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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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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峦凑的很近,竖起来的手指明晃晃摆在边屿眼前。
中指和无名指连接处的红色小痣,清晰印在他蓝色的虹膜上。
他在“地球online宣传部”的一条视频里看到过。
那只白净漂亮的手温柔的抚摸猎豹的毛茸茸大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
猎豹在那人身上趴着,眯着眼睛又往前伸了伸脖子,舒服地打着呼噜。
它的头离镜头很近,那只手也是。
红色的小痣鲜艳得耀眼。
“边屿,边屿。”
“嗯?”
陆听峦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愣着干啥啊,到你了。”
“哦,”边屿想了想,道,“我是混血。”
全场老老实实折下手指。
小柯嘟嘟囔囔:“陆哥,你不是说这你表弟吗?咋还是个混血。”
“咋,不行啊,”陆听峦眯了眯眼睛,“长得不像吗?”
全场唯一把“表弟”当真的小柯还真仔细端详起来,最终得出了是有一点点的结论。
陆听峦摊手,状似无奈道,“你看,我都说了。”
“眼睛像,”小柯又仔细看了看,“陆哥,你要是戴个带颜色那个隐形眼镜就一模一样了。”
陆听峦笑了,“行,这话我爱听。”
又转了两圈下来,边屿每次都能靠自己身上的混血特点杀死比赛。
他和陆听峦加一起赢了三个土豆。
“不玩了不玩了,”杨崇华摆手,“一个秀资历一个秀自己,玩不过。”
小柯一输游戏小动作就一堆,跟侦察兵一样扫视房子。
一眼看到了墙后面露出一半的吉他。
“诶陆哥,你们这啥时候整了个吉他啊,这么有格调。”
陆听峦腿麻了,正在那给自己捶腿,闻言挑挑眉。
“我弟的,咋,你半夜还来偷啊。”
小柯眼睛瞪了瞪,“我去,我想听我想听!”
“行啊,我还没听过边少弹吉他,”吴帆输了好几把牌,也不耽误他凑热闹,“来一个,来一个。”
陆听峦怀疑这帮人就是混太熟了,一个开团,其他秒跟。
边屿被起哄弄得红耳朵,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陆听峦。
“哥哥,你想听吗?”
“我?”没想到边屿会突然发问,陆听峦愣了一下。
“你想弹给我听我就想听。”
陆听峦脸小,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弯弯的像月牙。
“好。”
边屿下床去取吉他。
吉他阴干了一天,秦浩趁着有零星一点信号,搜教程自己琢磨把琴弦穿上了。
“你想听什么?”
边屿又坐回到陆听峦身边,小声问道。
“都行,”陆听峦想了想,问道,“会说俄语吗?”
提到这,边屿有点小骄傲,“我的母语就是俄语。”
“那我想听俄语歌,什么都行。”
那边打牌的消停下来,注意力都放在边屿身上。
边屿突然感觉有点紧张,比他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还要紧张。
明明这里连二十个人都没有。
但他还是紧张,手心冒出一层薄汗。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才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弦。
“обернусьябелойкошкой,Дазалезувколыбель.”
是俄罗斯的一首民谣《девочкапой(小白猫)》,陆听峦听出来了。
“яктебе,моймилыйкрошка,Будуятвойменестрель.”
吉他没来得及调音,但明不影响听感。
边屿的音色很独特,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又有一点深沉。像俄罗斯一场大雪过后,照在雪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边屿抬眼看向陆听峦,看他笑眼弯弯,不自觉唇角也跟着他的眼尾上扬。
陆听峦像是有魔法,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的情绪。
歌声落下,余韵在温暖的空气中轻颤。
边屿垂下眼,指尖还按在琴弦上,心跳如鼓。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陆听峦的表情。
他太久不在人群面前唱歌了。
“太好听了!”小柯第一个鼓起掌,“边屿哥,你这是专业级的啊!”
陆听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边屿,看着那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边屿终于抬起眼,撞进陆听峦纯黑色的瞳孔里。
“很好听,”陆听峦轻声道,“真棒。”
吉他的余音在温暖的空气里彻底消散,化作众人满足的叹息和零星掌声。
“绝了,边少,”吴帆咂咂嘴,“你这水平,街头卖唱都能发财。”
边屿轻轻摇头,把吉他小心地靠墙放好,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只是随便弹弹。”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飘向陆听峦。
陆听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盘腿坐在大通铺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显然在走神。
暖黄的灯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釉,那粒中指上的小红痣,在边屿眼中清晰得刺眼。
是他。
真的是他。
身居“地球online宣传部”账号幕后的“导导”。
边屿从两年前开始看“地球online宣传部”的视频,他不会认错的。
视频里的动物总是好奇的凑到镜头前面,欢快的音乐配上玩闹的幼崽,让当时的边屿觉得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来到这,也是因为宣传部最后一条视频是一只雪豹,定位青海三江源。
也是抱着一丝“可能他们还没走”的侥幸心理,来碰碰向来贫瘠运气。
“汀汀,发什么呆呢,”林静拿手在陆听峦眼前晃了晃,“魂被吉他勾走啦?”
陆听峦回过神,眨眨眼,忽然笑起来,那点恍惚的神色像水纹一样漾开,又变回了平常散漫明亮的模样。
他托着下巴,笑眯眯看向边屿,“勾走了,边屿同志得负责给我找回来。”
边屿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太谢谢边屿同志了,”陆听峦摊摊手,“魂不找回来,它们都不愿意搭理我。”
夜渐深,热闹散去。
地质队的人挤在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大通铺上把边挤了两个。
夜静下来,很快响起高低起伏的鼾声。
边屿躺在陆听峦旁边,刚被陆听峦看着吃了药,这会药效还没上来。
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反复闪回,陆听峦凑近时手指上的痣,弹吉他时他专注倾听的侧脸。
他早就该想到的,这除了陆听峦的小队,没有其他来录制或拍摄动物的队伍了。
那个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让他产生好奇的人,现在离他不到半米。
甚至今天早上还在他怀里……
他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
上帝啊。
第一次见面那天他都两天没洗脸了,肯定又丑又臭又邋遢。
早知道会遇见就收拾利索点了。
边屿在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才悄悄探出头。
夜还深着,保护站里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和满屋子男人的鼾声交响。
陆听峦背对他侧躺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枕边。
那只手离他很近,近到边屿好像能在昏暗的光线里,再次清晰地看见那粒小红痣。
就是这只手。
摸过猎豹的头,捧过雪豹幼崽。现在,它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眼前。
边屿感到一阵眩晕,像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猛地站起。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一声荒谬的呜咽憋回去。
上帝保佑。
佛祖保佑。
算了随便谁。
这太超过了。
他像个脑残,循着最后一条动态的定位,千里迢迢跑来寻死觅活。
结果没死成,被本人捡回家,给他糖水,给他暖宝宝,哄他吃药,还笑眯眯地听他弹琴。
而他呢?
他当时是什么鬼样子?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浑身是泥,像个费城街头的流浪汉。
“又丑又臭又邋遢。”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
他有病吗?
身边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边屿绷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这怎么还趴着睡。”
陆听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人多给他热醒了,起床打算整口凉水喝凉快凉快。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边屿脸朝下睡。
怪好玩的。
“睡没睡熟啊,”陆听峦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他没反应,才动手给人翻了个身,“还踢被?”
边屿那位置靠墙,后半夜该冷了,不盖被会着凉。
又给边屿掖了掖被子,才趿拉着鞋去仓库找矿泉水。
没等陆听峦回来,药劲就上来了。
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身边温热的身体又回来了。
带着皂角香。
一回生二回熟,陆听峦被从后面抱得死紧时心中平静无波。
“这是啥造型啊,”杨崇华看得直乐,“我昨晚都快把自己糊墙上了,你们这边还这么挤啊。”
“嗯,是有点。”
“他这不醒不松手啊。”杨崇华说着,伸手去掰边屿的胳膊。
陆听峦刚想说“别弄疼他”,就被突然加大的力道勒得倒吸一口冷气。
边屿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的他脸颊发痒。
“他这是睡觉愿意抱东西吧,”小柯凑过来,真诚建议道,“我妹给我塞了个人形抱枕,要不下回给你们拿过来?”
陆听峦点了头,“也行。”
李蓉靠着隔断的板子,抬手扯住路过的林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静,真是表哥表弟?”
林静压低声音反问:“你看像?”
“不像,”李蓉又道,“像情哥哥情弟弟。”
“边屿太依赖汀汀了,走哪跟哪。”
“我能不能和上面申请来你们这帮忙,”李蓉笑了笑,“我可不是为了看他俩奥,为了陪我们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