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得寸进尺 叶青其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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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其实在苏晏卿抽走手臂的时候就醒了。苏晏卿动作小心得跟做贼似的，手臂慢慢抽出来，又悬在半空停了会儿，生怕惊醒他。最后到底没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心。叶青没睁眼，他听着苏晏卿下床，听着苏晏卿轻手轻脚地开门，听着脚步声往楼下去。然后厨房里传来动静，水龙头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煤气灶被拧开的“啪嗒”一声。
叶青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做饭呢。那个人在给他做饭。
他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他给苏晏卿过完生日，拉着人回家吃长寿面。后来那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学做饭。他还记得苏晏卿第一次系上他妈那条碎花围裙的样子。那么长的带子绕到后面打个蝴蝶结，整个人跟被绑架了似的。“你学这个干嘛？”他当时笑得直不起腰。苏晏卿面无表情地切着葱，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给你做。”
他那时候愣了好久。
后来苏晏卿真的学会了。虽然进步很慢，但每次去他家，总能吃到点新花样。他妈还开玩笑说“小苏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公”。
叶青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可是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这五年。这五年，苏晏卿不在。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扛着3M往前走。那些深夜饿了只能点外卖的日子，那些打完比赛回到空荡荡宿舍的日子，那些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只能抱着键盘的日子。他以为他习惯了。可苏晏卿一回来，那些习惯就全碎了。
叶青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这半个月来苏晏卿做的那些事。那些永远温度刚好的水，那些他随口说过就被记下的喜好，那个复刻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家。他生病那天晚上，苏晏卿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第二天眼底青黑一片。他醉酒后那些零碎的画面里，那个吻的重量，那句“因为你”，还有那句“别离开我，求你”。
苏晏卿对他很好。好到让他有时候觉得，这五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苏晏卿做的这些事，总让他觉得不对劲。那些好太满了，满得让人透不过气。那个复刻的家，那些无处不在的照顾，那种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感觉。好像苏晏卿不是在爱人，是在圈养，是在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关进笼子里，生怕它再跑掉。他不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晏卿为什么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但他知道，自己还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叶青又烦又恼又没办法。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个人一回来，他的心就立刻投降？凭什么那些恨啊怨啊，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凭什么他明明告诉自己要有骨气，可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一闻到那个人的气息、一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所有防线就全塌了？苏晏卿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说清楚，连一句“喜欢”都没正经讲过。
可他还是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到这五年，每次打完比赛、每次拿到奖杯、每次站在聚光灯下，他都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那个身影，然后发现没有。喜欢到每次听到有人说“晏”字，心脏都会莫名其妙跳快一拍。记得他第一次叫自己“阿青”的时候，声音有多好听。记得他教自己解题时，侧脸被阳光照着的轮廓，记得他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记得那个黄昏，他说的那些话。记得自己蹲在地上哭的时候，天有多黑。
叶青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是真的喜欢苏晏卿。喜欢到即使被伤成那样，只要这个人一出现，他的心还是会立刻跑过去，摇着尾巴，巴巴地凑上去。
可他也真的害怕。害怕再被推开一次，害怕那些好都是假的。害怕自己又一次掏心掏肺之后，得到的还是那句“我演够了”。
楼下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闻着味儿像是什么汤底，鲜鲜的，飘上来一点肉香和葱花的味道。
叶青深吸一口气。算了，先起来，先把话说清楚。
正想着，脚步声上楼了。
叶青下意识闭上眼。脚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叶青的呼吸微微一紧。他听见苏晏卿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躺下的动静。床垫陷下去，另一个人的体温从背后靠过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腰。
叶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什么意思？做完早饭又回来躺？
身后的人似乎很满意他没醒，往前挪了挪。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呼吸拂在他后颈上，带着点餍足的慵懒。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叶青僵在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想，这个人属什么的？狼吗？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
“醒了？”身后的人立刻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但一点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叶青没回答。他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苏晏卿。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就那样看着叶青，餍足的、懒洋洋的，像一只刚偷到腥的狼。
“早。”他说。
叶青瞪着他：“你装睡。”
苏晏卿眨眨眼：“没有。”
“你明明起来做早饭了！”
“做完早饭不可以回来躺吗？”
叶青被他噎住。这人什么逻辑？做完早饭回来躺，躺给谁看？
苏晏卿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把叶青额前落下的头发拨开，指尖蹭过他的脸颊。
“饿不饿？”他问，“煮了粉。”
叶青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想躲开那只手，但苏晏卿已经收回去了，就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餍足，一点宠溺，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什么粉？”叶青问，声音有点飘。
“芥菜瘦肉粉。”苏晏卿说，“你以前说过，阿姨早上经常做。”
叶青愣了一下。他以前说过吗？好像是说过，但这个人这都记得吗？
苏晏卿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阿青。”他叫，声音低低的，“我有话跟你说。”
叶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苏晏卿没追，就那样看着他。
“你先说。”叶青说。
苏晏卿笑了。“昨晚的事，”他开口，“你记得多少？”
叶青的脸又开始发烫。他想起那些画面，那个吻，那句“因为你”，还有自己窝在人家怀里叫“阿晏”的样子。
“……不太记得了。”他硬着头皮说。
“骗人。”苏晏卿戳穿他，语气里带着笑，“你耳朵都红了。”
叶青下意识捂住耳朵，然后发现自己被耍了，恶狠狠地瞪他。
苏晏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都软成一片。这个人，瞪人都瞪得一点威慑力没有，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嘟着，耳根红透，偏偏还要装凶。“阿青。”他又叫，这次声音正经了一点，目光从叶青的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又落回他眼睛上。
“这五年，”叶青听见他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叶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每一天。”苏晏卿重复，“醒来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看到什么都想到你。看到粉想起你说阿姨做的好吃，看到草莓想起你说甜，看到3M的比赛，看到穿红色衣服的人，看到任何和你有一点点像的人，都会心跳漏一拍，然后发现不是。”
叶青的喉咙发紧。
“所以我就学做饭。”苏晏卿继续说，“把你喜欢吃的菜都学了一遍。想着万一有一天，万一有一天能再见到你，至少能给你做顿饭。”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叶青愣在那里。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五年，那个人也在想他。
“当年那些话，”苏晏卿说，“不是真心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那时候家里出了点事，很乱。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选了最蠢的方式。”
苏晏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痛，唇线紧抿，“我会解释的。”苏晏卿说，“但不是现在。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全都告诉你。”
叶青垂下眼。
“那要是你一直处理不好呢？”
“不会。”苏晏卿说，“快了。”
叶青望着苏晏卿认真的眼神，他忽然发现，这个人这五年过得也不轻松。
“喂。”叶青开口，深吸一口气。
“我不讨厌你了。”他说。
苏晏卿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叶青继续说，“不代表我原谅你。”
苏晏卿没说话，等叶青继续说。
“以前的事没解决之前，”叶青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暂时跟你恢复……好朋友的关系。”
苏晏卿看着叶青明明心软却还要端着架子的样子，看着他绞尽脑汁想出“好朋友”这个词的样子，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表情。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好。”苏晏卿说，“好朋友。”
叶青点点头，准备起来。但刚动了一下，又被苏晏卿拉回去。
“那，”苏晏卿说，声音低下来，“好朋友的话，能以后都叫我阿晏吗？”
叶青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得寸进尺！”
苏晏卿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求求你了，阿青，叫我阿晏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点甜头。苏晏卿双眼含笑，脸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苏晏卿听到叶青说：“……阿晏。”
“嗯。”苏晏卿笑着盯着叶青说，“我在。”
叶青被他看得受不了，推开他，掀开被子下床。
“吃、吃早饭！”
他几乎是逃出房间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低，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叶青跑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