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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里赴会 陈海生在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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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生在颠簸的车厢里迷迷糊糊醒来,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窗外,夜色被拉成流动的光带,霓虹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朦胧的河。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声音沙哑地问。先前被母亲匆忙送出来时,他因伤口发着低烧,意识昏沉,直到此刻才想起追问目的地。
“醒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妈妈嘱咐送你去高铁站附近,找个宾馆先住下。不过大过年的,宾馆可都涨价啦。你要是有确定想去的地方,不如直接买张票。”
去哪里呢?他还能去哪里?
陈海生茫然地望着窗外,万千灯火明明灭灭,却没有一盏与他有关。巨大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路过高架桥上,旁边的小区里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十分热闹。
这个时候,方秉正应该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吧?
他想起方秉正是五月份考上的编制,曾说过在他们山省,考上编制是要摆酒席庆祝的。
虽然他最终留在了海市,没能回到家乡,但父母依然十分高兴。
年前,方秉正还从他那里订了不少茶叶,说是虽然家乡绿茶出名,但还是要给亲友们备些海市的特色茶。
他其实从未有勇气向方秉正表白,只是在跨年那晚,偷偷发过一张牵手的照片。明明只要说那是朋友,父母或许也会相信。
可他不忍心——不忍心连自己心里这点无法宣之于口的念想,都全盘否定。
“死仔,你又来电话啦——” 口袋里熟悉的潮普彩铃突然响起,带着市井的鲜活。
他怔了怔,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304-方秉正”。
这个是他大学时候第一次见面写的备注,后面关系好了也懒得改,没想到一晃眼已经过了7年岁月。
“海生,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过年特有的松弛笑意。
陈海生喉头一哽,鼻尖忽然就酸了。
这个时候陈海生才发现,原来已经除夕夜零点过了。
以前他都会定好闹钟和对方说新年快乐,今年给忘记了,但是方秉正自己补上了这份祝福。
“你那边……怎么了?”方秉正敏锐地捕捉到他背景里的车流声,“在车上?要出门?”
“嗯,”陈海生吸了吸鼻子,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出来散散心。”
“大过年的,去哪儿散心?”方秉正感受得到对面人的情绪不是很好。
“不知道,”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 “就想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方秉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近,仿佛下定了决心:
“那……要不你来我这儿吧。”
“什么?”
“你不是没看过雪吗?”方秉正说着,似乎把手机举向了窗外。
听筒里顿时炸开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和“劈里啪啦”的烟花声。
“瞧,我侄子侄女在院里玩呢。”他发来一段视频——一个小雪人立在院中,头上插着两根烟花,正迸溅着明亮的火星。
背景里,隐约传来长辈中气十足的招呼: “秉正!快来给叔伯们敬酒!”
“好,我陪朋友说会儿话,马上来。”方秉正远远应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陈海生心里那股想要见他的冲动,如同被点燃的烟花,轰然炸开,再也无法抑制。
“师傅,”他握紧手机,抬头对司机说,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不去火车站了。改道,去机场。”
“好嘞!”司机爽快地应道,方向盘一打,驶上了另一条路。
虽然有点耽误他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但是他是打表的,无论绕多少路,他都不会亏。
挂断电话,他指尖微颤,却无比迅速地操作着手机。屏幕上,一张飞往山东的机票确认下单,起飞时间就在几小时后。
他靠回椅背,窗外流动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背上的伤口还在疼,心里却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要去见他,立刻,马上。
由于分处南北两端,纵使搭乘最快的航班,陈海生紧赶慢赶,抵达这片他心心念念的“雪国”时,也已是次日。
机场出口,方秉正开着他父亲的黑色SUV,早已等在路边。他自己的车还留在海市——他也是搭飞机回家过年的。
“海生,这里。”
男人站在车门边,身上是灰白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挺阔的黑色大衣。西装裤管下依稀看得出秋裤的痕迹,却丝毫不折损他周身那股端正清朗的气质。
方秉正周围山省长大的人,他身高就有187,陈海生比他矮了半个头,只有176。
其实在海市陈海生并不矮,但是在方秉正的对照下,显得他“娇小”了不少。
看见陈海生的瞬间,方秉正忍不住笑了——这位南方来的朋友,显然对北方的冬天一无所知。
陈海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在寒风里冻得耳朵通红。那卫衣,方秉正还记得,是他们年前一起去商场挑的新年衣服。
他手里拿着临时在机场买的礼品,递给了方秉正。
“一点数都没有。”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责备,手下却极快。当即脱了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大衣,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摘下自己的羊绒围巾和毛线帽,不由分说地戴在陈海生头上、脖子上。
他接过陈海生的礼品袋子,碰到对方手指时,他眉头一紧:“手怎么冰成这样?”
没等陈海生回答,他已利落地将人推进副驾驶,自己也坐回车里,暖气开足。车子平稳驶出,方向却不是回家,而是直奔最近的商场。
“先带你去买衣服,”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这样穿,出门一会儿就得冻透。”
陈海生缩在宽大的大衣里,衣物上方秉正残留的体温缓缓渗入皮肤。他悄悄侧过脸,看着对方专注开车的侧影。窗外是北方冬日疏朗的天空,和远处未曾消融的皑皑积雪。
刚才那一阵刺骨的冷,似乎正一点点,被另一种温度悄然化开。