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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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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峦是三点五十七分醒的。
他睁着眼睛看了会天花板，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和小柯的一句梦话，确定所有人都睡熟。
四点十二分，他已经轻手轻脚的穿戴整齐，留下字条，头也不回进入黑夜。
车门开启的瞬间，冷空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肺里。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点火，松手刹，将这辆跟了他三年的越野车缓缓滑出停车位。
直到开出去快有三公里地，他才打开车灯。
字条上只画了一只狼和一个三角形。
其实这玩意没什么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留着让他们猜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那颗狼牙，现在贴着边屿的心口。
这个念头让他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夜里，莫名感到一点暖。
车子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穿行，像深不见底的海沟。
他没去杨崇华的推测路线，也没去黑石可能设伏的河谷。
他沿着昨天勘查时发现的那条隐秘车辙，一路向北。
那是黑石给自己留的退路。
陆听峦要做的，是把自己送到这条退路的尽头。
七点四十八分，他把车停在一座废弃的木屋背后。
他关掉引擎，从兜里摸出从边屿那搜来的打火机和烟。
点了一根黑俄罗斯寿百年，微甜的淡可可香入口，比较柔和。
对于老烟枪来说不解瘾，但对陆听峦来说，够了。
而且黑俄罗斯寿百年最大的优点就是耐烧，适合他打发时间。
黑暗中火星闪烁，他在烟雾后静静等待。
风涌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他没有等太久。
八点零三分，天要亮了。
三辆改装越野车从山坳转出，呈扇形向木屋包抄。
陆听峦没有跑。
他甚至熄灭了烟，整理好领口，拉平冲锋衣上的褶皱，像是即将赶往约会地点。
然后他推开车门，独自走进那片没有路的雪原。
“陆听峦？”
对面为首的男人没有下车。
车窗降下一道仅容声音通过的缝隙，带着东南亚口音的普通话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
“老朋友，好久不见。”
陆听峦站定，两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像人质一样举过头顶。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挑唇笑了笑。
“你认错人了先生，我只是个破拍动物的。”
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拍动物的人，”他像是在砸吧这句话，转而问道，“会把我几个弟兄送进监狱？”
陆听峦没有否认。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天地间只剩下雪落的窸窣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陆大导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好奇，”车窗后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你这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以往陆听峦总是戴着口罩，还真没太多人见过他的脸。
陆听峦抬起眼。
他直视着那面贴了防爆膜的车窗，仿佛能穿透玻璃，看清里面那张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留下清晰影像的脸。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那人把车窗降了下来，胳膊搭在边框上，“你比我想的，比照片里的，都要漂亮。”
他甚至吹了个流氓哨，是明晃晃的调戏。
陆听峦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在等。
他在等对方做出第一个动作，无论是指挥手下扑上来，还是开车门亲自走向他。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三秒。
五秒。
车门开了。
黑石比他想象中矮，也比他想象中瘦。
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军绿色派克服里，像一株被移植到高原的热带植物，格格不入，又蓄满攻击性。
他下车后第一件事，是绕着陆听峦走了半圈，目光从头打量到脚。
“你的团队应该会找你吧。”
“嗯。”
“你的小情人，叫什么来着，”黑石点着手指，似乎真的在思考，“边屿对吧？”
陆听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也在意料之中。
黑石既然敢来，必然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否认和愤怒都是软弱。
他只是说：“他和我没关系。”
黑石笑了。
那笑声短促。
“你不会不知道吧，”黑石露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微微眯一下。”
陆听峦没说话。
“别紧张，”黑石收起笑，语气竟然带上一丝真诚的困惑，“我只是真的很好奇，你一个衣食无忧的人，为什么要跑来这种地方，跟我们过不去？”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像求知若渴的学生。
“你图什么？”
“你图什么，”陆听峦反问，“就图那几张皮子？”
黑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倒是发自内心。
“有意思，”他说，“真的有意思。”
他转身背对陆听峦，朝自己的人抬了抬下巴。
“请陆导演上车，外面冷。”
陆听峦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走进那辆改装车的后座，在逼仄的空间里为自己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有人给他戴上眼罩。
黑暗落下来的那一刻，他开始在心中计数。
车在颠簸中前行，他默记着每一次转弯的方向，每一段直道的时长。
他不动声色碰了碰身上的几个针孔摄像头，确保可以把一切完整记录下来。
就算他死在黑石手里，只要这段影像能送到杨崇华手上。
黑石以及他猖獗数十年的组织，就都要败在他的傲慢里了。
陆听峦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要把整座冰山，都拽出水面。
他忽然想起边屿。
想起那个每天搂着他睡觉的边屿，那个黏黏糊糊和他撒娇耍脾气的边屿。
出发前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了。
他答应过会回去。
陆听峦从不食言。
但这次是否如心中所想，他也不知道。
车停下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下车后替他拉开车门。
那人扯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怎么把他当人。
好几个趔趄就算了，一共就跨三个门槛，他被绊了三次。
都快把他气笑了。
“哥们，你扯猪呢？”
旁边的人没说话，但走的更快了，他又被绊了一次。
陆听峦：“……”
他也是有病，嘴贱个什么劲。
“把陆导演眼罩摘下来，他自己能走。”
黑石话音刚落，陆听峦脸上的眼罩就被粗暴的扯下来。
突然重见光明还有点不适应，陆听峦眯了眯眼睛，才开始环顾四周。
“搜身。”
两个人一涌而来，围着陆听峦在他身上摸。
陆听峦道：“地道挺闷的，有水吗？”
搜身的人闻言和他对了个眼色，说：“废话这么多，老大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嗯。”
“对陆导演态度好点，”黑石说，“他可是我的贵客。”
那人一激灵，“是，老大。”
陆听峦身上的几个针孔摄像头和衣服里的微型定位器都被摸到了，但搜身的人脸色如常。
“老大，有两个摄像头。”
那人说着，把陆听峦裤腰带扯了下来。
黑石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有备而来。”
陆听峦眼疾手快，提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裤子。
“……”
虽然裤腰带上的是最不重要的两个，但也不能直接扯下来吧。
他裤子会掉啊。
黑石也是一愣，摆摆手让人拆下摄像头再把裤腰带还陆听峦。
陆听峦估算着时间，小柯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并且联系了杨崇华。
不出意外肯定会去查他车上的定位，但他大凌晨就拆掉扔过路上了。
一无所获再加上暴风雪，肯定会先回保护站，然后去研究他留下的废话字条。
等雪一定，兰平南就会按照他身上的定位器，带人来做最后收尾。
车上不来，兰平南家和公安局的直升机上的来啊。
人在公安局的兰平南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又凑过去和副局长一起看陆听峦的实时定位。
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拍到最多的证据，让行刑场的枪响从初一响到十五。
“坐。”黑石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听峦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嗯。”
“你自己待会吧，我有事。”
黑石说罢，开门走出去。
拿脚趾盖想都知道屋里肯定有摄像头和窃听器，陆听峦看了一圈屋子，就抱臂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补觉。
副局长办公室里很安静，一圈人围着电脑看上面的小红点。
兰平南指着屏幕，“诶诶诶，停了停了，这肯定就是黑石老巢。”
“好，”副局长点头，“等雪停我们就上山。”
兰平南有点急了，“这么长时间我哥会不会出事啊，你说句话啊李叔。”
“你别晃了小南，小听没那么容易出事，而且里面有我们的人，”副局长被兰平南晃得头晕眼花，“你只要确定他定位是对的就行。”
“肯定确定啊，除非有变态扒我哥小背心。”
副局长：“？”
男孩穿小背心吗？
陆听峦这么豁得出去。
他问：“他定位器到底在哪啊。”
“保暖背心里啊。”兰平南随口回答。
自从他哥十七岁搞失踪，他干爸干妈把他哥所有衣服里都装了微型定位器，生怕再跑哪去找不到人。
没想到在这还能派上用场。
就算冲锋衣被扒了还有毛衣，毛衣扒了还有线衣，线衣扒了还有保暖背心。
黑石总不能变态到让他哥裸着吧……
应该，不能吧。
副局长点头，心道行吧。
“我还是觉得我哥有事瞒着我，”兰平南有些心慌，“他真的会没事吗。”
五天前，他接到陆听峦的卫星电话，说是需要他的帮忙。
当天他就从大溪地飞回上海，又转机飞玉林市，一路疯狂转机，落地直奔三江源公安局。
和副局长李金阳对了两方的消息，中途还和陆听峦在电话里演了出人还在大溪地的戏。
他哥平时不这样的。
除非……
他不敢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