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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跪祠堂 “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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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一声严厉的,骂声在祠堂里回响。
祠堂里,陈家的话事人三叔公正坐在首位,两边坐着的是他的叔叔伯伯们。
他的妈妈抱着姐姐们在门口哭,但是祠堂不能进女人,所以只能在门口等着。
陈海生跪了下去,他知道是他辜负了父母的期待,但是他确实喜欢男人。
陈爸爸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生出来的独苗苗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歪了。
“你对得起你被送出去的二姐吗?”
藤条带着风抽下来,抽在后背,火辣辣地疼。
“你对得起因供你读书放弃学业的三姐吗?”
又是一下,力道更重,衬衣下的皮肤瞬间红透
“你对得起为了让你出人头地,嫁到张家的大姐吗?”
藤条劈头盖脸落下,陈海生忍不住闷哼一声。
“对得起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父母吗?”
陈爸爸越想越气,藤条越打越重,很快他的衬衣上面染上了鲜血。
听着父亲的责骂,陈海生的心里重担越来越大,最后也爆发了起来。
他踉跄着站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可他不管不顾,和父亲对吼道:
“你因为我愿意吗?
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送二姐出去是我决定的吗?
我明明就说我不想读书,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我觉得我就想做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为什么要为了我所谓的前程把大姐嫁给一个傻子?
我明明就没得选。”
说着说着,他越发感到压力,从小到大他们把所谓的最好给他,盼望着他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可是他真实一个普通人,他压力好大,他只想做一个懦弱的没有担当的人,他也想要有一个依靠,而不是看着无能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的姐姐们被伤害。
他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奢望家人的认同,但是他没有勇气说只能默默的在背后喜欢。
没想到自己马失前蹄,发朋友圈忘记屏蔽,被堂哥发现了,把这件事情捅到父母面前。
三叔公看陈海生还没有悔罪的态度,也开始生气,他拿出来大家长的气度,“冥顽不灵!给我在这儿跪着,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夜里,陈海生伤口的疤已经结痂,他身上开始发起了烧。
陈妈妈半夜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倒在地上,没办法只能把陈海生送到诊所去。
海生从昏沉的烧意里挣脱,额角还贴着汗湿的发。
眼皮刚掀开,就看见三姐陈岱楠翘着腿窝在墙边的藤木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不耐烦的脸——正玩着开心消消乐。
她本是不想来的,早约好了小姐妹去做过年款的美甲。
可啊爸发了话,勒令她“看好弟弟”,她只得摁下性子,在这儿用游戏耗时间。
“啊妈,弟弟醒了。”她瞥见床上的动静,声音里立刻透出解脱般的轻快。他醒了,她的任务就算交了差。
陈妈妈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只保温壶“醒了就好,快,把这个喝了。”她拧开盖子,不由分说递到儿子嘴边。
陈海生嘴唇干得起皮,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就着壶口吞咽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浓烈、混合着香灰和纸烬的怪异味道猛地反冲上来!
“呸——!”他立刻扭开头,呛咳着想把那东西吐掉。
“莫吐!这是好东西!”王桂芬急了,一手扶住他的后颈,竟想再将壶口怼上去“我去庙里求的符,化了水……老爷保佑,喝了就顺了,就没事了……”
陈海生被她这强灌的举动惊住,混杂着未化尽纸灰的符水呛进气管。他猛地挣扎,一把推开啊妈的手,踉跄着扑到门边,弯下腰用手指死命抠挖喉咙,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保温壶脱手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灰黑色的水连同沉淀的纸渣泼洒一地,蜿蜒流淌,也把陈妈妈眼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她怔怔看着那片狼藉,身子晃了晃,瘫坐下去,压抑的哭声终于迸出来,破碎而绝望“作孽啊……你这孩子,是要逼死我吗……我怎么办啊……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陈岱楠已经换好衣服正要出门,下楼撞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火气“噌”地窜上头顶。
她冲过去,照着弟弟的背就用力搡了一把“你是不是存心不让全家过这个年?!能不能懂点事,躺日想毋想无(整天想些不该想的)!”
陈妈妈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慌忙爬起来又挡在女儿面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莫打他……啊妹莫打……他就是一时想唔开,喝了符水就会好的,会好的……”
陈岱楠看着母亲那张哭花了却仍死死护着弟弟的脸,只觉得一股浓浓的疲惫和烦躁涌上来。
说什么都是多余。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门边干呕、背影单薄颤抖的陈海生,最终只是冷笑一声。
转身“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将满屋的药味、泪水和无声的、黏稠的绝望,彻底隔绝在外。
三叔公家里,新沏的工夫茶已过了一巡,气氛却比茶汤更涩。
“三叔公,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这一个儿子,竟成了个‘讨债仔’!”
陈爸爸越说越气,抓起手机狠狠掼在红色大理石桌面上——大理石纹丝不动,他那本就裂了屏的手机,却“喀”的一声,裂纹狰狞地蔓延开来。
“实在不行,”三叔公沉吟着,端起小茶杯呷了一口“我让你三婶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趁早把婚结了,定下心,兴许就扳回来了。”
“行,”陈爸爸像抓住根浮木“那我回去就安排。”
晚上,陈岱楠还没回来,家里只剩三口人。
陈妈妈心乱如麻,草草煮了一锅番薯粥,切了点菜脯碎炒蛋。
见丈夫进门,她连忙招呼“吃饭了。”
饭桌上,陈海生低头一口口喝着粥。陈爸爸余怒未消,沉着脸不说话。王桂芬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讲。
窒息的安静里,只有吸食粥水的细微声响,黏稠而压抑。
“明天收拾一下,”陈爸爸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三叔婆带你去相亲。”
“我不去。”
“不去?你还想去哪?去外头继续丢人现眼吗?!”
“我就是不去。”陈海生攥紧了筷子。
“不去就送你去精神病院!”
陈爸爸“啪”地摔下碗筷,猛地起身,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今年拜祠堂,我头都抬唔起来!”
陈海生眼前一黑,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血往头顶冲。
他下意识想挣起来,却被啊妈死死抱住:“父子俩有话好好讲!爱做咪该(这是要干什么)!”
两人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屈辱挣扎,陈妈妈瘦弱的身子挤在中间,哭喊着劝阻。最终,陈海生被父母合力推进房间,“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外,陈爸爸余怒未消,抄起电话打给大哥:“叫几个人,明早就送他去精神病院!我治不了他了!”
陈妈妈听得心惊肉跳,知道丈夫在气头上什么都做得出。
她心一横,抹了把泪,悄悄走到门外,用发抖的手拨通了相熟司机的电话。
气归气,怨归怨……可这终究是她十月怀胎,如珠如宝捧大的孩子啊。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
“阿生,阿生……”她轻轻打开门锁,推醒蜷在床角的儿子。
陈海生昏沉地睁开眼。
啊妈背光站着,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脸上泪痕犹湿。
她飞快地将一个行李箱拖到床边——正是他过年带回来没打开的那只。
又掏出厚厚一叠用红纸扎住的现金,塞进他外套内袋。那是取出来准备封给小孩的红包钱。
“走,”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在发抖,“快走……趁夜里,走远远的。”
没有更多解释。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浑浑噩噩的儿子拉出房间,穿过寂静的祠堂侧门,推进一辆早已等在巷口的出租车里。
“到了……无论到哪里,给妈报个平安。”她扒着车窗,最后一句嘱咐被夜风吹得破碎。
车子发动,碾过冰冷的石板路。陈海生瘫在后座,看着母亲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最终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他像一株被潮水连根拔起的浮萍,不知将被带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