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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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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会所内。
“温哥,怎么好久没见你出来玩了,最近忙什么呢?”苏仪灌下一口酒,笑嘻嘻地凑过来问道。
“能有什么事,我妈为了讨好我爷爷,非得证明我在基层也能干出一番业绩,这不纯脑子有病。我上岗实习呢,忙得要死。”温允和皱着眉头答道。
“她是个什么货色,还指挥起我了?出国读了个水硕,回来就忙着斗小三,当娇妻,谁能有她懂怎么管公司啊?”温允和语气不屑。
屋内的其他公子哥纷纷附和。
温家是海阳市有名有姓的家族。虽然没法挤进最顶级的圈子,但碾压那些底层暴发户家族也是一根手指的事。温允和爷爷温诤白手起家,一手缔造了今天的辉宇集团,他的后半生风光无限。然而温允和爸爸不争气。温诤前半生一心扑在打拼上,自然缺席了他儿子温嵘的成长。生意不好做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儿子恶语相向,生意好做的时候则对温嵘言听计从。从小战战兢兢,物质生活大起大落的温嵘在家族企业起飞后自然无心接手家族企业,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成天躲在女人男人的温柔乡里不出来。
温诤扶烂泥上墙失败后就将目光转向了他的孙子温允和。如果不出意外,温允和是温家继承人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也因此,温允和在公子哥圈里混得风生水起,有不少人巴结他。
“你去上班了,那温恪怎么办,去当太子陪读吗?”苏仪插科打诨。
“去去去,什么太子陪读。等他毕业,我看看,给他找个班上。”温允和笑着接话。
“你怎么又带他过来,看他在那呆坐着真有点破坏气氛。”有个染着蓝毛的公子哥凑过来插嘴。
“哪是我想带他过来的,是他自己想来的。是不是,温恪?”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移向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人。
温恪愣了下。他刚刚正在走神,前面他们说了什么不知道,只是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看到他哥哥在朝他招手。
“怎么了?”他问道,乖巧地从角落里挪到温允和身边。
“是我非要带你来这里的,还是你自己偏要来的?”温允和问他。
这对于温恪来说挺难回答的。
一开始是温允和托他来的,还口口声声说要让他认识几个新朋友。温恪一开始很开心,兴致勃勃地换了衣服出门。可到了会所才发现跟他想得不太一样。他哥哥总是在跟别人喝酒、聊天、掷骰子,其他人看到他时的表情也不算和善,有单纯的好奇,也有嘲弄,甚至,纵使迟钝如温恪,他也感受到了一种不怀好意的觊觎。
回家后他跟温允和说自己不想去了。可赖不住温允和每次都理所应当地要他陪他去。甚至有一次,温允和拽着他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弟弟。不行吗?”
于是温恪彻底心软了。
以至于后来他不去都觉得不适应。家里好大好空,没有哥哥,他就是一个人了。就算每次只是在一旁无聊地坐着,看到哥哥开心地和别人打闹,偶尔和他对视,他都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
温恪开口,小声回答:“是我自己想来的。”
温允和笑了,揉了把他软软的头发。
苏仪坐在温允和的身边,隔着温允和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恪的脸看。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仪还是由衷地想,温家这个私生子长得不赖。温恪脸部线条柔和,一头棕色卷发软乎乎地翘着,一双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略微下垂的眼尾显得他很清纯。可下半张脸又冲掉了这点可爱的气质,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平添了冷淡感。
虽然长得好看,但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觉得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自信气质。相反,他常常垂着眼睛,抿着嘴唇,板板正正地坐着,有问有答,如果没人跟他搭话,那他这一晚上都不会张开嘴。苏仪的妹妹曾经跟他们一起玩过,对温恪的评价是:一个安静的大帅哥。
苏仪的妹妹也不常来玩,那次来玩也是因为听说了温恪的传说。
温恪,温家的私生子。温嵘在外面鬼混不小心搞大了自己情人的肚子,那情人也知道温嵘的老婆是个厉害的主。鬼混,可以,但绝对不能带回家。温嵘敢在今天晚上把情人带回家,明天这个人就能直接在海阳市销声匿迹。孩子就更别想了。
温恪的母亲,叫陈娴,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人。知道有了温恪后,她也没敢闹到温家,只是跟温嵘说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温嵘当时喜欢陈娴正在兴头上,就答应了,孩子生下来后答应每个月给陈娴一笔赡养费,他也经常去看陈娴和温恪。他那段时间消停得不得了,似乎真的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可不幸的是,陈娴在温恪四岁那年突然查出癌症晚期,几个月里人就没了。孩子没人托付,就只能央求温嵘好好对温恪,最好是找个好人家领养,她也害怕温恪作为私生子被排挤。
温嵘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可这种事他是第一次面对。人世无常,陈娴死后他受打击很大,坚决要把温恪领回家。妻子苏慧雪坚决不同意,甚至放话,温恪进这个家门就是一个死字。她越激烈反对,温嵘就越感觉男人的尊严不保,越要把温恪留下。
温恪最后被留下了。他是第一个被留在温家的私生子,也是最后一个。
据说他刚到温家的时候不怎么怕人,人也活泼,直到后来发了一场高烧,脑子就烧坏了。既听不懂人话,话也说不好,跟个傻子似的。现在长大了,情况稍微好点了,不过温允和依然把他当个傻子对待。
温恪出名的原因也就这么些了,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长得帅还被哥哥宠的傻子私生子。
苏仪一直觉得温允和不算真的爱温恪,他认为温允和一是想艹性格好人设,二是享受被一个傻子追随崇拜的感觉。不过温允和能对一个私生子这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谁能跳出来指责温允和不爱温恪呢?苏仪也就是想想,从来没说出来过。他不排斥温恪过来当个花瓶养眼,更别提逗弄温恪是一件让人心情变好的事。
他们几个公子哥又聚到一起聊别的事,温恪在温允和身边呆了一会就走开了,苏仪注意到他又在那个角落里发呆,不由得心里发笑。
过了一会,温恪站起身准备推门离开。
苏仪也站起来,问他:“温恪,你去哪啊?”
温恪看他有点面熟,乖巧答道:“去厕所。”
“你认得路吗?我叫服务生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温恪朝他点了下头,一个人出去了。
苏仪被拒绝了也没说什么。他对温恪就像去猫咖,闲得蛋疼就会去逗猫玩,被猫下了脸色他也不恼,因为那不是他养的,当然有甩他脸色的权利。
温恪出了包厢,兜兜转转绕了一会,顺利地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厕所。然而回来的时候他却有点懵了,他发现他有点忘记包厢号了。并不是完全忘了在哪里,而是不确定要进哪个。他懊恼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他想了会,选了一个自己比较确定的包厢进了。
拉开包厢门,他发现这个包厢的光线没有之前敞亮,更多的是一闪一闪的灯光,这让他更难分辨包厢环境了。他眯了眯眼睛,开始观察周围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
靠门的地方站了几个人,他凑过去了点,想看看有没有他熟悉的面孔。他和哥哥的那群朋友之间,没有认识和不认识,只有脸不脸熟。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背景音里有重鼓点音乐,温恪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你不是老跟我说压力大,老跟我说孤单啊寂寞啊,真让你挑个人回家解闷你又不愿意,我发现你这人特双标啊。”
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人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装,你继续装!我看是鎏金找的人都太次了,没有合你眼缘的吧。”
一道透着谄媚的声音接话道:“霍总你再看看嘛,这是我们找到的最好的了。或者您说说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帮您物色几个小明星嘛。”
温恪听声音觉得陌生,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他心里一慌,眼睛一闭,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站在这好尴尬。如果可以,他想在这装一根木头装一晚上。
还没等他迈出逃跑的第一步,他身边的人开口了。温恪刚刚觉得他长得很甜,没想到声音也这么甜腻,甚至有点像刻意挤出来的。
”霍总你好,我叫小歪,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他讲起话来很活泼。
他这么一介绍,旁边又有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起来,说起自己的身材时没有半分羞涩,语气里都是对自己身材和勾人能力的肯定。
温恪有点懵。但他打定了主意,等这群人说完就道个歉说自己走错包厢了,然后赶快跑掉。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身边的声音很吵,大家都跟孔雀求偶似的疯狂开屏推销自己。灯一闪一闪的,像有星星在天上飘来飘去。
有一瞬间,包厢另一头的灯亮了起来。让温恪看清了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
那三个人松松散散地挨着坐,一个人拿着杯子正喝酒,一个抱着胳膊没什么骨头地坐着看这边表演,头发干净地梳到后面,他比另外两个都帅,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一个笑嘻嘻地指着这边跟他说着悄悄话话。离他们不远处还坐着另外两三个人。
灯光暗下去时,他们又隐到黑暗里去了。像森林里的肉食动物,仗着权力光环,随到随去。温恪却有些隐隐的难受,在明处被注视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他望着那黑暗的一角,又悄悄地神游天外了。
身边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了,屋内一下子坠入沉寂。
温恪眼睛亮了起来,终于能轮到他说话了。他悄悄清了下嗓子,正准备说话,话还没离开喉咙,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开口。
“你留下来吧。”
温恪望了望左右。
谁?
?
怎么都在看我。
他向前面看去,正正好好与中间坐着的那个人四目相接。那个人脸上的寒霜已经褪去,现在他的眼睛带着笑弧,认真地看着他。那人分明是在让自己留下。
身边有人在他后面推了他一把。
是第一个开口的小歪。
他轻声叹道:“去啊……还等什么呢。”
温恪往前踉跄了一步,看向那个隐在暗处的人,整个人都很混乱。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