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临界 稍有移动， ...
-
“你怎么样？”
向筱扶着齐喻白在边上坐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要不你稍微休息一下，反正每天六个人的饭也是我做。”
“抱歉啊。”齐喻白缓了一会儿头晕，“我没事，需要干什么吗？今天要做九个人的饭呢。”
“九个人？”向筱略带疑惑地故意重复了一遍，“你今晚要吃饭？”
“哦，不吃。”齐喻白笑了笑，抬手按了按胃，假装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今天好热闹啊。”
向筱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翻冰箱里的食材，齐喻白稍微缓过来之后也去帮忙了。
他还挺喜欢和向筱待在一起的，向筱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他细腻到什么都清楚，并且还能照顾到每个人的需要。
比如现在他什么也没问，但给人的感觉不是冷漠，而是他心里有底。
吃饭的时候齐喻白已经习惯自己趴在一边，其他人通常视而不见，反正偶尔聊天cue到他也会接话。
虽然今天多了几个人，但由于心情一直不好，胃口也很差，闻到饭菜味儿就反胃，所以他选择自己上楼回房间待着。
程赴然一直不放心他，匆匆忙忙吃完饭就跑上楼，一推开门就看见齐喻白又锁着洗手间的门，断断续续的干呕声戳在他耳膜上，程赴然心又悬起来了：“喻白？你还好吗？”
“不知道……就是反胃。”齐喻白微弱地回应着他，“怎么了，要下楼录制什么吗？”
“他们还在吃饭，我们待会儿下去。”程赴然继续敲门，“喻白你开开门好吗……我不放心你。”
里边没有人回应他，过了半晌，齐喻白才白着个脸拉开了门：“刚才有点低血糖，一下子没站起来，就……”
程赴然习惯性摸裤兜，然后把捞出来的水果糖塞到他嘴里：“你不吃饭还是不行啊，身体会垮的。”
“已经垮了。”齐喻白靠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而且吃了消化不了就会胃胀，还会吐，更难受。我宁愿饿着。”
程赴然抓了抓他的头发，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我还是多一句嘴……你没跟我们坐一起，不完全因为不舒服，对不对？”
齐喻白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不明白，我曾经明明真的那么热烈地喜欢着他，现在怎么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抓住程赴然的衣袖，目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然然，我没有在拒绝你，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份纯粹的感情了。”
程赴然有一刻看到了齐喻白眼中泛起的泪光。
大概是错觉。
胃病跟着情绪走，齐喻白刚说完就控制不住地把身子往下折，一手戳进胃里一手拽着垃圾桶，费力地干呕，然后吐出胃液。
程赴然现在脑子很乱，但他也知道什么最重要。
他拦住齐喻白形同自残的手，感觉到了明显的痉挛，一下下顶撞在他掌心。
就这样他也不愿意说出口，叫出声。
“对不起喻白，我……”
齐喻白抽出力气轻拍了两下他的手，好像在说“没关系”。
他总是会说“没事”，感觉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什么，没有人再向前一步，没有人去捅破窗户纸，去挑明关系。
不如说他们处在一个临界点，稍有移动，下方即是万丈深渊。
程赴然不知道用力揉了多久才把痉挛揉开，齐喻白整个人浑身又湿透了一遍，然后哑着嗓子说“没事”。
“永远都是没事，你到底怎么才算有事啊！”担忧混着恼怒砸进他心里，程赴然一时没控制住加重了语气。
齐喻白反而是笑着回复他：“你希望我有事？”
程赴然还没来得及否认他的歪曲事实，就看着齐喻白又按着胃倒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程赴然叹了口气，“吃药吧，我去给你倒水。”
齐喻白摇摇头：“真不用，过会儿就好。”
他自己清楚，胃里闹腾成这样大半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他自己没控制好，差点在所有人面前失态了。
不能再去想。
他闭了闭眼，努力去转换心情，但没有成功。
忘不了的。
后来下楼去录制，他也懒得打理自己了，惨白着个脸站在一旁，客套地和贺允肖夏桐说再见，刻意避开王彦舟的目光。
那一晚他整宿没睡，脑子里全是那段记忆的碎片，美好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办法让自己相信，这些都是假的。
胃里早就空了，再难受也吐不出什么。齐喻白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在炙热的夏日，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周天久违的阳光明媚。
程赴然拉开窗帘的时候齐喻白在装睡，阳光落在地板上，反射着光芒，映在齐喻白脸上。
他皱了皱眉。
程赴然似乎没看到，轻轻地趴在他床边。
虽然闭着眼睛，但齐喻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
“你以后有不舒服可以说出来的。”程赴然喃喃地开口，“……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喜欢到看见你难受，我不会有任何一点恶趣味被满足的开心，全是心疼。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胃痛了。”
程赴然指尖在他嘴角点了一下，然后快速抽回了手。
齐喻白感觉心底有些不可描述的情绪在翻涌，想要喷薄而出，又被他嚼碎了咽下去，最后激得胃里生疼。
程赴然要再不走，他真就撑不住了。
不过还好，没两分钟，他就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按着胃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整个身子折了下去，也难抵制住钻心的疼。
自己的忍受能力什么时候变那么差了。
他依稀能听到门外有人走动和交谈的声音。齐喻白勉强支起身子翻找着床头柜里的药瓶，拿出止疼胡乱倒了几颗，直接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齐喻白没忍住干呕了两下。感觉到胃里的翻腾和胃酸上涌，他捂着嘴踉踉跄跄跑进了洗手间。
不过等程赴然又进来的时候，疼痛已经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醒了？”
齐喻白点头：“嗯。”
虽然他皮肤白，但一晚没睡也基本看不出来，大概是夜熬多了。
程赴然却一眼看到他眼底的乌青：“你好点没，昨晚没睡好吗？”
“我晚上不睡不是很正常？”齐喻白笑着反问他，“不过昨晚没来得及爬起来偷节目组电脑写歌，可惜了。”
你起得来才怪了。程赴然想。
他昨晚听着齐喻白辗转反侧，以及似乎是疼到难耐的沉重呼吸，揪心地一直没睡着，又不知道怎么去问他。后来可能凌晨三点左右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着前最后的印象是齐喻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想什么呢？”齐喻白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程赴然疯狂摇头掩饰心虚：“那个……今天天晴了，筱筱说要不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啊。”齐喻白眼睛一弯，“对了，你们早饭吃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点，你……”程赴然欲言又止。
齐喻白下一句话完全在他预料之内：“没事，我不吃也行。”
“每次吃饭都不见你影，明天微博热搜就是，‘齐喻白从不吃饭’，怎么样？”程赴然假装威胁，“或者说你和我们不合……”
“你放心吧，真要有这样的热搜，我的粉丝朋友们绝对冲在前线笑得最大声。”齐喻白一眼识破他，“我不吃饭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啊还有闹不合，这种明显的黑粉言论，我和粉丝都不会在意的。我们向来态度都是，不搞饭圈那一套。”
“好嘛。”程赴然被他一大段话念叨得头大，默默妥协，但没完全妥协，“……不行，但饭你还是得吃，你不吃饭就，要么胃疼要么低血糖的，你也不好受啊对吧？”
“我真不饿。”齐喻白真诚地看着他，四个字堵回了程赴然后面想说的所有话。
……又说不饿，这个人是没饿过是吧。
到底是谁一饿就想吐啊。
想归想，程赴然表面还是一副认栽的样子：“好吧……那我们差不多出门了？”
“嗯。”
结果某人高估了自己的血糖，往外走了两步，一头撞门上了。
还被刚好路过的向筱看到了。
齐喻白当时都没顾得上自己的脑门，整个人就是晕得想吐。程赴然倒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没让他后脑勺再多个包。
“哎呀，我们颜值巅峰破相了。”向筱笑着打趣道，然后扒开他额前的头发检查了一下。
“才没有……”齐喻白有气无力地反驳他。
程赴然在一旁接话：“嗯，没破，头发挡着看不见的。”
然后向筱眼睁睁看着程赴然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到齐喻白嘴里，他轻咳了一声，主动回避：“你俩差不多就下来哈。”
程赴然耳根子瞬间红了。
怎么有种，被妈妈发现自己在早恋的感觉……
“你随身带糖啊？”齐喻白才刚刚稍好点，就开始逗他。
程赴然嘀嘀咕咕：“……也不知道给谁准备的。”
齐喻白听清了他的话，但还是发出一个语调上挑的“嗯”。
“……没什么，我爱吃。”程赴然扭头就往楼下走。
齐喻白轻笑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独属夏日温热的风刮过每个人的脸庞，已经快要到随便动一动就会出一身薄汗的日子了。
“这种天气适合去玩水。”秦穆对于户外活动都很感兴趣。
梁以宣拍拍他肩膀：“可以啊，你去和导演组建议一下，在任务箱里加上玩水这一项。”
“诶我们任务箱都作废好几期了吧，一直在下雨，每次都是我们自选宅在屋子里。”何叙岭插上一句。
秦穆理直气壮：“对啊，所以节目组直接让我们自选就好了嘛。”
说的声音怪大生怕音录不进去导演听不到。
“那我建议下周大家一起直播，正好帮我补时长。”齐喻白在一旁懒懒地接话。
“我觉得行，先尝试一下，我考虑开展副业。”向筱赞同道，“避免当代研究生毕业即失业的困境。”
“那我也来，还可以解决当代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的困境。”秦穆笑嘻嘻应着。
齐喻白在他们身后戳了戳程赴然：“你呢？”
程赴然坚定地摇头：“不行，我容易说错话。”
“啊。”齐喻白若有所思，“那我一定要找机会把你拐到我直播间里，增加一点节目效果。”
说着还冲程赴然眨了眨眼。
……妈的。
在周围逛了一大圈，回到民宿这一期的录制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拿到手机看着私信，等着这一期聊天室的抽签结果。
齐喻白从上到下回复着私信，维持着他一直以来的良好传统。
划到某处时手却突然顿了顿。
一个他熟悉不过的名字和头像，以及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你和C大］
［是我弄丢了你们］
他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在上腹摁了摁。
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联系方式早就互相拉黑。齐喻白不明白王彦舟这么做是在干什么。
或者是，不愿意去猜测。
“喻白。”一个人在边上拍了拍他。
齐喻白猛的回过神，摁掉了手机屏幕，转过头对上程赴然的目光。
程赴然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们俩的聊天室。”
齐喻白应了一句，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