律?”
小柯:“……”
好有道理。
“他这次到底带了多少人,”陆听峦蹙眉,看向杨崇华,“我给我朋友打卫星电话。”
杨崇华觉得新鲜,“你朋友还有卫星电话?”
“嗯,他爱去无人区。”
卫星电话刚拨过去,对面秒接。
“汀哥哥?”兰平南轻笑一声,“找我有何贵干。”
“南南,你还在莫桑比亚吗?”
“我上周就飞大溪地了,”兰平南在吊床上翻了个身,“你想我了?来玩啊。”
陆听峦问道:“南南,你确定你在莫桑比亚看到的人是‘黑石’吗?”
“哥哥,我没见过你见过的黑石,”兰平南说,“我见到的是一个带枪的东南亚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我给你看过照片。”
“好,玩得开心南南。”
电话挂断,杨崇华看向陆听峦。
“根据南南的描述和他发给我的照片,我可以确定他是黑石,”陆听峦沉默半晌,接着道,“他认得我,明天我去收捕兽夹。”
“不行。”秦浩厉声反对。
“我穿防弹衣,”陆听峦倒是平静,“他也没胆子杀我。”
杨崇华说:“要去也是我去,他最恨我。”
听了半天的边屿:“?”
这种东西还要比较吗。
“我本地人,而且一直是幕后,”扎西顿珠叼着根牙签,“我去。”
扎西顿珠很少跟出外勤,偶尔出去也习惯性戴面罩和墨镜,还真没什么外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吴帆一摊手,“对啊,当地牧民路过看见捕兽夹拿走很正常吧,这,很合理啊。”
“对呗,咋的也是铁,拿走能卖钱,”郑野说,“咱就搁旁边雪堆里卧着,来人就干他。”
扎西顿珠一拍手,“好啦,我也跟了汀汀这么多年了,越级做决定,就我去。”
他态度坚决,陆听峦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事,算是敲定下来。
“都早点睡,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陆听峦说,“杨队,你让留守保护站的同志把门锁死,窗户关好,确认监控正常工作。”
顿了顿,他又道:“尽量找东西把门窗堵上。”
“不至于汀汀,黑石没那么蠢,”杨崇华觉得陆听峦太紧张了,“监控二十多个,他们不敢在保护站做什么。”
陆听峦摇头,“不怕意外就怕万一,谨慎为上。”
陆听峦的神经绷得太紧,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是边屿给他掰了半片安眠药,吃下去才勉强睡熟。
但边屿没睡,半片药对他来说剂量太小,要睡着还得一会。
“哥哥?”
边屿小声道。
见陆听峦没反应,他便大着胆子把人搂进怀里。
陆听峦身边的人很多,朋友,家人,挚友……
每一个位置都站满了人,挤挤挨挨,没有边屿的地方。
就连“哥哥”这个称呼,也早早有人拥有了很久。
陆听峦的头发扫过他的鼻尖,很香。
好嫉妒。
边屿突然想寻求一个陆听峦心中特殊的位置,一个目前没有任何人居住的位置。
于是他大着胆子,吻了陆听峦的额头。
又吻上陆听峦的眼皮,鼻梁……
在药物作用下,陆听峦没醒。
最后落在嘴唇上,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
软的,温热的。
边屿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头埋在陆听峦肩窝,觉得自己太坏了。
偷走哥哥的吻,太坏了。
边屿抱着陆听峦安然入睡,陆听峦在梦中被巨大的烤鱿鱼缠着动弹不得。
天刚擦亮,杨崇华震天响的手机闹铃把保护站所有人轰醒。
一群人对靠墙的两个人搂一起睡一被窝都见怪不怪了,只求边屿能把他们陆导演先松开。
边屿睡得沉,被陆听峦锤了两下后背才醒。
一行人收拾妥当,披着未褪尽的夜色出门。
郑野那辆车拉着扎西顿珠去找牧民借马,陆听峦一队留在发现捕兽夹不远处等天大亮。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边屿不解,“安心等雪化了警察来不行吗。”
从昨天杨崇华他们到这,他就不明白。
明知道他们有枪,为什么要抢着去送死。
杨崇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陆听峦。
陆听峦轻笑一声,拉开冲锋衣外套。
另一道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因为我是党员啊。”
杨崇华指了指胸口的党徽,“警察上不来,就得靠我们了。”
“什么是党员?”
“你小子九漏鱼啊,”杨崇华觉得新奇,“初高中没入团?”
边屿腾的一下红了。
他没去学校上过学,从十二岁被接到中国,一直都是家教教中文,平时都在学声乐和乐器。
陆听峦摁着他的头,让他看向自己,看向自己胸口的党徽。
“边屿,党员就是中国共产党成员的简称,我们加入共产党,自愿为党奉献终生,”他说,“我们要在中国领土上任何生命受到威胁时冲在最前面,不论是人还是动物。”
边屿又问:“有人逼迫你们吗?”
“这是我们的选择,”陆听峦摇头,“我们甘愿。”
边屿还是不明白。
但陆听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陆听峦想干什么他就陪他干什么。
就算是陆听峦要去送死,他也奉陪。
他对什么党员并不感冒,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新鲜的词汇。
但陆听峦可能是因为党员的职业才把他捡回家,所以他现在喜欢党员。
等了不知道多久,穿着厚重藏袍的扎西顿珠骑着一匹白色的马,从茫茫雪地里走来。
可能为了做戏做到底,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放耗牛的牧民。
白马脖子上系着红色的麻绳,上面挂着铃铛,一走一晃叮呤咣啷响。
扎西顿珠捡了块石头,走一道扔一道。
最后哐当一声,石头被捕兽夹夹住,原地飞起来几十厘米。
“吁!”
扎西顿珠勒停马匹,回头朝赶上来的牧民用藏语说了些什么。
他翻身下马,捡了一堆石头开始装模作样探捕兽夹。
天快大亮了。
边屿靠在陆听峦肩膀上,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
“盗猎者不应该黑天动手吗,为什么我们白天守着。”
这问题问得好。
陆听峦说:“黑石和其他盗猎者不一样,他喜欢太阳升起不久和太阳快落下的时候动手。”
可能是出于他的狂妄,他的傲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那不太重要。
来人了。
来了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走到扎西顿珠面前。
看不出男女,但扎西顿珠身高一米八七,那两个人最高的也就不到一米七。
里面没有黑石,但陆听峦不能确定他是否安静的待在某个地方,等待陆听峦出现。
不知道他们在和扎西顿珠说什么,离得远,听不清。
扎西顿珠胸口的运动相机藏在衣服里,能录到声音。
他们给了扎西顿珠一个袋子,扎西顿珠掂量了两下,转头和牧民交流两句,和牧民带着耗牛群走了。
过了会,对讲机传来扎西顿珠的声音。
他叫陆听峦他们先回保护站,他很快就到。
“他们和你说什么?”
滋滋两声电流过后,扎西顿珠的声音传过来。
“他们说他们是过一座山的牧民,这片有狼,他们下捕兽夹抓狼的,让我们别动。我说我们要在这放牛,捕兽夹会夹到牛。他们给我一袋子钱,让我们换个地方。”
“好,回来吧,”陆听峦温声叮嘱,“注意安全。”
吴帆哭丧着脸,“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正常干自己该干的,”陆听峦说,“黑石知道我和杨队在这,肯定会在大雪封山这几天动手。”
杨崇华问他,“你就这么确定?”
“嗯,”陆听峦木着脸,很平静的说,“在去年八月份,我参加动物保护协会组织的活动时,收到了来自境外的短信。”
“他说,下次见面,他会弄死我。”
当时的陆听峦轻笑一声,动动手指回了一句“好啊,我拉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